【哭宣城善釀紀叟】

李白

紀叟黃泉裏，還應釀老春。

夜台無曉日，沽酒與何人？

此詩大約作於上元二年(761)李白再遊宣城時。所哭者為一位善釀酒的姓紀的老翁。此詩兩宋本、繆本俱注雲：一作《題戴老酒店》："戴老黃泉下，還應釀大春。夜台無李白，沽酒與何人？"今依王琦《李太白詩注》(三十六卷)。"黃泉"，原義地下的泉水。《荀子·勸學》"()上食埃，下飲黃泉"。(，蚯蚓)亦指人死後埋葬的墓穴。《左傳·隱公元年》："遂薑氏於城潁，而誓之曰：'不及黃泉，無相見也'。"白居易《長恨歌》："上窮碧落下黃泉"。次句語出驚人："還應釀老春"。"老春"，指所釀之酒。李肇《國史補》卷下："酒則郢州之富水，烏程之若下，滎陽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凍春，劍南之燒春。"這是李白奇特的想像。一個"應"字，語氣十分肯定。揆情度理，自然不合。但賀裳所謂"無理而妙"(《皺水軒詞筌》)，實是無理而有情，表現出沉摯深厚的感情。

接二句更發出沉痛的呼喊："夜台無曉日，沽酒與何人？""夜台"，墓穴。陸機《挽歌》："送子長夜台"。李周翰注："墳墓一閉，無複見明，故雲夜台。"墓閉後不見光明，你的酒賣給誰呢？紀叟死後仍能釀酒賣酒，這是李白的奇思異想。如果按兩宋本、繆本後二句："夜台無李白，沽酒與何人。"則似紀叟專為李白而釀酒，李白也非其酒不飲。這樣兩者的感情更為親切。因為按"夜台無曉日"二句，李白不過是沽酒人之一，二者沒有那種特殊關係了。《楊升庵外集》雲："予家古本作'夜台無李白'，此句絕妙，不但齊一生死，又且雄視幽明矣。昧者改為'夜台無曉日'。夜台自無曉日，又與下句何人子不相幹，甚矣士俗不可醫也。"楊慎，明代人，所雲"古本"，當即宋本。所言極是，故今之選本亦有各取二句，即：紀叟黃泉裏，還應釀老春。夜台無李白，沽酒與何人？

從本詩的寫作可以看出：一、李白身為赫赫有名的大詩人與一個普通善釀者的深厚感情，這和《贈汪倫》、《宿五鬆下荀媼家》對汪倫、荀媼的感情是一致的。二、詩人善於提取生活中的一點，經過"情動於衷"的真實感受，用浪漫主義手法和樸實無華的文字表現出來，並使讀者接受，覺得真是"無理而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