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酒肆留別】①

李白

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②壓酒勸客嚐。

金陵子弟③來相送，欲行④不行各盡觴⑤。

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

【注釋】

① 金陵：今江蘇省南京市。酒肆：酒店。留別：臨別留詩給送行者。

② 吳姬：吳地的青年女子，這裏指酒店中的侍女。壓酒：壓糟取酒。古時新酒釀熟，臨飲時方壓糟取用。

③ 子弟：指李白的朋友。

④ 欲行：要走的人，指李白自己。不行：送行的人，指金陵子弟。

⑤ 盡觴(shāng)：喝盡杯中的酒。

這是一首惜別的抒情短歌。在一個柳絮紛飛、風光駘**的春日，李白即將離開金陵東遊揚州，一群熱情的青年聚在小酒店裏特地為他舉行餞別的酒會。詩的前兩句即從酒店的環境、氣氛起筆。窗外春光迷人，店內美酒飄香，當壚女子手捧新壓榨出來的清酒殷勤地招呼客人品嚐。紛紛揚揚的柳絮，給這座環境宜人的古都中的小酒店增添了熱鬧而又浪漫的氣圍。“柳花”本無香味，而詩人卻說它香，並且是“滿店香”，這就自然地帶出了下麵“吳姬壓酒”一句。一個“香”字，不僅寫出小店裏酒香濃鬱，連飄進店內的柳絮都帶著香味，也透出春天芬芳的氣息，表現出詩人沉醉於春色、酒香之中的情懷。暮春時節，柳花滿店，酒香撲鼻，吳姬勸客，語軟聲柔，置身此間，怎能不令人心醉？此情此境，怎能不叫人留戀？

三、四兩句進而寫臨別時的情形。聽到詩人要離開金陵的消息，青年們懷著依依難舍的心情前來為他餞行。“欲行”的詩人和“不行”的青年無不心意悵然，仿佛把千言萬語、離情別意都倒進酒杯，一飲而進。是啊，欲行者畢竟須行，送行者留也難留，不如讓大家“且惜今日別，各盡手中杯！”“各盡觴”，折射出“金陵子弟”對眼前這位大詩人的敬愛和莫逆之情，也顯示出詩人的風流和豪爽。離別在即，不是“執手相看淚眼”，而是瀟瀟灑灑地痛飲一番，這恰恰表現了李白獨有的性格和詩風。

結尾兩句直抒惜別之情。詩人即將離開金陵，告別前來送行的友人，雙方的心情都同樣難舍難分。把殷殷別意與滔滔江水相比較，不僅構思新穎，而且也很自然貼切。金陵古城地傍長江，今日雖然要離開江畔這片土地，但彼此的深情厚意卻遠比滔滔不絕的大江流水還要悠長。兩句詩與《贈汪倫》詩中“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兩句筆法相似，但由於不是直言江水不及別意之長，而是運用設問句式加以對比，因而更顯委婉，更富情致，給人以悠然無盡之感。

全詩語言明快，**飽滿，雖屬留別之作，卻無半點哀傷，充分反映出李白與金陵友人之間的深厚情誼和其率真豪放的風采。沈德潛說此詩“語不必深，寫情已足”(《唐詩別裁》)，正道出了此詩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