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中作】
李白
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開元二十八年(740)春遊東魯,至二年後的秋天奉詔入京,這段時間詩人均在東魯一帶漫遊。本詩當作於此時。蘭陵,古縣名。戰國楚置。治所在今山東蒼縣西南蘭陵鎮。詩首二句寫酒美。鬱金香,原本香草名。《唐會要》一百《雜錄》稱:貞觀二十一年,伽國獻鬱金香,葉似麥門冬,九月花開,狀如芙蓉,其色紫碧,香聞數十步。用此香草浸酒,故酒名鬱金香。這種美酒是用玉碗盛著,泛著琥珀般的光彩。"琥珀",鬆柏樹脂的化石。色黃褐或紅褐。寫酒,用的是本色語,但又覺字字豔麗,字字生輝。"鬱金香"、"玉碗"、"琥珀",組合成一片金碧輝煌。其色,其香,其味,可見、可觸、可聞,這是由於意象本身,具有一種張力,**人,吸引人,形成濃烈的似觥籌交錯,酒香滿室的氛圍,而不覺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第三句"能醉客"承"美酒",意脈連綿,但前冠以"但使主人"的限製語,說隻要主人能使客醉,那麽"不知何處是他鄉"。本來,身在"他鄉",也就渾然不覺,言外之意是:恍然身在故鄉了。末句故作曠達語,而這是建築在假設基礎("但使主人")之上的,故愈覺含思沉重。劉皂《旅次朔方》(一作賈島《渡桑乾》,誤)雲:"客舍並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鹹陽。無端更渡桑乾水,卻望並州是故鄉。"詩人久客並州,現在卻北渡桑乾河,離家鄉鹹陽更遠了,鹹陽既不可歸,故對並州反而感到親了。言簡意深,但思鄉之情與李白此詩同樣耀然在目,隻是手法各有不同。
這首小詩,從壓抑感情的流露中,隱現出作者內心深處的悲痛。前二句珠光寶氣,一片華彩。這既是現實的也是虛幻的,因為它隻是屬於自己的"眼前景",片刻之後就會消失了。後二句如沈德潛雲:"強作寬解之辭。"(《唐詩別裁》)在痛苦中掙紮,目的是求得解脫,是強項的表現,是李白的性格特征,表現出詩人企圖"樂以忘憂",但也可見其憂之深。至於有的論者雲:"此李白放浪嗜酒之自白,不必別求深解。"不過須知李白的嗜酒與放浪形骸,不能作同日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