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陸鴻漸不遇】
皎然
移家雖帶郭,野徑入桑麻。
近種籬邊菊,秋來未著花。
扣門無犬吠,欲去問西家。
報道山中去,歸來每日斜。
陸鴻漸,名羽,一名疾,又字季疵,複州竟陵人,是中唐時期一個頗具神秘色彩的人物。據說,他不知身之所自,是一個不知父母為何人的棄兒,被竟陵僧智積從水濱撿拾回寺院撫養。長大後,因自筮《易經》,借其中“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的話,以“陸”自姓,字“鴻漸”,名“羽”。陸鴻漸性情恢諧,曾同優人為伍,撰有《談笑》萬言。上元初年,隱居在苕溪,結識了詩僧皎然,關係非同一般。唐代女冠魚玄機同陸鴻漸也是交遊很深的,有《湖上臥病喜陸鴻漸至》等詩相贈。陸鴻漸曾被詔拜太子文學、太常寺太祝之職,對此不屑一顧,無意出仕。終日或杜門著書,或獨行山野之中,誦詩擊木,至月黑興盡,慟哭而還。他還著有《茶經》三卷,被後人奉為茶神,卒於公元804年,即唐德宗貞元二十年。
作者同陸鴻漸是至交,曾經同寓妙喜寺,在寺的旁邊,陸羽建亭,皎然賦詩,顏真卿題額,時稱“三絕”。這首詩是陸鴻漸遷居之後,皎然前往探訪不遇而作,刻畫了陸羽超然物外的隱士風度,抒發了作者的歎惋和仰慕之情。
全詩清新自然,明白如話,把尋訪友人的見聞、經曆、結局和感受一一道出,給讀者全麵而深刻的印象。“移家”一詞,巧妙地點破題,“尋”是尋訪之意,而尋訪的原因,是由於對方遷移了新的居所。這個新的居所,是作者不熟悉的,更包含了作者對老朋友的關愛之情,故而用“尋”。陌生引起關注和新奇,這是一般人的思維特征,所以,詩人一開始就點明陸羽遷居後的地理位置和環境特點,一個“帶”字活畫出新居的準確方位和無限情趣。“帶”是被圍繞的意思,“郭”是城市的外城牆。陸羽的新居在城郊,雖說以外城為依托,卻有一條山路直通到鄉村之中。交代完地理位置,作者便著眼於居所的近景,在稀疏的籬笆邊,栽種著許多**,在這初秋的清空中,枝枝含苞,卻沒有開放。這些都是所見,然後寫所聞,作者上前叩門,非但沒有故人出迎,就是犬吠的聲音也沒有。尋訪者仍不死心,去問近旁的鄰居,鄰居說,作者要尋訪的人到山中去了,根據往常的經驗,不到日落時分是不會回來的。
這首詩的成功之處,首先在於以景襯人,以側麵描寫的方式,含蓄地表達陸鴻漸的處世態度,刻畫他的隱士風度。表麵上看,被尋訪的人根本沒有出場,但是他的形象卻清晰地在詩中逐漸顯影,令人仰慕。依城連鄉的處於城鄉交匯點上的獨特位置,卻在轉折關係的上下句之中顯出居住者的心理向背,雖然緊靠著城市,但卻背離著城市,同城市隔著一道高高的城牆,唯有通向鄉間的小路是常走的,這正是陸羽遠離喧囂的紅塵,皈依幽靜的自然的隱士誌趣的體現,對陸鴻漸來說,是不寫之寫。下麵的兩句也是這樣。**一向有清高之譽,雪霜之操,是高潔孤傲的人格的象征,為此,寫花即是寫人,花品即是人品。**本已很高潔,而陸羽的**連花兒都不開,一朵未放,在準確點明時間的同時,把種花人與世無爭的曠達襟懷巧妙地烘托出來了。詩的後半部分,寫陸羽不在家,連看門狗都沒有,表現了陸羽的確是個出世超塵的真隱,心中根本就沒有家園意識和財富觀念,一個“每”字寫出了他“入山”的一貫性經常性,把一個超凡脫俗不以塵事為念的逸士用側麵描寫的方法烘托得逼真如畫。
另外,詩人采用步步逼近,到絕頂時突然懸空的方式,一箭雙雕,既給讀者造成懸念,寫出了陸鴻漸的隱者情懷,又使作者尋友未遇的惆悵之情生發出一種強烈的感染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