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窗聞風寄苗發司空曙①】
李益
微風驚暮坐,臨牖思悠哉。
開門複動竹,疑是故人來。
時滴枝上露,稍沾階下苔。
何當一入幌,為拂綠琴②埃。
【注釋】
①苗發、司空曙:俱為作者友人。
②綠琴:漢司馬相如有綠綺琴,故後世稱琴為綠琴。
“望風懷想,能不依依”。(李陵《答蘇武書》)風是思的媒介。因風懷人,借風寄情,是詩歌中經常使用的手法。在這首詩中,李益不僅把微風作為思念友人的起興媒介,而且作為欲見友人的抒情對象,微風成了友人的化身和象征,在詩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揮灑,達到了物我合一的境地。這是一首觸景生情懷念摯友的作品。此詩成功地通過微風的形象,表現了詩人孤寂落寞的心情,抒發了思念故人的渴望。
詩從“望風懷想”生發出來,所以從微風驟至寫起。傍晚時分,詩人臨窗而坐,孤獨的處境迫使李益在友誼的溫馨中尋找依托。因此,每當對窗獨坐,夜幕四合時,溫柔的風便牽引著臨窗人,在想象的天地中尋找故人的身影。“驚”正是詩人突然之間被微風刺激的真切描摹,也是思友之情驟然而至的心靈悸動。煉字的功夫達到了非“驚”不能的境地,可謂出神入化,爐火純青。
“開門複動竹,疑是故人來”, 院門被輕輕推開了,小路邊的竹枝接著被撥響,一切都是那樣熟悉和自如,就如同故人又來造訪一般。從這個意義上講,是寫微風,微風是本體,故人是喻體,同時采用了擬人的手法。然而,這一描寫又是在“思悠哉”的前提下進行的,對暮臨窗,凝神結想,想的就是故人,結想成癡,神情恍惚,恰巧微風推門動竹,便以為真的是故人到來。然而,這畢竟是幻覺,“疑是”而已。李益這兩句詩的妙處,在於綜合運用比喻、擬人、雙關等多種修辭方法,使物與人高度交融,表達了對故人相思極切的心情。
不覺時已入夜,微風掠過竹叢,枝葉上的露珠不時地滴落下來,那久無人跡的石階下早已蔓生青苔,滴落的露水已漸漸潤澤了苔色。這是無比清幽靜謐的境界,無比深沉的寂寞和思念。這是以動襯靜,以有寫無,極力刻畫夜風的微弱,到了似有似無的地步,隻有樹上的細梢長葉偶爾擅動,搖落滴滴清露。
結句是作者同微風對話,問它既然已經入門穿徑,為何逗留在階下不進屋來呢?如果你能進入幔帳,輕輕拂去綠琴上的封塵,那該是多麽爽心怡情啊! 結句含蓄雋永,語意雙關。言外之意是:鍾子期不在,伯牙也就沒有彈琴的意緒。什麽時候,故人真能如風來似的掀簾進屋,我當重理絲弦,一奏綠琴,以慰知音,那有多麽好啊!“何當”二字,既見出詩人依舊獨坐室內,又表露不勝埋怨和渴望,雙關風與故人,結出寄思的主題。
全篇緊緊圍繞“聞風”二字進行藝術構思。全詩共用了九個動詞,或直接寫風的動,或因風而動,如:驚、思、開、動、疑、滴、沾、入、拂。但又都是以“寄(思)”為暗線的,如影之隨形,緊緊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