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田中行】

李賀

秋野明①，秋風白，塘水漻漻②蟲漬漬③。

雲根苔蘚山上石，冷紅泣露嬌啼色。

荒畦④九月稻叉牙，蟄螢低飛隴⑤徑⑥斜。

石脈水流泉滴沙，鬼燈如漆點鬆花。

【注釋】

①明:清明，清晰。

②漻漻：清深的樣子。

③漬漬：秋蟲之鳴聲。

④荒畦：荒涼的田畦。

⑤隴：壟，田壟。

⑥徑：小路

這是一首以自然景觀為描寫對象的山水詩，詩人用富於變幻的筆觸描繪了這樣一幅秋夜田野圖：它明麗而又斑駁，清新而又幽冷，使人愛戀，卻又叫人憂傷，突出地顯示了李賀詩歌的獨特風格和意境，全詩以時間先後為順序，記傍晚、黃昏、夜初和夜晚的景色。

詩歌開頭三句吸收古代民間歌謠起句形式，運用了“三、三、七”句法，寫了傍晚秋景。連出兩個“秋”字，語調明快輕捷；長句連用兩個迭音詞，一清一濁，有抑有揚，富於節奏感，一幅山寒水瘦的秋景即在眼中。

四、五句“雲根苔蘚山上石，冷紅泣露嬌啼色”寫山間景色。意為：山間雲繞霧漫，岩石上布滿了苔蘚，嬌弱的紅花在冷風中瑟縮著，花瓣上的露水一點一點地滴落下來，宛如少女悲啼時的淚珠。寫到這裏，那幽美清朗的境界驀然升起一縷淡淡的愁雲，然後慢慢向四周鋪展，輕紗般籠罩著整個畫麵，為它增添了一種迷幻的色調。

六、七句“荒畦九月稻叉牙，蟄螢低飛隴徑斜”深入一層，寫田野景色。意為：深秋九月，田裏的稻子早就成熟了，枯黃的莖葉橫七豎八地丫叉著，幾隻殘螢緩緩地在斜伸的田埂上低飛，拖帶著暗淡的青白色的光點。

八、九句再深入一層，展示了幽冷淒清甚至有點陰森可怖的境界：石脈水流泉滴沙，鬼燈如漆點鬆花。意為：石的縫隙之間是流動的秋水，泉水滴落之處，泛起一層細沙，發出幽咽沉悶的聲響，遠處的燐火閃爍著綠熒熒的光，象漆那樣黝黑發亮，在鬆樹的枝丫間遊動，仿佛鬆花一般。泉水發出的聲響，會產生輕鬆歡快的感覺，是人們喜愛的東西。人們一般用“清澈”、“明淨”、“淙淙”、“潺潺”、“叮咚”之類的字眼來形容泉水。李賀卻選用“滴沙”這樣的詞語，描摹出此處泉水清幽而又滯澀的形態和聲響，富有藝術個性，色調也與整個畫麵和諧一致。末句“鬼燈如漆點鬆花”描寫的景是最幽冷不過的了。“鬼燈如漆”，鬼魂點燃了鬆塔似的漆燈，陰森森地令人毛骨悚然；“點鬆花”三字，又多少帶有生命的光彩，使讀者在承受“鬼氣”重壓的同時，又獲得某種特殊的美感，有一種幽冷清絕的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