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續短歌】

李賀

長歌破衣襟，短歌斷白發。

秦王①不可見，旦夕成內熱。

渴飲壺中酒，饑拔隴頭粟。

淒涼四月闌②，千裏一時綠。

夜峰何離離③，明月落石底。

徘徊④沿石尋，照出高峰外。

不得與之遊，歌成鬢先改。

【注釋】

①秦王：當指唐憲宗。

②闌：盡，將盡。

③離離：羅列的樣子。

④徘徊：來回走的樣子。

詩題《長歌續短歌》是從古樂府《長歌行》、《短歌行》化出的。從傳留下來的歌詞看，長歌或短歌都是悲歌，用以抒發哀婉淒傷的感情，這首詩就透漏了作者對於當時腐敗政治的不滿和對於英明皇帝進行革新的殷切期望。

開頭二句緊扣詩題，有愁苦萬分，悲歌不已的感覺。“破”“斷”二字，用得很奇特，但細細想來，也都入情入理。意為：我捶胸頓足地仰天長嘯竟然撕破了衣裳，我抱頭擊首的短歎，竟然揪斷了頭發。

三、 四句寫進見“秦王”的願望不能實現，因而內心更加鬱悶，象是烈火中燒，熾熱難熬。李賀在世時，憲宗還能有所作為，曾采取削藩措施，重整朝政，史家有“中興”之譽。李賀對這樣的君主是寄托希望的。他在考進士受到排擠打擊之後，幻想自己能象馬周受知於唐太宗那樣，直接去見皇帝，以實現他的政治理想。

五、六句“渴飲壺中酒，饑拔隴頭粟”具體描述自己苦悶的心情與清貧的生活，與開頭二句相照應、相補充。“渴飲壺中酒”，渴了就痛飲壺中的酒漿，有借酒消愁的意味；“饑拔隴頭粟”，餓了就生嚼田中的穀粒，表現了作者為求見“秦王”不惜忍饑挨餓的決心。

七、八句寫景。“淒涼四月闌，千裏一時綠”，初夏已盡，盛夏來臨，草木蔥翠，生氣勃勃，原不會有淒涼之感的，但因秦王不見而萌發傷感，不免產生欷歔感歎。下麵的“千裏”句，故意用歡樂的色調映襯淒苦的情懷，詩人述懷從景物落筆，寄情於景，意味深長。

後六句采用借喻、擬人等修辭手法，表麵上寫景物，實際上寫人事。“夜峰何離離，明月落石底。徘徊沿石尋，照出高峰外。不得與之遊，歌成鬢先改意為：夜幕降臨了，峰巒一個挨一個地排列著，黝黑而高，竟把那明朗的月亮遮得無影無蹤。“我”沿著那崎嶇的石徑四處尋覓，忽而發現它在高峰之外。峰巒阻隔，高不可攀，心中異常痛苦，因而慷慨悲歌，鬢發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加蒼白，真是憂傷催人老啊！“夜峰”、“明月”等句喻意微婉。“明月”借喻唐憲宗，夜峰指代他身邊的卿相們，意思是憲宗為一些大臣所包圍，閉目塞聰，就象月亮為峰巒所阻隔，雖有明光，卻不能下達。這些表明詩人深知當時朝廷的弊病，欲向憲宗陳述便宜，以匡時救弊，然而“山”高“月”遠，投告無門，隻有暗自憂傷而已。

這首詩意境在於先寫因找不著英明的皇帝而痛苦，後因找到了又因高不可攀而痛苦，在立意和表現方法的運用上，都與《離騷》很相似。“夜峰何離離，明月落石底”，寄托遙深。詩人把自己的意誌和情緒融化在生動的比喻和深邃的意境中，含蓄雋永，優美動人，頗得《離騷》的神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