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宣州開元寺水閣、閣下宛溪夾溪居人】

杜牧

六朝文物草連空，天淡雲閑今古同。

鳥去鳥來山色裏，人歌人哭水聲中。

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台一笛風。

惆悵無因見範蠡，參差煙樹五湖東。

宣州，今安徽宣城。文宗大和四年(８３０)沈傳師任宣歙觀察使，杜牧從至宣州。沈傳師卒，杜牧一度居揚州。至開成二年(８３7)，又應宣歙觀察使崔鄲之辟，再赴宣州，任節度判官。開元寺，始建於東晉，當時是遊覽勝地，杜牧常至此遊賞。宛溪又名東溪，在宣州東，流經開元寺水閣下，兩岸民居錯落。這首詩是開成三年(８３８)之作，杜牧三十六歲。

六朝指吳、東晉、宋、齊、梁、陳這六個建都南京的朝代。開元寺始建於東晉，所以一開頭就說“六朝文物草連空”，六朝遺跡已經茫茫不可尋覓了。但“天淡雲閑今古同”，自然景物依舊很美。這恐怕從古到今都是大體相同的，風景依然，令人感慨。

“山色”，指敬亭山的山色。敬亭山在宣州附近，是一處旅遊勝地，李白曾有“相看兩不厭，隻有敬亭山”之句。“鳥去鳥來”，極寫山色之幽靜，為下一句作勢。宛溪夾溪居人，他們的房子當然也是美輪美奐；他們世代聚居於此，當然也是“歌於斯，哭於斯”的。“鳥去鳥來”寫視覺，“人歌人哭”寫聽覺，寫得很繁華，寫得很熱鬧，正是登臨水閣的所見所聞，對仗也十分工整。“深秋”二句，也是寫景，但兩句所寫景物並不是同時呈現的。與上一聯一樣，“深秋”句寫所見，“落日”句寫所聞。深秋煙雨，是朦朧的；而落日長笛，又非常清晰。“千家”關合“夾溪居人”，“樓台”關合“開元寺水閣”，章法也非常嚴謹。風景是美麗的，但當時的時局並不平靜。宦官幹政，藩鎮專權，朝中無人，河湟未複，詩人自己也人到中年了。胸中無限感慨，登臨之際不由得由望中的五湖煙樹，忽然想起了越國的名臣範蠡。範蠡不僅是個扭轉乾坤的名臣，又是個善於自處的知機之士。尾聯以懷念範蠡作結，詩人的胸襟懷抱也可以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