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絕句】

杜牧

千裏鶯啼①綠映紅，水村山郭②酒旗③風。

南朝④四百八⑤十寺，多少樓台⑥煙雨中。

【注釋】

① 鶯啼：即鶯啼燕語。

② 郭：外城。此處指城鎮。

③ 酒旗：一種掛在門前以作為酒店標記的小旗。

④ 南朝：指先後與北朝對峙的宋、齊、梁、陳政權。東晉後在建康（今南京）建都的宋、齊、梁、陳四朝合稱南朝。

⑤ 四百八十：虛數，非實指，是唐人強調數量之多的一種說法。

⑥ 樓台：樓閣亭台。此處指寺院建築。

唐開成二年（公元837年），杜牧二度到宣城當幕僚，期間曾陪同觀察使崔鄭登臨北樓，作有《陪宣城大夫崔公泛後池兼北樓宴》、《開元寺》、《宣城送裴坦判官》等詩，《江南春絕句》也作於當時。

這首《江南春絕句》千百年來素負盛譽，詩人運用了典型化的手法，把握住了江南景物的特征，以明快的筆調勾勒出一幅江南水村山鎮色彩鮮豔的春意圖，也描繪出江南春景的廣闊和迷離，更道出了江南的曆史滄桑，層次豐富而有立體感。蘊含如此豐富，卻隻有四句，所以後人常讚他“尺幅千裏”。

詩的前兩句“千裏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從整個江南著筆，形象地描繪了江南一派大好的春光：遼闊的千裏江南，黃鶯在歡樂地歌唱，叢叢綠樹映著簇簇紅花；傍水的村莊、依山的城郭、迎風招展的酒旗，一一在望。這兩句詩有聲有色，動靜結合。“千裏”以一種合乎情理的藝術概括道出了江南地域的遼闊。“鶯啼綠映紅”充分顯示出江南水鄉鶯歌燕舞，花紅柳綠，春意盎然的景象。詩人將“綠”和“紅”兩種顏色放在一起，使其互相映補，相得益彰，通過色彩的搭配，巧妙地表現出江南水鄉富有活力的春意。“酒旗風”，將靜謐的畫麵賦予了生機，化靜為動，如聞其聲。在這美麗的畫麵中，包含著詩人所特有的爽朗俊逸的情調。在寫法上是虛實結合，相輔而行。“千裏”是虛寫。“鶯啼”、“綠（葉）”、“紅（花）”、“水村”、“山郭”、“酒旗”是實寫，都是客觀存在的景物，傾耳可聽，舉目可見。

詩的前兩句描繪出了江南春景明朗的一麵，詩的後兩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則為這幅春意圖加上了精彩的一筆：金碧輝煌、屋宇重重的佛寺出沒掩映於迷蒙的煙雨之中，使畫麵有了一種朦朧迷離的色彩。這樣的畫麵和色調，與“千裏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的明朗絢麗相映，就使得這幅“江南春”的圖畫變得更加豐富多彩。“南朝”二字，更給這幅畫增添了悠遠的曆史蒼桑感，把這迷人的春景同江南曆代王朝的興衰聯係起來。南朝統治者多崇尚佛教，他們大興土木，建造佛寺，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給廣大勞動人民帶來了痛苦。唐代統治者也多崇信佛教，晚唐時期更甚。詩人對南朝興替的感慨正是針對現實而發的。“多少樓台煙雨中”，恰是詩人對統治者迷信佛教的含而不露的有力嘲諷，同時也深深地蘊含著詩人吊古傷今的喟歎。這首詩通篇寫景，而詩人的情感則是通過寫景表現出來的。詩中成功地運用了借景抒情況，寓情於景的寫作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