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道中①】

杜牧

南陵水麵漫悠悠，風緊雲輕欲變秋。

正是客心孤回處，誰家紅袖憑江樓。

【注釋】

①這首詩收入《樊川外集》，題一作“寄遠”。

杜牧在文宗開成年間曾任宣州團練判官，南陵是宣州屬縣，詩大約就寫於任職宣州期間。此首便是對南陵景物的題詠，寄寓了詩人孤寂落寞的心情。題稱“南陵道中”，沒有點明是陸路還是水程。從詩中描寫看，理解為水程似乎恰當一些。

“南陵水麵漫悠悠，風緊雲輕欲變秋”首二句，寫詩人在船中所見美麗的水容天色。這兩句在刻畫景物的同時寄寓了作者的心境。“水麵漫悠悠”即表現出水麵的平緩悠長，也透露出江上的空寂，表明詩人的心情比較平靜，也暗示出詩人一絲羈旅的孤寂。此句寫景傳情，十分細膩。過了一會兒，風逐漸增大，雲因為風的吹送，變得稀薄而輕盈，天空顯得十分高遠，空氣中也散發出秋天的涼意。“欲變秋”的一個“欲”字，巧妙地表現出天氣變化的動態。由這兩句的景物刻畫，可以看出此刻旅人的心境也由原來的相對平靜變得有些**不安了，由原來的一絲淡淡的孤寂進而感到有些清冷落寞了。這充分體現出詩人構思之妙、刻畫景物之工巧了。而這些描寫，都為第三句的“客心孤迥”作了準備。

“正是客心孤回處，誰家紅袖憑江樓？”二句，緊承上句“風緊雲輕欲變秋”。正當旅人觸物感興、倍感淒涼之時，忽見岸邊的江樓上有一紅袖女子在憑欄眺望，這情景不免使詩人孤客心孤迥的心情為之一振。這兩句所描繪的圖景，色彩鮮明，富有詩情畫意，給人以無窮的意趣與美感享受。這種心境的變化過程，從“正是”和“誰家”這兩個詞語開合相應、搖曳生姿的語調轉換中，可以明顯地感覺得到。但詩人所描繪的這幅圖景中，那位憑欄而望的紅袖佳麗，究竟是懷著閑適的心情憑欄欣賞江上的美景呢？還是望穿秋水地在曆數江上的歸舟、期盼遠方遊子的出現呢？詩人並沒有交待清楚。但正是這種模糊性，不僅十分符合旅人江上舟中遊目所見的情景、身份，而且留下了充分想象的空間，對旅人都會有所觸動而引起各種不同的藝術聯想。這就擴大了詩的容量，使詩的意境變得更具蘊含、更為渾融而耐人尋味。讀者也從這種多方麵的尋味聯想中，可以得到各種藝術欣賞上的滿足。這就說明，在一定條件下，藝術形象或藝術圖景內涵的模糊性，不但不是不足，相反還是一種優點和藝術構思的手段。

這是從“正是”、“誰家”這樣開合相應、搖曳生姿的語調中可以感覺出來的。但這幅圖景中的憑樓而望的紅袖女子，究竟是懷著閑適的心情覽眺江上景色，還是象溫庭筠詞中所寫的那位等待丈夫歸來的女子那樣，“梳洗罷，獨倚望江樓”，在望穿秋水地曆數江上歸舟呢？這一點，江上舟行的旅人並不清楚，自然也無法向讀者交待，隻能渾涵地書其即目所見。但無論是閑眺還是望歸，對旅人都會有所觸動而引起各種不同的聯想。在這裏，“紅袖憑江樓”的形象內涵的不確定，恰恰為聯想的豐富、詩味的雋永創造了有利的條件。這似乎告訴我們，在一定條件下，藝術形象或圖景內涵的多歧，不但不是缺點，相反地還是一種優點，因為它使詩的意境變得更富含蘊、更為渾融而耐人尋味，讀者也從這種多方麵的尋味聯想中得到藝術欣賞上的滿足。當然，這種不確定仍然離不開“客心孤迥”這樣一個特定的情景，因此盡管不同的讀者會有不同的聯想體味，但總的方向是大體相近的。這正是藝術的豐富與雜亂、含蓄與晦澀的一個重要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