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鑒賞

【錦瑟】

李商隱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淪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這首詩取開頭二字為題,並非詠錦瑟,實際是一首無題詩。詩的題旨,眾說不一,但是,這首寫於作者五十歲(大中十二年)的七律,應是回顧一生政治遭遇之作。

詩的首聯以錦瑟起興,引出對華年往事的回憶,以“思華年”總領全篇。頷、頸二聯則寫“華年”情事,圍繞一生懷才不遇這個中心,從各個不同側麵反複抒寫理想破滅、抱負成虛、才華不展的深沉感慨與無窮遺恨。作者一生,從少時“懷抱淩雲一片心”,到青年“欲回天地入扁舟”,到壯年“且飲王粲從軍樂”,一直希求施展才華,為國效力,但晚唐黑暗的政治現實特別是朋黨頃軋的政局,使他處於窮途抑塞、誌不得申的境地。“莊生”二句並用莊生夢蝶、望帝托鵑兩個典故,象征其抱負成虛、變幻如夢的不幸身世,“曉夢”極言其幻滅之迅忽,所謂“迷”言其變幻不定足以令人迷惘;“望帝”句寫琴聲之淒迷哀怨,如啼鵑泣血,著意處在“春心托”三字,“‘春心’者,壯心也。”(汪師韓《詩學纂聞》)即所謂“天荒地變心雖折,若比傷春意未多”(《曲江》),“年華無一事,隻是自傷春”(《清河》)的傷時憂國、感傷身世之意蘊;“托”,即寄托、托寓。“滄海”句寫琴聲之悲苦清,“藍田”句則寫琴聲之縹緲朦朧,二句合指琴聲之迷幻、哀怨、清寥、縹緲,以概括其年華所曆經之人生遭際、境界與感受等等,才華的見棄,理想追求的破滅,以至難言的隱痛,皆於此可見。尾聯,以“可待成追憶”、“惘然”作結,與首聯“思華年”呼應,慨歎一生遭際,悵惘失意,心潮難平。

全詩巧用比興、象征、用典等多種藝術手法,創造出含蘊豐厚、色彩濃鬱的藝術境界,以清麗的語言、鏗鏘的音律,表達了惋的哀思,情意蘊富,感慨深長。元好問《論詩三十首》其十二說:“‘望帝春心托杜鵑’,佳人錦瑟怨華年”,一個“怨”字,可以說是提綱挈領地揭示出這首的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