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

李商隱

初聞征雁已無蟬，百尺樓高水接天。

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裏鬥嬋娟。

【注釋】

①霜月：《禮記·月令》：“孟秋之月寒蟬鳴，仲秋之月鴻雁來，季秋之月霜始降。”

②“水接天”之水，一說指霜月之光，即俗言月華如水。則此句乃言秋空明淨，月色澄清。

③嬋娟：左思《吳都賦》：“檀藥嬋娟，玉潤碧蘚。”呂向注：“檀藥嬋娟皆美貌。”鬥嬋娟即比美。

這是詩人登臨水之高樓，寫深秋月白霜清、霜月交輝夜景的一首小詩，寫得十分傳神動人。

首句“初聞征雁已無蟬”，此時暑氣收盡，秋意蕭瑟，樹枝上已聽不到聒耳的蟬鳴，遼闊的長空裏，時時傳來雁陣驚寒之聲。該句在寫景的同時交代了時間。“無蟬”、“征雁”均表明時已入秋。按大雁的特性，春季北下的雁為歸雁，秋來南去的雁則為“征雁”。次句“百尺樓高水接天”，在寫景的同時點出地點。詩人高高的樓閣之上，放眼遠望，但見月白霜清天水一色，身處此境，心胸為之開朗，思緒也將活躍飄逸。“百尺”極言“樓高”。

“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裏鬥嬋娟”，這兩句是詩人對自己一時神奇思緒之捕捉。青女，神話中主管霜雪之神女。見《淮南子?天文訓》：“至秋三月，地氣不藏，乃收其殺，百蟲蟄伏，靜居閉戶，青女乃出，以降霜雪。”東漢高繡注：“青女，天神，青霄玉女主霜雪。”詩人此以青女代指寒露白霜。素娥，嫦娥，神話中主管月宮之女神。《淮南子?覽冥訓》：“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娥竊以奔月。”白霜極冷，月宮廣寒，盡管“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可以主管白霜、月宮之青女、嫦娥均皆不畏冷，耐嚴寒。此二位冰肌玉骨的絕代佳人，愈是在宵寒露冷之中，愈是比神攀秀，鬥奇爭豔。她們的綽約仙姿之所以不同於庸脂俗粉，正因為她們具有耐寒的特性，經得起寒冷的考驗。“嬋娟”一詞，在這裏作美好之態解。

該詩的特點是寓情於景，因象寄興。頭兩句著意交代時間與地點，在交代過程中沒有點明一個“秋”字，但從“征雁”與“無蟬”的字眼中，可感到秋意已深，這便是含而不露，意隨象生。後兩句是詩人著意要表述的，詩人用青女與素娥兩個神話中的神女，指代大自然中的霜與月，歌頌她們在寒冷的氣候中的瀟灑歡快的生活，意在宣揚為人應有不怕清苦、超凡脫俗的堅強性格。紀曉嵐雲：“首二句極寫搖落高寒之意，則人不耐冷可知，卻不說破，隻以青女、素娥對照之，筆意深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