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
李商隱
本以高難飽,徒勞恨費聲。
五更疏欲斷,一樹碧無情。
薄宦梗猶泛,故園蕪已平。
煩君最相警,我亦舉家清。
這是一首托物寓懷的詠蟬詩。唐詩中以詠蟬寓懷的詩還有一些。虞世南詠蟬:“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是抒寫高尚情操的;駱賓王詠蟬:“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是敘寫患難情懷的。而這首詩則抒寫“高”與“飽”的矛盾,表現自己誌行高潔,寄寓自己窮困潦倒的處境與悲憤無告的心情。前四句寫蟬棲高飲露,悲鳴欲絕,實際是以蟬自比。一、二句意在筆先,以“高難飽”總起,暗喻寄人籬下,空作不平之鳴,在統治集團內得不到任何同情,即“徒勞恨費聲”。三四句承“恨費聲”說蟬聲忽斷忽續,樹色一碧。“一樹碧無情”,奇思入幻,顯示環境的冷酷。這就從主、客觀兩個方麵寫出了自己不幸遭遇的原因。這一聯不僅寫出蟬聲稀疏淒斷的神韻,而且寫出蟬的感情與感覺,顯示出高度的白描技巧,使這二句成為詠蟬名句。
後四句寫自己仍歸到詠蟬。五六兩句承“高難飽”抒寫寄跡幕府,沉淪飄泊,欲歸未得之情。末聯“君”、“我”合寫,“最相警”是說蟬似有意警戒我何不早歸故園,而“舉家清”則答以欲歸不能的原因與清貧困苦的生活。全詩托物自喻,靈活多變,采用隱顯分合的藝術手法,抓住蟬的特征加以突出描寫,妙在空際傳神,達到物、我一體的藝術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