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駱氏亭①寄懷崔雍崔袞②】

李商隱

竹塢③無塵水檻清，相思迢遞隔重城。

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

【注釋】

① 駱氏亭：清代朱鶴齡引《唐語林》雲“長安春明門外有駱駿所築池館”。

② 崔雍、崔袞：崔戎之子，李商隱的從表兄弟。兄崔雍字順中，弟崔袞字炳章。

③ 塢：指四麵高中間低的山地，可引申為四周築有圍障養花種草的地方。

唐文宗大和七年（833），詩人第一次去京城應舉落第。正當他苦悶不堪之時，他遇到了他的重表表叔崔戎。崔戎很賞識他，不久就招其至幕下。在任崔戎幕僚期間，詩人不僅得到崔戎的器重，而且和幾位表兄弟也相處得非常融洽。可惜好景不長，崔戎即病歿。這首詩寫於太和九年崔戎死後不主，詩人離開崔家，在途中宿於駱氏亭，因懷念崔氏兄弟而作。

首句“竹塢無塵水檻清”，寫駱氏亭的景色。“竹塢”，長著竹子的穀地。“無塵”，指清幽潔淨狀。“水檻”，指臨水欄幹。“清”有清淨、清潔意，“無塵”與“清”相互協調，雖是寫景，亦隱喻二崔的品格清雅不俗。駱氏亭翠竹環繞，纖塵不染，一池清水，靜澄照影，如此的清幽寂靜，詩人置身其中，頓有遠離塵囂之感。這幽靜寂寥的環境引起了詩人對崔氏兄弟的思念。

次句“相思迢遞隔重城”，寫相思之情。“迢遞”，形容路途之遙遠。“重城”，言被一座座的城池隔阻。此時詩人與崔氏兄弟相隔萬千高城，路途遙遠，會麵無期，心情不勝惆悵。縱然相隔遙遠，但詩人的相思之情仍不絕如縷，倏忽間越過萬水千山，飛向遠方，正所謂身雖隔而情相通。“隔”字在這裏不隻是表明“身隔”，更重在突出“情通”。

三句“秋陰不散霜飛晚”，陰霾欲雨的天色，一片迷蒙，幸而還不見寒霜。 “秋陰”，在這裏除指說自然景色外，也用以說明詩人此時內心的鬱抑，點出其對崔氏兄弟的相思之情。這一句一方麵渲染了淒清的氣氛，烘托了詩人相思情緒。另一方麵也為下句“留得枯荷”埋下了伏筆。由於“霜飛晚”，所以木葉草枝還不至於全部枯落凋零，尚有“枯荷”。

尾句“留得枯荷聽雨聲”，是全篇點睛之句。瀟瀟秋雨，漫天拋灑，敲打在滿湖殘荷之上，那種景象亦別有一番風味。這句美，就美在“留”與“聽”二字，寫情入微。“殘荷”本無留的價值，由於雨點滴荷，竟有一種美的聲韻，這清韻而表達寂寂之情，因而反倒慶幸留著“枯荷”了。這“聽雨”含蘊著一種特有的意境與神韻。情景相生，加深了詩歌的表現力。

全詩圍繞懷念友誼而展開，開句借景抒情，有意渲染環境的清幽靜寂。在這純潔安靜的景色裏，對摯友的“相思”之情，油然升起，不可遏止。首聯兩句銜接自然，絲絲入扣。後兩句寓情於景。晚秋的枯荷，一個“枯”字既與秋季萬物漸衰的自然規律相一致，又與離情別緒的心境相諧和，可謂巧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