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贈】①

李商隱

樓上黃昏欲望休②，玉梯橫絕③月如鉤④。

芭蕉不展丁香結⑤，同向春風各自愁。

【注釋】

①詩人代擬的贈人之作，這類詩多是借代擬而有寄托，不僅有“代贈”，而且有“代應”“代答”。

②“欲望休”一本作“望欲休”。“休”作“停止”、“罷休”之意，“欲望”，是想去望她的情人。

③橫絕即橫斷。

④“月如鉤”一本作“月中鉤”，意同。

⑤“丁香結”寫丁香花蕾未放之狀。

本詩繼承南朝民歌以景托情的手法，以七言絕句寫相思之愁，在黃昏、鉤月、芭蕉、丁香等景物描寫中展示人物的情態、心思。宋楊萬裏說：“五七字絕句，最少而難工，雖作者亦難得四句全好者。晚唐人……最工於此，如李義山……‘芭蕉不展丁香結’”。(《誠齋詩話》)

第一句“樓上黃昏欲望休”點出時間、地點、人物情態。寫一女子在春天黃昏時登上閨樓，欲展目望那遠方的心上人。然而“欲望休”三字，寫出女子欲望又止的矛盾情態，這裏為讀者設下懸念，原因何在？第二句承接上句交待了“欲望休”的原因。“玉梯橫絕”言心上人因事阻隔而不能前來約會，因此望也無用。“欲望休”三字寫出女子思想感情變化的流程，正如清屈複所言“望而不見，不如且休”(《玉溪生詩意》)玉梯，台階之美稱。 “月如鉤”三字下得好，它的簡潔洗煉的語言給出月的形象，勾出一個黯淡、寂寞、淒寒的氛圍，為女子的相思的寂寞、悲愁起了很好的烘托作用；同時，“鉤”的形象又有象征親人離別的作用。

第三、四句仍然通過寫景來進一步揭示女子的內心感情。上句女子仰望碧天，隻見“月如鉤”；此句是俯視庭院，見芭蕉丁香鬱結不展。這上下遠近，錯落有致。此句是女子所見的眼前景，“芭蕉不展”形象地描繪出春日嫩葉未舒，蕉心尚卷的形態。 “芭蕉”“丁香”雖說是眼前景，亦是情中景，有鮮明的比喻意義。詩中的“丁香結”比喻女子的柔弱與愁情不解。此句以“芭蕉”“丁香”二個形象隱喻男女雙方異地同心，均為相思不得相會而愁苦，故結句道“同向春風各自愁”。這兩句詩有“興”有“比”，“芭蕉”“丁香”在樓前月下，春風料峭中鬱結不展的形象，為離人的愁情起了烘托、興起的作用；同時，以芭蕉丁香的鬱結分別比喻男女兩人的愁情未解，又起了“比”的作用。

景與情、物與人融為一體，“比”與“興”融為一體，精心結撰而又毫無造作雕琢之跡，是此詩的極為成功之處。特別是最後兩句，意境很美，含蘊無窮，曆來為人所稱道，《詩話類編》就把它特別標舉出來，非常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