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倉鼠】

曹鄴

官倉老鼠大如鬥，見人開倉亦不走。

健兒無糧百姓饑，誰遣朝朝入君口?

這是一首尖銳、潑辣的諷刺詩，矛頭所向極富針對性。晚唐時，國力愈衰，統治階級對人民的剝削、壓迫也愈加沉重。與唐王朝前期相比，人民向朝廷交納的賦稅增加了三倍。但貪官們還要以各種名目向人民榨取，人民更不堪負擔。因此，這個極嚴重的社會問題引起了詩人的重視。曹鄴的這首詩取材於此，巧妙設喻，以官倉鼠比喻搜刮民脂民膏的貪官汙吏，進行揭露、鞭撻。

老鼠的本性貪婪、寄生、殘忍，恰與統治者的本質一致，這是人人皆知的。詩中對這一點略去不寫，隻寫官倉鼠與凡鼠不同之點。詩的前兩句以平白的語言，略帶誇張地勾畫了官倉鼠的形態和特性。首句“官倉老鼠大如鬥”，寫官倉鼠肥碩如鬥，迥異於凡鼠之小。“見人開倉亦不走”寫官倉鼠膽大，見人不慌不走，毫無懼色。這和凡鼠的怕人怯性也頗不同。這兩句把官倉鼠飽食終日、肆無忌憚的形象勾勒出來了。寥寥兩筆，神形俱現。它們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與眾鼠不同?詩句的描寫已把大家腦中的疑問勾出來了，可答案卻沒有。但作者那醒目的詩題已為人們提供了思考的線索。這種不寫之寫，大大擴充了詩篇的描寫天地，增加了詩歌容量。

絕句的第三句是轉筆，是最關鍵也最難寫好的。詩的婉轉變化，功夫全在於此。“健兒無糧百姓饑”轉得自然而有力。不應吃糧的官倉鼠吃得腦滿腸肥，那最應吃糧的又怎樣呢?最應吃糧的是那些守衛邊疆的士卒和辛勤勞作的百姓。他們卻無糧入口，饑腸轆轆。這個轉折，詩人把視角從官倉擴大到社會，通過人和鼠的對比，揭露了人不如鼠的現實，令人觸目驚心。社會的不合理，詩人的憤憤不平，均在不言之中了。

全詩以問句作結。是誰把官倉裏的糧食日複一日地送到老鼠嘴裏的?這一問筆含鋒芒，頗耐玩味。作者故執此問，是有意識地引導大家去尋找造成這不合理社會現實的根源。矛頭指向了最高統治者，他才是貪官汙吏們的罪魁禍首，是總後台。這一“誰”字下得極妙，是啟迪人們思索，更是把人們的目光從分散在官倉鼠和萬千複雜社會現象上拉過來，集中到一點。讓這個“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無可逃遁。這種聚焦的藝術描寫，使詩篇的主題兼有尖銳、鮮明、深刻之長。作者把“誰”這個最平凡的字，用得準確、傳神，真見功力。我們讀時要咀嚼、體會，切莫輕輕放過。稱官倉鼠為“君”，看似尊敬，實是調侃、諷刺。在句中，作者又用“朝朝”的個迭字，略作點染，更使詩意深入了一步。“誰遣朝朝入君口”這一結句是在結穴處一針見血地揭示了主題，使詩的思想達到高峰。

這首詩很有民謠風味。用語通俗，詞淺意深。語調尖刻，步步進逼。比喻生動妥貼，以形象揭示本質。這是一把刺向貪官汙吏的匕首。

《官倉鼠》在思想和形式上，都是繼承了《詩經》中《碩鼠》篇的優良傳統，但感情更強烈，描寫更精確，含義更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