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①旅次②】

曹鬆

憶歸休上越王台③，歸思臨高不易裁④。

為客正當無雁處，故園誰道有書來。

城頭早角吹霜盡，郭裏殘潮**月回。

心似百花開未得，年年爭發被春催。

【注釋】

① 南海：唐代郡名，轄今廣東省大部，治所番禺，即今廣東省番禺縣。

② 次：停留。

③ 越王台：台址在今廣東省廣州越秀山上，為漢代南越王趙佗所建。

④ 裁：削減，消除。

曹鬆是舒州（治所在今安徽潛山）人，因屢試不第，長期流落在今福建、廣東一帶。這首詩就是他滯留南海時的思歸之作。

首聯“憶歸休上越王台，歸思臨高不易裁”兩句，開門見山，直抒憶歸思歸之情，提示全詩主旨。從廣州的著名古跡越王台落筆，但卻一反前人“遠望當歸”的傳統筆法，獨出心裁地寫成“憶歸休上”，以免歸思泛濫，不易裁斷。如此翻新的寫法，脫出窠臼，把歸思表現得十分婉曲深沉。金聖歎稱讚這兩句“忽然快翻‘遠望當歸’舊語，成此嶄新妙起。”（《聖歎批唐詩》甲集）詩貴創新，在平淡中顯出韻味就更不容易。

頷聯“為客正當無雁處，故園誰道有書來”，揭示自身流落荒遠，故鄉音信全無的處境。雁是傳說中的信使。“無雁處”，運用了鴻雁南飛，不過衡陽回雁峰的傳說，表明南海處境偏僻，離故鄉遙遠，大雁也不會飛到這裏，表現了詩人收不到家書的沮喪心情，而把那悠長的鄉愁點染得更加深刻濃烈。詩人身處無雁之地，因此對句用“誰道有書來”的反問，來表現他的無限懊惱。詩人用平淡無奇的語言，把刻骨之思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真是催人淚下，欲哭無聲。

頸聯“城頭早角吹霜盡，郭裏殘潮**月回”，展示了日複一日喚起詩人歸思的淒清景色。上一句寫晨景，是說隨著城頭淒涼的曉角聲，晨霜消盡。下一句寫晚景，是說伴著夜晚的殘潮，明月複出。秋霜可以吹盡，冷月可以**回，而詩人的歸思卻杳無盡期，此情此景，令人悲寂。這裏明為寫景，暗含情思，融進了詩人連年羈留南海所產生的了無終期的歸思。在唐人眼中，“登台，曉角，夜月，殘潮”等等都是最能牽動歸思的景色，詩人運用烘雲托月的手法，製造一種氛圍，使詩意上翻一層，融不盡的思念於平淡含蓄的描寫之中。

尾聯“心似百花開未得，年年爭發被春催”兩句，以奇妙的比喻，大膽的誇張結尾，形象地揭示出詩人羈旅逢春的典型心境，把思歸之情推向**。這兩句的意思是說，歸心就像含苞欲放的百花一樣，每逢春天來臨，歸思泛濫，就像春花競相怒放。因為春天提醒他在異鄉又滯留了一年。這出人意表的比喻，生動貼切，表現出歸思的紛亂、強烈、生生不已、難以遏止。可以想見，此時此刻，曹鬆站在越王台下，麵對大海，背倚南嶺，孤獨飄零，無限惆悵與懊惱，懷才不遇的憂怨，久居他鄉的離愁別恨一齊湧向心頭。愁腸百折，像大海的波濤，時時拍打著憔悴的心靈，不知何時才有盡期。

這首詩是一首優美動人的思鄉曲，詩人結合自己獨特的身世處境，用平淡自然的語言，構築含義深刻的意象，著力表現內心世界，作了富於個性特點的開拓，以曲寫心靈的回旋起伏為結構線索，從而翻出新意。當然詩中互文、比喻、擬人、誇張手法的恰當運用，也為詩境的含蓄無垠增光添彩，給人以美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