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亥歲】(二首選一)

曹鬆

澤國江山入戰圖，生民何計樂樵蘇。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己亥歲為唐僖宗乾符六年(８7９)。是年黃巢起義軍北伐取江陵，之後又沿長江東進克饒、信、杭等十幾州，鎮海節度使高駢遣將分道阻擊，大肆殺戮，致使生靈塗炭。詩即詠此事。詩題下原注：“僖宗廣明元年。”按廣明元年為己亥歲之次一年(８８０)，說明此詩乃詩人於廣明元年追憶去年時事之作。

自僖宗朝以來，先是王仙芝起義，接著又是黃巢起而響應，朝廷派出重兵瘋狂鎮壓，使江南大片土地成為戰場。詩的起句沒有描繪刀光劍影、人馬廝殺的戰亂場麵，而是輕描淡寫地說江南的水鄉澤國都已繪入戰圖，可謂詞婉意深。“澤國江山”，讓人聯想到江浙一帶河道縱橫、湖泊密布，而且山明水秀，物產豐富，人們在這裏耕田織布，過著寧靜的生活；“入戰圖”，則讓人感到戰爭的威脅，如此大好河山成為作戰雙方攻打爭奪的目標，其結果必將是“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曹操《蒿裏行》)。詩人在《己亥歲》其二中所寫的“傳聞一戰百神愁，兩岸強兵過未休。誰道滄江總無事，近來長共血爭流”，正是對“入戰圖”後血腥現實的具體描述。

由於“澤國江山”都已成為戰場，那裏的人民也就無法再安居樂業。次句“生民何計樂樵蘇”，對戰亂給人民造成的災難加以控訴。在和平情況下，勞動人民靠打柴割草以維持生計，雖然辛苦，卻也平安。如今，他們或流離失所，或死於非命，往日的“樵蘇之樂”亦不可複得了。“何計”以反問句式出之，深沉有力，滿含憤慨和同情。

戰爭使“生民”遭受苦難，卻使少數人從中漁利，獲得進身的機會。因此，詩人接下來以沉痛的語調說道：“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一將”指高駢，他因鎮壓黃巢起義軍有功而受到朝廷封賞；同時，也泛指那些肆意殘害生靈，殺人如草，以博一己之功名的人。所謂“將軍誇寶劍，功在殺人多”(劉商《行營即事》)，侯王腰間的金印，不正是以犧牲廣大士卒和無辜百姓的性命為代價來換取的嗎?一將功成名就，而萬姓白骨已枯，這一嚴酷的現實難道不令人觸目驚心嗎?“憑君莫話”，近於哀求，令人聞而心動；“萬骨枯”，取象生動，更使人望之膽寒。

整首詩以活生生的社會現實為背景，具有很強的針對性。詩的語言頓挫有力，委婉中時露鋒芒，末句尤富於概括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