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鑒賞

【懷良人】

葛鴉兒

蓬鬢荊釵世所稀,布裙猶是嫁時衣。

胡麻好種無人種,正是歸時底不歸?

這是一篇內涵豐富而又流傳甚廣、影響較大的佳作。詩人以一位農家少婦的身份,采用自述的口吻,表達了對遠行在外的丈夫的思念之情和盼其早日歸來的心理。

詩的前兩句運用賦的手法,述說自身生活之貧儉寒素:我頭上插著荊條製成的木釵(而不是金釵、玉簪),身上穿的依舊是當年出嫁時所著的布衣(而不是羅衣、繡襦),丈夫長期外出,撇下妻子獨自在家,無人嗬護,無人幫助,其艱難情狀是可以想見的。“世所稀”的言外之意是說:像我這樣節儉持家、恪守婦道的人能有幾個呢?“蓬鬢”,暗示出妻子對丈夫的一片忠心。《詩經·衛風·伯兮》:“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由於丈夫不在身邊,自己還哪有心情去梳妝打扮呢?“布裙猶是嫁時衣”一句,在表現生活寒儉的同時,也蘊涵了妻子對丈夫的恩愛之情、相思之意。

詩的後兩句轉用比興手法,表達盼望丈夫歸來之情。詩的字麵意思是說:眼下正是播種芝麻的最佳時節,丈夫本該歸來,可是為何不見他的蹤影呢?“底不歸”以問句出之,語含怨望。孟《本事詩》說此詩為朱滔軍中一河北士子代其妻所作。其說雖頗類小說家言,不過卻給我們一個啟示:“良人”很可能是因為被征服役而不得歸來。“底不歸”這一問,在“怨”的同時,更見出懷念之切。這裏主人公表達青春的怨曠:趁你我都還年輕,何不及早歸來共度青春時光;否則,待到青春消逝紅顏老,縱使歸來怕也隻能悵歎“無花空折枝”了。後來晁補之沿用此詩,在其《鷓鴣天》詞中更進一步地表達了這層意思:“繡幕低低拂地垂,春風何事入羅幃?胡麻好種無人種,正是歸時君未歸。”

四句詩語語本色,樸實而不失含蓄,較之“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王昌齡《閨怨》)一類代言體,更覺真切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