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前集》敘】
夫昔之為文者,非能為之為工,乃不能不為之為工也。山川之有雲霧,草木之有華實,充滿勃鬱,而見於外,夫雖欲無有,其可得耶!自少聞家君之論文,以為古之聖人有所不能自已而作者。故軾與弟轍為文至多,而未嚐敢有作文之意。己亥之歲,侍行適楚1,舟中無事,博弈飲酒,非所以為閨門之歡2。而山川之秀美,風俗之樸陋,賢人君子之遺跡,與凡耳目之所接者,雜然有觸於中,而發於詠歎。蓋家君之作與弟轍之文皆在,凡一百篇,謂之《南行集》。將以識3一時之事,為他日之所尋繹4,且以為得於談笑之間,而非勉強所為之文也。時十二月八日,江陵驛書。
1己亥之歲,侍行適楚:己亥,宋仁宗嘉佑四年(1059)。侍行適楚,陪伴父親來到楚地。
2閨門之歡:閨門,家中。
3識:通“誌”,記。
4尋繹:反複思考推求。
蘇軾這篇文章是寫的一次遊玩的過程中所創作的文學作品。我們知道古代的文人都很喜歡寫詩,而且詩歌又是科舉考試一個重要的項目,當然是天天練習的了,再加上能在其中寄寓自己的心裏誌向,表達自己的人生理念,所以詩歌創作對於古代的文人來說基本上就跟吃飯穿衣差不多,是必不可少的一件事情,而有些文人又一生以創作詩歌為業,特別是當不能再政治上得誌的時候,就更轉向詩歌的創作,故而產生出很多的優秀作品來。所以一般的讀書人都會有自己的詩集文集的。我們知道在過去的文人,一般都是通過科舉考試的途徑來獲取功名,不過另外也還是有一部分讀書人沒有考取功名,或者是不願意去參加科舉考試,一生喜愛讀書,喜歡遊山玩水,喜歡廣交朋友,喜歡與自然相處,喜歡一個人默默地讀書、寫東西,於是這一部分文人就被稱為隱士,他們在書中、在自己的天地裏像小魚兒一樣自得其樂,並且也創作出了很多非常優秀的作品,這是我們應該也能夠在《四庫全書》的“集部”中常常讀到的,而且其中很多作品還寫得非常好,比如說陶淵明的詩歌。這些文人在山水之間、在琴棋之間、在書卷之間、在有朋之間獲得人生的大快樂,而不願出身仕途,到那官場上去沉浮,他們認為那種生活實在是被世俗所囚牢,不得出離,所以他們寧願一個人生活在一個自由的廣闊的天地裏,這確實是一個非常高的境界,像顏回那樣,如果真能夠在精神境界上達到顏回、達到陶淵明那種狀況自然就非常好了,不過還是有很多文人是被迫歸隱的,或者是在科舉考試失敗之後而看透了其中的事情,於是歸隱,這也是有的,同樣的他們也創作出了許多非常優秀的作品,供後世的讀者憑吊。這些都是我們在閱讀這篇文章時應該注意的地方。
【《牡丹記》敘】
熙寧五年三月二十三日,餘從太守沈公觀花於吉祥寺僧守璘之圃。圃中花千本1,其品以百數。酒酣樂作,州人大集,金盤彩籃以獻於坐者,五十有三人。飲酒樂甚,素不飲者皆醉。自興台皂隸2皆插花以從,觀者數萬人。明日,公出所集《牡丹記》十卷以示客,凡牡丹之見於傳記與栽植培養剝治之方,古今詠歌詩賦,下至怪奇小說皆在。餘既觀花之極盛,與州人共遊之樂,又得觀此書之精究博備,以為三者皆可紀,而公又求餘文以冠於篇。
蓋此花見重於世三百餘年,窮妖極麗,以擅天下之觀美,而近歲尤複變態百出,務為新奇以追逐時好者,不可勝紀。此草木之智巧便佞3者也。今公自耆老重德,而餘又方蠢迂闊,舉世莫與為比,則其於此書,無乃皆非其人乎?然鹿門子常怪宋廣平之為人,意其鐵心石腸,而為《梅花賦》,則清便豔發,得南朝徐庾體。今以餘觀之,凡托於椎陋4以眩世者,又豈足信哉!餘雖非其人,強為公紀之。公家書三萬卷,博覽強記,遇事成書,非獨牡丹也。
1千本:千棵。
2興台皂隸:小官員。
3智巧便佞:智者巧者便者佞者。
4椎陋:劣質。
蘇軾這一篇文章說的是關於牡丹的事情。我們知道牡丹是一種非常漂亮的花,它是中國的國花,每年在開放的季節,總是有許許多多的遊人去欣賞,特別洛陽的牡丹花卉,全國甚至國外也會有很多的遊客去那裏觀看。而且從古到今,也有無數的文人學者、遷客騷人喜歡喜牡丹的詩句,來表達自己的心境。即如這篇作品,蘇軾也談到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觀花之極盛,與州人共遊之樂趣和能看到《牡丹記》研究之精密、廣博、完備,都可以記述下來;另外,沈公又要求把他的文章置於篇首。牡丹花被世人重視,已有三百多年的曆史,它妖豔異常,獨占了天下景觀之美豔,並且近年來品種更多,千嬌百媚,新奇怪異,追逐時尚,如此種種,不可能一一記述下來。蘇軾在這篇文章中為我們大大地介紹了牡丹花的情形,而且也介紹了當時的一些文人借著欣賞牡丹的緣由來寫作詩文,然後將這些作品結集起來,就成了他現在所要寫序言的這樣一部作品。我們知道古代的文人都很喜歡寫詩,而且詩歌又是科舉考試一個重要的項目,當然是天天練習的了,再加上能在其中寄寓自己的心裏誌向,表達自己的人生理念,所以詩歌創作對於古代的文人來說基本上就跟吃飯穿衣差不多,是必不可少的一件事情,而有些文人又一生以創作詩歌為業,特別是當不能再政治上得誌的時候,就更轉向詩歌的創作,故而產生出很多的優秀作品來。所以一般的讀書人都會有自己的詩集文集的。這裏也是這樣,當文人們在一起遊玩時,將遊玩的情景都用詩歌表達出來,就成了一部詩集,然後再請某一個名家寫一篇序言,這樣這部詩集就可以正式發行了,這也是一種以文會友的好方式。這些是我們在閱讀時應該注意的地方。
【文與可字說】
鄉人皆好之,何如?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何如?曰:“未可也。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善者好之,不善者惡之,足以為君子乎?”曰:“未也。”孔子為問者言也,以為賢於所問者而已。君子之居鄉也,善者以勸,不善者以恥,夫何惡之有。君子不惡人,亦不惡於人。子夏之於人也,可者與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張日:“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賢歟,於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賢歟,人將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子張之意,豈不曰與其可者,而其不可者自遠乎?“使不可者而果遠也,則其為拒也甚矣,而子張何惡於拒也?”曰:“惡其有意於拒也。”“夫苟有意於拒,則天下相率而去之,吾誰與居?然則孔子之於孺悲1也,非拒歟?”曰:“孔子以不屑教誨為教誨者也2,非拒也。夫苟無意於拒,則可者與之3,雖孔子、子張皆然。”吾友文君名同,字與可。或曰:“為子夏者歟?”曰:“非也。取其與,不取其拒,為子張者也。”與可之為人也,守道而忘勢,行義而忘利,修德而忘名,與為不義,雖祿之千乘不顧也。雖然,未嚐有惡於人,人亦莫之惡也。故曰:與可為子張者也。
1孔子之於孺悲:孺,小孩。
2以不屑教誨為教誨者也:不屑,不值得。
3可者與之:可以給他。
蘇軾這一篇文章是為他的朋友文與可寫關於他的字的文章。我們知道在過去,無論是男子還是女子,到了成年的年紀,男子是二十歲,女子是十五歲,都要舉行一定的儀式來表示成年了,而成年了就是大人了,就說明可以進行婚配了。這些儀式中包括為男子舉行的冠禮和為女子舉行的笄禮,並且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為他們取字,一旦取了這個字,那麽以後隻有自己的父母和老師可以稱這些年輕人的名,而其他人,即使是皇上,也隻能稱他們的字,而不可以稱名,這表示一種尊重。要是皇上稱臣子的名,這臣子就要小心自己的官位了,要是皇上是連姓帶名一起稱,那麽這臣子就要小心自己的腦袋了,所以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所以古人也就極其重視自己的取字,來代表一定的意義。取字的方式也有很多種,一般都是和自己的名有一定的關係,因為名代表了父母對兒女的期望,那麽將字與名相聯係,也是表示對父母的孝心,對父母的尊重,這些都是我們應該了解的常識。而蘇軾在這一篇文章中,具體說到了文與可的字的一些情況。不過我們從蘇軾的分析中,總是覺得很是拗口,讀起來很不順暢,這也正是蘇軾很多通達順暢的文章之外的另一種類型的篇目,總是很難很好地讀下去,不過隻要我們細心讀、細心體會,就會感受到這種文章的美來。蘇軾在這篇文章中,可以說主要就是圍繞一個“可”字來寫的,什麽情況下可,什麽情況下不可,什麽情況下有可之一說,什麽情況下無可之一說,這些都讓我們在其中要慢慢地去品味,才能真正發現出文章的好處來。這些是我們在閱讀文章時應該注意的地方。
【剛說】
孔子曰:“剛毅木訥,近仁。”又曰:“巧言令色,鮮矣仁。”所好夫剛者,非好其剛也,好其仁也。所惡夫佞1者,非惡其佞也,惡其不仁也。吾平生多難,常以身試之,凡免我於厄2者,皆平日可畏人也,擠我於嶮者,皆異時可喜之人也。吾是以知剛者之必仁,佞者之必不仁也。
建中靖國之初3,吾歸自海南,見故人,問存沒,追論平生所見剛者,或不幸死矣。若孫君介夫諱立節者,真可謂剛者也。始吾弟子由為條例司屬官,以議不合引去4。王荊公謂君曰:“吾條例司當得開敏如子者。”君笑日:“公過矣,當求勝我者。若我輩人,則亦不肯為條例司矣。”公不答,徑起入戶,君亦趨出。君為鎮江軍書記,吾時通守5錢塘,往來常、潤間,見君京口,方新法之初,監司皆新進少年,馭吏如束濕6,不複以禮遇士大夫,而獨敬憚君,曰:“是抗丞相不肯為條例司者。”
謝麟經製溪洞事宜,州守王奇與蠻戰死,君為桂州節度判官,被旨鞠吏士有罪者7,麟因收大小使臣十二人付君並按8,且盡斬之。君持不可。麟以語侵9君。君曰:“獄當論情,吏當守法。逗撓不進10,諸將罪也,既伏其辜11矣,餘人可盡戮乎!若必以非法斬人,則經製司自為之,我何與焉。”麟奏君抗拒,君亦奏麟侵獄事。刑部定如君言,十二人皆不死,或以遷官。吾以是益知剛者之必仁也。不仁而能以一言活十二人於必死乎!
方孔子時,可謂多君子,而曰“未見剛者”,以明其難得如此。而世乃曰“太剛則折12”!士患不剛耳,長養成就,猶恐不足,當憂其太剛而懼之以折耶!折不折,天也,非剛之罪。為此論者,鄙夫患失者也。君平生可紀者甚多,獨書此二事遺其子勰、勴,明剛者之必仁以信孔子之說。
1佞:奸佞。
2厄:困頓。
3建中靖國之初:建中靖國,宋徽宗趙佶年號。
4引去:貶官。
5通守:出任地方長官。
6馭吏如束濕:管製官員,摧得很緊。
7被旨鞠吏士有罪者:帶著旨意逮捕那些有罪的官員和讀書人。
8按:論罪。
9侵:侵犯、攻擊。
10逗撓不進:畏怯而按兵不動。逗撓,不動。
11伏其辜:辜,罪。
12太剛則折:太剛硬的東西容易折斷。
蘇軾這篇文章說的是關於剛正的問題,我們知道這是一種非常好的人格,不過在我們今天這個社會,我們卻常常埋怨說,那些剛正的人太不近情理,這是由於我們今人的道德水平大大下降的原因,而在一個真正崇尚高尚的道德的社會裏,這種正直的剛正的人格,是一定會被人尊崇的。所以當我們看到某些真正剛正的人在社會中處境不太好時,應該起心去助他一臂之力,讓他真正成就,發揮出自己的才能來,而為社會創造價值。首先蘇軾是從孔子的論斷、常人的愛憎、親身的體驗三個角度來論證的,都是采用“對說”的寫法,歸結到“仁”與“不仁”上來。先引用孔子的話作為主論:“剛毅木訥,近仁。”“巧言令色,鮮矣仁。”是說剛正堅定、樸質不善說話的人,接近仁。花言巧語、假裝和善的人,很少仁。把“剛毅木訥”和“巧言令色”這兩種不同的人加以對說,從而突出“剛者必仁”。再用常人的愛憎作為旁證。人們喜歡剛正的人,並非喜歡他那剛正的表麵形式,而是喜歡他仁愛的本質。人們討厭阿諛奉承的人,不是討厭阿諛奉承的表現,而是討厭他不仁的壞思想。把剛正的人和阿諛奉承的人加以對說,說明常人是喜歡剛正仁愛的人。接著些蘇轍因政見不合,辭去條例司官職時,和當朝丞相王荊公當麵反唇相譏,使王荊公無言以對。說明子由從不畏懼權貴,敢於直言,是一個剛正不阿的人。並且蘇軾在這篇文章中,當說到剛的時候,也是和仁愛起說的,因為他認為真正剛正的人一定是真正仁愛的人,而真正仁愛的人,也是真正剛正的人,隻是時候沒到,沒表現出來而已。這些是我們在閱讀時應該注意的地方。
【稼說】
盍1嚐觀於富人之稼乎?其田美而多,其食足而有餘。其田美而多,則可以更休2,而地力得全;其食足而有餘,則種之常不後時,而斂之常及其熟,故富人之稼常美,少秕而多實,久藏而不腐。今吾十口之家,而共百畝之田,寸寸而取之,日夜以望之,鋤、耰、銍、艾3,相尋於其上者如魚鱗4,而地力竭矣,種之常不及時,而斂之常不待其熟,此豈能複有美稼哉!
古之人其才非有以大過今之人也,其平居所以自養,而不敢輕用,以待其成者。閔閔焉5,如嬰兒之望長也,弱者養之以至於剛,虛者養之以至於充。三十而後仕,五十而後爵,信於久屈之中6,而用於至足之後,流於既溢之餘,而發於持滿之末,此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而今之君子所以不及也。
吾少也有誌於學,不幸而早得與吾子7同年,吾子之得,亦不可謂不早也。吾今雖欲自以為不足,而眾已妄推之矣。嗚呼!吾子其去此而務學也哉,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吾告子止於此矣。於歸過京師,而問焉,有曰轍、子由者,吾弟也,其亦是語之8。
1盍:何不。
2更休:交替著不種植。
3鋤、耰、銍、艾:農耕工具。
4相尋於其上者如魚鱗:把農田裏麵弄得像魚鱗一樣,比喻把農田弄得很亂。
5閔閔焉:小心謹慎的樣子。
6信於久屈之中:在長期的培育過程中講求信用。
7吾子:您。
8其亦是語之:也把這段話告訴他。
蘇軾這篇文章是借著說種莊稼的情形來說明當時宋朝的情形。我們知道在整個有宋一代,可以說都麵臨著幾個比較重要的問題,第一個首先就是邊患問題,我們知道宋朝的邊患從它開始建立之時起,就一直存在著,而且雖然情況不斷變化,但是由於自己的治理不到位,所以導致這種外患情況越來越嚴重,終於在最後被滅掉,這是有宋一代自始至終都非常關注的問題。第二個大問題就是宋朝的教育問題,說的更加明確一點,就是崇文抑武的策略,我們知道宋朝自始至終對於讀書人、對於士大夫都是非常尊重的、崇揚的,但是對於武臣卻一點都不重視,這也是與宋朝建國的曆史有關的。趙匡胤鑒於五代動亂的緣由情況,所以就對武臣不是那麽信任,於是就大力地提拔文臣,這導致整個宋代一代都是在文化上可以說是取得了燦爛的成就,但是在武功上卻是屢屢敗績,這當然是不行的。第三個大問題其實是跟邊患問題聯係在一起的,也有另外的原因,那就是經濟財政的問題,我們知道有宋一代對於官員們、士兵們的賞賜和對於外敵的歲幣都是非常高的,這一個結果就導致不得不大大地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所以就導致民窮國也窮,所以就自然造成了百姓對於朝廷的反抗,造成了百姓和政府的對抗,造成了百姓的叛亂,這就是很顯然的問題。第四個問題也是跟邊患聯係在一起的,那就是軍隊的問題,由於宋朝不重視武臣,自然對於軍隊的訓練、管理都是用文臣,當然也就不怎麽管理、訓練得好了,所以造成的結果就是士兵不能上陣打仗,卻在欺壓百姓這方麵倒是有一套,這自然使得百姓更加仇恨了,另外這些士兵打不了仗,當然就使得國家被外地欺負了。所以這幾個都是有宋一代,政府非常關心的問題,範仲淹和王安石變法其實都主要是針對這幾個方麵來探討的。這是我們在閱讀時應該注意的地方。
【醉白堂記】
故魏國忠獻韓公作堂於私第之池上,名之曰“醉白”。取樂天《池上》之詩,以為醉白堂之歌。意若有羨於樂天而不及者。天下之士,聞而疑之,以為公既已無愧於伊、周矣,而猶有羨於樂天,何哉?
軾聞而笑曰:公豈獨有羨於樂天而已乎?方且願為尋常無聞之人而不可得者。天之生是人也,將使任天下之重,則寒者求衣,饑者求食,凡不獲者求得。苟有以與之,將不勝其求。是以終身處乎憂患之域,而行乎利害之途,豈其所欲哉!夫忠獻公既已相三帝安天下矣,浩然將歸老於家,而天下共挽而留之,莫釋1也。當是時,其有羨於樂天,無足怪者。然以樂天之平生而求之於公,較其所得之厚薄淺深,孰有孰無,則後世之論,有不可欺者矣。文致太平,武定亂略,謀安宗廟,而不自以為功。急賢才,輕爵祿,而士不知其恩。殺伐果敢,而六軍安之。四夷八蠻想聞其風采,而天下以其身為安危。此公之所有而樂天之所無也。乞身於強健之時,退居十有五年,日與其朋友賦詩飲酒,盡山水園池之樂。府有餘帛,廩有餘粟,而家有聲伎之奉。此樂天之所有,而公之所無也。忠言嘉謨2,效於當時,而文采表於後世。死生窮達,不易其操,而道德高於古人。此公與樂天之所同也。公既不以其所有自多,亦不以其所無自少,將推其同者而自托焉。方其寓形於一醉也,齊得喪,忘禍福,混貴賤,等賢愚,同乎萬物,而與造物者遊,非獨自比於樂天而已。古之君子,其處己也厚,其取名也廉。是以實浮於名,而世誦其美不厭。以孔子之聖,而自比於老彭,自同於丘明,自以為不如顏淵。後之君子,實則不至,而皆有侈心焉。藏武仲自以為聖,白圭自以為禹,司馬長卿自以為相如,揚雄自以為孟軻,崔浩自以為子房,然世終莫之許也。由此觀之,忠獻公之賢於人也遠矣。
昔公嚐告其子忠彥,將求文於軾以為記而未果。公薨既葬,忠彥以告,軾以為義不得辭也,乃泣而書之。
1釋:放他走。
蘇軾這篇文章說的是韓琦的情況,韓琦我們也知道有他的傳記,而蘇軾這篇文章雖然說的是韓琦用不著羨慕白居易,但是實際上是韓琦的一個小小的傳記,還兼及他的心理狀態。我們知道傳記,它在我們中國的曆史中,實際上是一種比較常見的文學形式。我們知道傳記主要是用來記錄一個人物的生平一些比較重要的或者能突出這個人的獨特之處的事跡,無論事件的大、小鬥可以,一般是依照一些書麵的或者是口述的回憶和調查這些相關的資料,然後再根據要求對這些資料加以選擇性的編排和描寫,並且再加以說明,這樣就寫成了一篇傳記。我們知道傳記和曆史的關係實際上也是非常密切的,甚至於對於一些寫作年代比較久遠的傳記,我們一般都就直接把它們當做史料來研究。一般來說是他人記述,但也有一些是自己來記述的,這樣的傳記就被稱為“自傳”。在我們中國的曆史中,這個傳記一般包括以記述翔實史事為主的史傳和以記述傳主事跡過程為主的文學性傳記這兩揚中情況,前者主要是依據史實,而後者一般會參雜作者自己的虛構和情感這樣一些文學性的東西,所以前者的曆史性較強,而後者的文學性較強。蘇軾在文章的最後說韓琦羨慕的並不是白居易,而是羨慕那種超越的高境界,那才是真正的齊生死、等榮辱的高境界,隻有這種境界才是韓琦真正向往的生活狀況,而不隻是白居易能夠早早地退休,在家裏安度晚年。不過我們借著蘇軾這裏對韓琦的論述,也能覺察出蘇軾自己的心境來,我們知道蘇軾是一個在儒釋道三家的學問上都有很深的造詣的人,而且可以說是一個千古奇才,真的是在各個領域都創造出了輝煌的成就,所以他由於受到道家和佛家的一些影響,雖然並不能說真正對他在實質上有什麽大的改變,但至少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他的心性,使得他也向往那種高妙的超越的境界,至少能夠在凡俗的塵世中保持一種超越的高妙,保持一種超脫的境界,而不被其所完全羈縻,這確實是比起常人來更加具有智慧一些。這是我們在閱讀時應該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