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山水近治可遊者記】
古之州治,在潯水南山石間。今徙在水北,直平1四十裏,南北東西皆水匯。
北有雙山,夾道嶄然,曰背石山。有支川,東流入於潯水。潯水因是北而東,盡大壁下2。其壁曰龍壁。其下多秀石,可硯。
南絕水3,有山無麓,廣百尋,高五丈,下上若一,曰甑山。山之南,皆大山,多奇。又南且西,曰駕鶴山,壯聳環立,古州治負焉。有泉在坎下,恒盈而不流。南有山,正方而崇4,類屏者,曰屏山。其西曰四姥山,皆獨立不倚。此沉潯水瀨下5。
又西曰仙弈之山。山之西可上。其上有穴,穴有屏,有室,有宇。其宇下有流石成形,如肺肝,如茄房6,或積於下,如人,如禽,如器物,甚眾。東西九十尺,南北少半。東登入小穴,常有四尺,則廓然甚大。無竅,正黑,燭之,高僅見其宇,皆流石怪狀。由屏南室中入小穴,倍常而上7,始黑,已而大明,為上室。由上室而上,有穴,北出之,乃臨大野,飛鳥皆視其背。其始登者,得石枰8於上,黑肌而赤脈9,十有八道,可弈,故以雲。其山多檉,多櫧,多筼簹之竹,多橐吾。其鳥,多秭歸。
石魚之山,全石,無大草木,山小而高,其形如立魚,尤多秭歸。西有穴,類仙弈。入其穴,東出,其西北靈泉在東趾下,有麓環之。泉大類轂雷鳴,西奔二十尺,有洄,在石澗,因伏無所見,多綠青之魚,多石鯽,多鯈。
雷山,兩崖皆東西,雷水出焉。蓄崖中曰雷塘,能出雲氣,作雷雨,變見有光。禱用俎魚、豆彘、修形、糈、陰酒,虔則應。在立魚南,其間多美山,無名而深。峨山在野中,無麓,峨水出焉,東流入於潯水。
1直平:縱橫。
2盡大壁下:盡頭在大壁下。
3南絕水:向南直渡柳水。
4正方而崇:方方正正。
5此沉潯水瀨下:此山在潯水北。
6如肺肝,如茄房:有的像肝肺,有的像蓮蓬。
7倍常而上:向上走約兩常遠。
8石枰:像棋盤的石頭。
9黑肌而赤脈:黑地紅紋。
柳宗元的這一篇文章段落比較多,總共是分成了六個段落。其中第一段是主要介紹柳州的治所之所在:在以前柳州的治所是設在柳江水的南岸的幾座石山之間的。現在則早已經遷移到了江水的北麵了。這個地方可以說是個縱橫四十裏的地方,可以說它的東西南北四個方麵全都被江水給包圍了起來。接下來第二段則主要是寫州治北麵的山水。在州治的北麵附近有兩座山,這兩座山是相背而立的,它們的中間是一條小路,下路兩旁的山顯得陡峙而高峻,它的名字叫做背石山。而它的北麵有著一條小河,這條小河是向東流入柳江水的。柳江水到了這個地方就由向北流而變成了向東流了,然後經過整整一塊非常大的石壁的下麵。這塊石壁的名字是龍壁,在它的下麵則有很多比較小的漂亮的石頭,能夠用它們來做寫字用的硯台。接下來第三段則主要是寫這個州治南麵的一些景物。從州治這個地方向南渡過柳江去,雖然有山,但是卻沒有山腳,方圓大概有百尋的樣子,高也有五丈的樣子,下上可以說是一樣粗的,這座山被稱為甑山。可以說這裏的泉和山都是非常奇怪的:那裏有很多泉水積蓄在比較低窪的地方,但是卻不能流出來。但事實上這些泉水也並不是就不流出來,而是流到了地下去了。在南部方位的屏山,可以說是方方正正,就像屏風的樣子。接下來作者繼續寫道:下麵就是石魚山,而這座山全是由石頭組成的,而且山上也並沒有什麽草,而且也沒有多大的樹木,還有由於它的山體比較小,而且又顯得比較高的樣子,所以它的形狀看起來就像是一條從水中站立起來的大魚,所以就給它取名字為石魚山。
【寄許京兆孟容書】
宗元再拜五丈座前1:伏蒙賜書誨諭,微悉重厚2,欣躍恍惚,疑若夢寐,捧書叩頭,悸不自定。伏念得罪來五年,未嚐有故舊大臣肯以書見及者。何則?罪謗交積,群疑當道,誠可怪而畏也。以是兀兀忘行3,尤負重憂,殘骸餘魂,百病所集,痞結伏積,不食自飽4。或時寒熱,水火互至,內消肌骨,非獨瘴癘為也。忽捧教命,乃知幸為大君子所宥5,欲使膏肓沉沒6,複起為人。夫何素望,敢以及此。
宗元早歲,與負罪者親善,始奇其能,謂可以共立仁義,裨教化。過不自料,懃懃勉勵7,唯以中正信義為誌,以興堯、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8為務,不知愚陋,不可力強9,其素意如此也。末路孤危,阨塞臲??10,凡事壅隔11,很忤貴近,狂疏繆戾,蹈不測之辜12,群言沸騰,鬼神交怒。加以素卑賤,暴起領事,人所不信。射利求進者,填門排戶,百不一得,一旦快意,更造怨讟讟13。以此大罪之外,冱訶萬端,旁午抅扇14,盡為敵仇,協心同攻,外連強暴失職者以致其事。此皆文人所聞見,不敢為他人道說。懷不能已,複載簡牘。此人雖萬被誅戮,不足塞責,而豈有賞15哉?今其黨與,幸獲寬貸,各得善地,無分毫事,坐食俸祿,明德至渥16也,尚何敢更俟除棄廢痼,以希望外之澤哉?年少氣銳,不識幾微,不知當否,但欲一心直遂,果陷刑法,皆自所求取得之,又何怪也?
宗元於眾黨人中,罪狀最甚。神理降罰,又不能即死。猶對人言語,求食自活,迷不知恥,日複一日。然亦有大故17。自以得姓來二千五百年,代為塚嗣18。今抱非常之罪,居夷獠19之鄉,卑濕昏霧,恐一日填委溝壑,曠墜先緒20,以是怛然痛恨,心腸沸熱。煢煢孤立,未有子息。荒隅中少士人女子21,無與為婚,世亦不肯與罪大者親昵,以是嗣續之重,不絕如縷22。每當春秋時饗,孑立捧奠,顧眄無後繼者,惸惸然23欷歔惴惕,恐此事便已,摧心傷骨,若受鋒刃。此誠文人所共憫惜也。先墓所在城南,無異子弟為主,獨托村鄰。自譴逐來,消息存亡不一至鄉閭,主守者固以益怠。晝夜哀憤,懼便毀傷鬆柏,芻牧不禁,以成大戾24。近世禮重拜掃,今已闕者四年矣。每遇寒食25,則北向長號,以首頓地。想田野道路,士女遍滿,皂隸庸丐,皆得上父母丘墓,馬醫夏畦之鬼26,無不受子孫追養者。然此已息望,又何以雲哉!城西有數頃田,樹果數百株,多先人手自封植,今已荒穢,恐便斬伐,無複愛惜。家有賜書三千卷,尚在善和裏舊宅,宅今已三易主,書存亡不可知。皆付受所重,常係心腑,然無可為者。立身一敗,萬事瓦裂,身殘家破,為世大僇。複何敢更望大君子撫慰收恤,尚置人數中耶!是以當食不知辛酸節適27,洗沐盥漱,動逾歲時,一搔皮膚,塵垢滿爪。誠憂恐悲傷,無所告訴,以至此也。
自古賢人才士,秉誌遵分,被謗議不能自明者,僅以百數。故有無兄盜嫂,娶孤女雲撾婦翁28者;然賴當世豪傑,分明辨別,卒光史籍。管仲遇盜,升為功臣;匡章被不孝之名,孟子禮之。今已無古人之實,而有其詬,欲望世人之明己,不可得也。直不疑買金以償同舍29;劉寬下車,歸牛鄉人30。此誠知疑似之不可辯,非口舌所能勝也。鄭詹束縛於晉,終以無死31;鍾議南音,卒獲返國32;叔向囚虜,自期必免33;範痤騎危,以生易死34;蒯通據鼎耳,為齊上客35;張蒼、韓信伏斧锧,終取將相;鄒陽獄中,以書自活;賈生斥逐,複召宣室;倪寬擯死,後至禦史大夫;董仲舒、劉向下獄當誅,為漢儒宗。此皆瓌偉博辯奇壯之士,能自解脫。今以恇怯淟涊36,下才末伎,又嬰37恐懼痼病,雖欲慷慨攘臂38,自同昔人,愈疏闊矣!
賢者不得誌於今,必取貴於後,古之著書者皆是也。宗元近欲務此,然力薄才劣,無異能解,雖欲秉筆覼縷39,神誌荒耗,前後遺忘,終不能成章。往時讀書,自以不至抵滯40,今皆頑然無複省錄41。每讀古人一傳,數紙已後,則再三伸卷,複觀姓氏,旋又廢失。假令萬一除刑部囚籍,複為士列,亦不堪當世用矣!伏惟興哀於無用之地,垂德於不報之所42,但以存通家宗祀為念43,有可動心者,操之勿失。雖不敢望歸掃塋域44,退托先人之廬,以盡餘齒45,姑遂少北,益輕瘴癘,就婚娶,求胤嗣,有可付托,即冥然長辭,如得甘寢,無複恨矣!書辭繁委,無以自道。然即文以求其誌,君子固得其肺肝焉。無任懇戀之至!不宣。宗元再拜。
1宗元再拜五丈座前:表示十分虔敬。
2微悉重厚:很優厚的待遇。
3兀兀忘行:兀兀,茫然無知的樣子。
4痞結伏積,不食自飽:疾病纏繞,內心鬱結。
5幸為大君子所宥:大君子,指許孟容。
6膏肓沉沒:代指柳宗元自己。處境沉淪。
7懃懃勉勵:勤於政事。
8利安元元:利益百姓。
9不可力強:不能光憑自己的力量。
10阨塞臲??:困厄不安。
11壅隔:阻撓。
12蹈不測之辜:即柳宗元遭貶。
13讟讟:誹謗,怨言。
14冱訶萬端,旁午抅扇:牽強安上各種罪過。
15有賞:期望獎賞。
16渥:優厚。
17大故:大的變故。
18代為塚嗣:代代有傳人。
19夷獠:偏遠之地。
20曠墜先緒:不能生育子嗣,承續家業。
21少士人女子:缺乏懂禮節的女子。
22嗣續之重,不絕如縷:乘嗣的問題成為心中的一個重擔,不能放下。
23惸惸然:
24大戾:大罪。
25每遇寒食:寒食,清明的前一天。
26馬醫夏畦之鬼:馬醫夏畦,地位十分卑賤的人。
27辛酸節適:不辨味道。
28娶孤女雲撾婦翁:《後漢書》中記載。撾,擊打。婦翁,指嶽父。
29直不疑買金以償同舍:《漢書》載,有人誤會直不疑拿了錢,直不疑就給了他如數的錢,後來那人找到錢了,又還了回來。
30劉寬下車,歸牛鄉人:《後漢書》記載,有人誤會劉寬偷了他的牛,劉寬就把自己的牛給了他,後來那人找到了,又把牛還給了劉寬。
31。鄭詹束縛於晉,終以無死:《國語》載,鄭詹做人質,晉人欲烹之,鄭詹大哭,於是得到赦免。
32鍾議南音,卒獲返國:《左傳》載,楚國鍾議不忘故國,用南音感動晉侯。
33叔向囚虜,自期必免:《左傳》載,叔向被牽連,後來得免罪。
34範痤騎危,以生易死:《史記·魏世家》載,趙國人挑唆魏王殺掉範痤,範痤爬上房,說殺了我趙國也不給魏地,於是免死。
35蒯通據鼎耳,為齊上客:漢高祖誅韓信,說後悔沒有用蒯通之言,高祖就召蒯通,並要烹他。蒯通說各為其主,漢高祖就沒殺他。後來曹參請蒯通為客。
36恇怯淟涊:汙濁。
37嬰:被…纏著。
38慷慨攘臂:振作起來。
39覼縷:仔細看。
40自以不至抵滯:
41頑然無複省錄:
42興哀於無用之地,垂德於不報之所:
43但以存通家宗祀為念:通家宗祀,承續家業,生育子嗣。
44歸掃塋域:去父母墳前祭祀。
45餘齒:指剩下的生命。
柳宗元的這一篇文章,其主要的藝術特點,就像是作者自己在文章末尾所說的,是“書辭繁委”。現在我們先來看一下題目中所說的許京兆這個人:他的名字叫許孟容,字公範,他是京兆長安這個地方的人,所以柳宗元在文章中稱他叫許京兆。現在我們再來看看文章的內容,作者在文章裏麵總共是援引了直不疑等人的十七個例子,來說明當時“冱訶萬端,旁午抅扇”,也就是說一種造謠誣陷簡直成風了的形勢,當時的情況可以說就是非不辨,所以柳宗元在文章中感慨“已無古人之實,而有其詬,欲望世人之明己,不可得”的處境。也就是說當時的人已經沒有了古人所有的事實,但是卻遭受到了古人所遭受的那種誣陷和詬病,所以就算是想要得到世人的諒解,也辦不到了。可以說當時的人對柳宗元的誣陷毀謗,根本就是無中生有,是一種黑白不分的現象。所以柳宗元在文章中憤怒地說:“自古賢人才士,秉誌遵分,被謗議不能自明者,僅以百數。”也就是說,那些遭到誣陷和毀謗的人,簡直是套多了,多到不可勝數的地步。但是如今的柳宗元自己卻是處於一種被遠貶僻地的境地,雖然遭受到了誣諂卻沒有能力為自身來辯駁,而且又加上重病纏身的狀況,所以自然也就不能夠像古人那樣去據理力爭了。故而柳宗元在文章裏麵可以說是滿含悲憤列舉出了很多的例證,不僅僅是說明自己是遭受了不白之冤,而且還希望京兆尹許孟容能夠想辦法出點力,來挽救自己的名譽。所以柳宗元在這篇文章中可以說是把曆史和現實很好地聯係了起來,把他自己的遭遇與古代賢人君子的遭遇放在一起來探討,這樣就使得文章更加充滿說服力了。
【與蕭翰林俛書】
思謙兄足下:昨祁縣王師範過永州,為仆言得張左司書,道思謙蹇然1有當官之心,乃誠助太平者也。仆聞之喜甚,然微2王生之說,仆豈不素知耶?所喜者耳與心葉3,果於不謬焉爾。
仆不幸,向者進當不安之勢4,平居閉門,口舌無數5,況又有久與遊者,乃岌岌而造其門哉6。其求進而退7者,皆聚為仇怨,造作粉飾,蔓延益肆8。非的然昭晰,自斷於內,則孰能了仆於冥冥之間哉?然仆當時年三十三,甚少,自禦史裏行得禮部員外郎,超取顯美,欲免世之求進者怪怒媢嫉9,其可得乎?凡人皆欲自達,仆先得顯處,才不能逾同列,聲不能壓當世,世之怒仆宜也。與罪人交十年,官又以是進,辱在附會10。聖朝弘大,貶黜甚薄,不能塞眾人之怒,謗語轉侈,囂囂嗷嗷11,漸成怪民。飾智求仕者,更詈12仆以悅仇人之心,日為新奇,務相喜可,自以速13援引之路。而仆輩坐益困辱,萬罪橫生,不知其端。伏自思念,過大恩甚,乃以致此。悲夫!人生少得六七十者,今已三十七矣。長來覺日月益促,歲歲更甚,大都不過數十寒暑,則無此身矣。是非榮辱,又何足道!雲雲不已,祗益為罪14。兄知之勿為他人言也。
居蠻夷中久,慣習炎毒,昏眊重膇15,意以為常。忽遇北風晨起,薄寒中體,則肌革瘮懍16,毛發蕭條,瞿然17注視,怵惕以為異候18,意緒殆非中國人19。楚、越間聲音特異,鴂舌啅噪20,今聽之怡然不怪,已與為類矣。家生小童,皆自然嘵嘵21,晝夜滿耳,聞北人言,則啼呼走匿,雖病夫亦怛然駭之22。出門見適州閭市井者,其十有八九,杖而後興23。自料居此尚複幾何24,豈可更不知止,言說長短,重為一世非笑哉?讀《周易》《困卦》至“有言不信,尚口乃窮25”也,往複益喜,曰:“嗟乎!餘雖家置一喙以自稱道,詬益甚耳26。”用是更樂喑默,思與木石為徒,不複致意。
今天子興教化,定邪正,海內皆欣欣怡愉,而仆與四五子者獨淪陷如此,豈非命歟?命乃天也,非雲雲者所製,餘又何恨?獨喜思謙之徒,遭時言道27。道之行,物得其利。仆誠有罪,然豈不在一物之數耶28?身被之,目覩之29,足矣。何必攘袂用力,而矜自我出耶30?果矜之,又非道也。事誠如此。然居理平之世,終身為頑人之類31,猶有少恥,未能盡忘。倘因賊平慶賞之際,得以見白32,使受天澤餘潤,雖朽諡腐敗,不能生植33,猶足蒸出芝菌34,以為瑞物。一釋廢痼,移數縣之地,則世必曰罪稍解矣。然後收召魂魄,買土一為耕甿,朝夕歌謠,使成文章。庶木鐸者35采取,獻之法官,增聖唐大雅之什36,雖不得位,亦不虛為太平之人矣。此在望外,然終欲為兄一言焉。宗元再拜。
1蹇然:振奮的樣子,躍躍欲試的樣子。
2微:沒有。
3耳與心葉:所聽到的與所想到的一致。
4向者進當不安之勢:以前身居高位的時候。
5口舌無數:有很多閑言語。
6乃岌岌而造其門哉:登門造訪與求進。
7求進而退:希望高升,卻被逐退。
8蔓延益肆:誇張編排。
9怪怒媢嫉:憎恨、嫉妒。
10辱在附會:對自己官列朝堂的謙稱。
11謗語轉侈,囂囂嗷嗷:毀謗的人更加多,更加大膽。
12詈:辱罵。
13速:加快,增加。
14祗益為罪:別人都隻希望加重我的罪過。
15昏眊重膇:眼睛昏花,腳生腫病。
16薄寒中體,則肌革瘮懍:寒氣侵體,身體發冷。
17瞿然:吃驚的樣子。
18怵惕以為異候:感到害怕,以為天氣不正常。
19意緒殆非中國人:想來已經不是中原人了。
20鴂舌啅噪:說話聲像鳥叫快而雜。
21嘵嘵:叫聲,形容南方人說話的聲音。
22怛然駭之:感到害怕。
23杖而後興:拄著拐杖出門。
24尚複幾何:還有幾日?
25有言不信,尚口乃窮:說出來的話並不能產生作用,那就隻有閉嘴不語了。
26詬益甚耳:隻會招來更多的詬罵。
27遭時言道:遇到好的時代,處在高的位置。
28然豈不在一物之數耶:即也在受益者之列。
29身被之,目覩之:自己能夠得益,也能看到別人收益。
30何必攘袂用力,而矜自我出耶:何必一定要我來出力呢?
31頑人之類:邊地夷民。
32得以見白:能夠表達一份快悅的心情。
33雖朽諡腐敗,不能生植:即雖遺棄邊地,不能重回中原。
34蒸出芝菌:貢獻林芝等。
35木鐸者:向上報告下情,向下傳達上意。
36大雅之什:歌頌太平的詩篇。
柳宗元這一篇文章是一封寫給蕭俛的信,現在我們還是先來看看題目中所說的蕭翰林俛這份人物究竟是誰。蕭俛,根據曆史的記載,他字思謙,祖籍是在南蘭陵,他是唐朝比較著名的一個丞相。他是在唐穆宗長慶元年,也就是公元八百二十一的年時拜相的。先前是在唐貞元七年,也就是公元七百九十一年的時候,考中了進士,然後做了官,主要擔任過翰林學士和太仆少卿這兩個官職。在元和十三年,也就是公元八百一十八年的時候,上升到禦史中丞的職位,承襲曾祖蕭嵩的爵位為徐國公。到了長慶元年,也就是公元八百二十一年的時候,唐穆宗李恒做了皇帝,於是蕭俛就升任為中書侍郎以及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職位。當蕭俛擔任丞相的時候,非常重視自己的名譽,可以說是嫉惡如仇。當時的四川節度使王播通過使用重金賄賂宦官的方式,想要做宰相。而蕭俛當時可以說是多次力排眾議,不同意。但是唐穆宗卻聽信小人之言,於是蕭俛就辭去了相位,後來又改任為吏部尚書,和兵部尚書,還有太子少保這樣一些職位。到了大和元年,也就是公元八百二十七年的時候,唐文宗李昂做了皇帝,下詔書讓蕭俛擔任左仆射兼太子少師的職位,而這時蕭俛就以自己已經年老,並且多病的理由不受命。最後是在會昌二年,也就是公元八百四十二年的時候去世,享年七十多歲。而柳宗元這封信的藝術特點主要有三個方麵:一是巧用反襯法:視不正常為平常,以正常為不平常,互相比襯,寫出自己在永州的非人生活及失常的心態。二是采取以退為守,守中有進的委婉方法,盡寫其誌,淒楚遒勁。三是鮮明對比,疏密有間,辛諷蘊藉。所以在閱讀文章時,我們需要注意到這些特點。
【與顧十郎書】
四月五日,門生守永州司馬員外置同正員柳宗元,謹致書十郎執事,凡號門生而不知恩之所自者,非人也。纓冠束袵而趨以進者1,鹹曰我知恩。知恩則惡乎辨2?然而辨之亦非難也。大抵當隆赫柄用,而蜂附蟻合,喣喣趄趄,便僻匍匐3,以非乎人,而售乎己4。若是者,一旦勢異,則電滅飆逝,不為門下用矣。其或少知恥懼,恐世人之非己也,則矯於中以貌於外5,其實亦莫能至焉。然則當其時而確固自守6,蓄力秉誌,不為向者之態,則於勢之異也固有望焉7。
大凡以文出門下,由庶士而登司徒者,七十有九人。執事試追狀其態,則果能效用者出矣8。然而中間招眾口飛語、嘩然譸張者9,豈他人耶?夫固出自門下。賴中山劉禹錫等,遑遑惕憂,無日不在信臣之門,以務白大德10。順宗時,顯贈榮諡11,揚於天官,敷於天下,以為親戚門生光寵。不意璅璅者12,複以病執事,此誠私心痛之,堙鬱洶湧13,不知所發,常以自憾。在朝不能有奇節宏議,以立於當世,卒就廢逐,居窮阨14,又不能著書,斷往古,明聖法,以致無窮之名。進退無以異於眾人,不克顯明門下得士之大。今抱德厚,蓄憤悱15,思有以效於前者,則既乖謬於時,離散擯抑,而無所施用。長為孤囚,不能自明。恐執事終以不知其始偃蹇退匿者,將以有為也16;猶流於17向時求進者之言,而下情無以通,盛德無以酬,用為大恨,固嚐不欲言之。今懼老死瘴土,而他人無以辨其誌,故為執事一出之。古之人恥躬之不逮18,倘或萬萬有一可冀,複得處人間,則斯言幾乎踐矣19。因言感激,浪然出涕20,書不能既。宗元謹再拜。
1纓冠束袵而趨以進者:穿著有禮而鞠躬向前。
2惡乎辨:還需要辯論嗎?
3喣喣趄趄,便僻匍匐:齊集聚會,卑躬屈膝。
4以非乎人,而售乎己:貶斥他人,推薦自己。
5矯於中以貌於外:內心不正,卻表麵正直。
6當其時而確固自守:在情況發生改變,卻堅守信念。
7則於勢之異也固有望焉:即使情況發生變化,也可望扶持。
8則果能效用者出矣:真的能相互幫助的人就很明顯了。
9嘩然譸張者:譸張,欺誑。
10無日不在信臣之門,以務白大德:時時刻刻為您盡心效力,以彰顯您的恩德。
11顯贈榮諡:顯揚獲贈榮稱。
12璅璅者:專意於瑣碎小事的人。
13堙鬱洶湧:心中鬱結著一股憂愁之氣在翻滾。
14居窮阨:處在偏遠困厄的地方。
15蓄憤悱:積蓄著幽憤。
16將以有為也:在有什麽事情的時候。
17流於:陷於。
18恥躬之不逮:恥於自己做不到。
19斯言幾乎踐矣:親自踐行自己的諾言。
20浪然出涕:淚水奔湧。
柳宗元這一篇文章中所提到的顧少連,他是出生於七百四十一年,而逝世於八百零三年,也是唐朝時候的官員。他的字叫夷仲,是吳縣人,曾經擔任過書判、典校秘書、主簿、監察禦史、翰林學士、中書舍人、京兆尹這樣一些職務,在他做官的時候,崇尚的寬簡的風格,所以當時的人們稱他為好官,後來提升做了吏部尚書和兵部尚書,還有東都留守這樣一些植物。去世的時候是享年六十二歲,朝廷贈給他尚書右仆射的頭銜,諡號稱為敬。在貞元九年的時候,顧少連主考,一下子錄取進士六十人,諸科十九人,不僅表現顧少連選用人才的膽識,而且也為廣大學子打開進升的大門。不料,居然有出自同一門下的卑鄙之徒“然”、“飛語”誣蔑顧少連,此種人比上麵提到的趨炎附勢之徒或“矯中貌外”的小人更為無恥!我們現在來看一個關於顧少連的故事:在唐德宗主政的時候,有一個奸臣,他的名字叫做裴延齡,就是靠了自己的一套獻媚拍馬的能力,博取了皇帝對他的寵愛和信任,最終執掌了朝政的權柄,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到了勢傾朝野的地步,當時的朝廷百官看到他這樣地猖狂,就都害怕觸犯到他而遭致殺身甚至滅家之禍,所以對他都很害怕。看到這種狀況,顧少連就發起了無明大火,於是就畫了一幅圖畫,在上朝的時候當麵把它當作是一篇奏章,交給了德宗皇帝。當時皇帝打開這篇“奏章”,可是卻沒有看到一個文字,隻是看到“奏章”中畫了一隻老雕,它昂著頭顱,還伸著利喙,而且是翹著尾巴,顯得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站在中間,後來皇帝明白這這隻雕就是裴延領,知道了所有的人都非常恨這個人,於是就再也不敢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