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想種田擺爛,世子卻總想造反登基

11.先擺爛吧

尤湘靈不是那種自怨自艾的人,既然如今的她還太弱小了,那她就……

先擺爛吧。

反正她也沒啥目標,唯一的願望就是吃肉,多吃肉,頓頓有肉吃。

進了城後,尤湘靈目標明確前往市集。

站在“陳記鐵器”的布幡下,簷角掛著的風鈴正叮叮作響。鋪子裏傳來“鐺鐺”的打鐵聲,火星子濺到青石板上,燙出一個個小黑點。

她摸了摸腰間沉甸甸的荷包,裏頭十個可愛小銀子碰撞發出“嘩啦”聲。

可惜,這一次購物,這些可愛的小銀子不知道還能剩下多少。

她有原主的記憶,她知道城裏哪些鋪子最良心,物美價廉。

“小娘子要打什麽家夥?”陳鐵匠撩開油膩的皮圍裙走出來,絡腮胡子上還沾著煤灰。

他用蒲扇似的大手往牆上一拍,不甚牢固的草棚上,掛著的鐵鍋、菜刀便跟著晃**起來。

尤湘靈指著最邊上那口尺二鐵鍋:“這鍋怎麽賣?”

她看見了鍋耳上係的紅布條——那都是新到的貨。

“哎喲,識貨!”陳鐵匠把鍋摘下來掂了掂,“上好的晉鐵,足足七斤重。二百二十文,少一個子兒不賣。”

尤湘靈皺起眉頭:“去年臘月才賣一百八十文。怎麽現在就這麽貴了?”

陳鐵匠的胡子抖了抖:“今年光鹽稅就漲了三成……要不您看看這口?”

說著踢了踢牆角,一口泛著青光的舊鍋翻了個身,鍋底有道蜈蚣似的補痕。

尤湘靈蹲下“當當”敲了兩下,聲音又沉又悶:“一百五十文,現錢。”

“這價砍得……不行不行。”鐵匠搖頭。

尤湘靈不慌不忙:“不行就算了。我去西街張記看看。”

她使出從古至今的砍價絕招——假裝離開。

“回來!”剛走出兩步,陳鐵匠就喊到,“一百七,饒你個鐵勺。”

他指著梁上掛著的歪柄勺:“可別往外說這個價。”

尤湘靈笑了笑。

每一個老板都會說這句熟悉的台詞。

她拿出一顆銀子讓鐵匠找錢。

當最後一枚銅錢放進荷包時,尤湘靈突然按住鐵鍋:“得饒我塊磨刀石。”

她早瞧見牆角堆著碎料。

陳鐵匠罵咧咧踢來塊巴掌大的青石,尤湘靈用裙角兜住,笑眯眯地放進籃子裏。

該省省該花花,她真是太勤儉持家了。

她真棒!

尤湘靈抱著新買的鐵鍋拐進西市青石板路,遠遠望見“趙記雜貨”褪色的藍布招子在風裏“嘩啦啦”地響。

三層的竹貨架被日頭曬得發白,粗陶碗一摞摞堆成寶塔狀,最頂上那個豁口碗活像張著大嘴的鯰魚。

“小娘子要扯布還是買碗?”趙掌櫃從櫃台後頭探出身子,太陽穴上貼的狗皮膏藥泛著油光,“新到的磁州窯粗瓷,十二文一個,買十送一!”

尤湘靈把鐵鍋輕輕放在條凳上,食指沿著碗邊慢慢轉了一圈。粗陶特有的砂礫感蹭著指腹,她突然將碗倒扣在榆木櫃台上。

“這個隻值五文。”她指尖點著碗底米粒大的黑斑——那是窯裏混進的鐵砂,日後準從這兒開裂。

趙掌櫃腦門上的膏藥皺成了**瓣:“您這話說的……”

他抄起碗對著日頭一照,那道頭發絲細的裂紋在光下現了原形,活像道閃電紋。

尤湘靈已經數出四十枚銅錢,在櫃台上排出四摞:“四個好的搭這個裂的。”

“這價連柴火錢都不夠……”趙掌櫃突然壓低嗓子,眼睛往街對麵溜,那邊兩個戴紅纓帽的衙役正在茶攤上敲竹杠。

尤湘靈會意:“再加六文,饒我兩綹紅頭繩!我這就走,省的他們看見,又來問你收什麽亂七八糟的稅。”

說話間已經把裂碗塞進裝鐵鍋的粗布袋,碗底貼著鍋沿,嚴絲合縫。

趙掌櫃變戲法似的摸出個油紙包,連同頭繩一道塞進尤湘靈袖籠:“您可拿穩嘍!”

尤湘靈把布頭往籃子上一蓋,扭頭就走。

掌櫃看著她遠去,轉頭就衝著衙役堆笑:“官爺,小店的稅銀早交到戶房了……”

尤湘靈蹲在巷口柳樹下驗貨時,發現油紙包裏還蜷著兩枚銅板——準是方才趙掌櫃順手塞的。

她抿嘴一笑,把銅板藏進貼身的荷包。

這裂碗裝豆子最合適,至於那紅頭繩……她摸了摸發尾,紮辮子正好。

尤湘靈抹了把額頭的汗珠子,七月的日頭毒得能把人曬脫層皮。

她緊了緊頭上纏著的布料,拐進了城西的種子市。

青石板路被曬得發燙,隔著布鞋都能覺出那股熱氣。

“晚粟種嘍——六月種下九月收——”

“綠豆!綠豆!伏天裏最養地的綠豆——”

叫賣聲混著蟬鳴往耳朵裏鑽。

尤湘靈蹲在第一個攤子前,竹匾裏曬著的麥種金燦燦的,可抓起一把就覺出不對——這麥粒輕飄飄的,指頭一撚就碎成粉。

“小娘子不識貨!”攤主是個鑲金牙的漢子,“這可是河套良種,一畝能打兩石!”

尤湘靈心裏冷笑。

河套麥要冬播夏收,這都大暑了,種下去怕是連穗都抽不出來。

她把麥粒撒回匾裏,濺起一層細灰——定是陳年舊種。

轉到第三個棚子,尤湘靈眼前一亮。

粗陶罐裏泡著的竟是“六十日黃”粟米,水麵上浮著的癟粒早被撈幹淨了。

這種粟米最耐旱,種下去兩個月就能收割,正好趕在秋分前。

雖然不是她心愛的小麥種子,但這粟米質量優異也很不錯。

更重要的是,種粟米不太會被人惦記。

她現在情況特殊,身邊有一個衛玉書,深刻明白低調行事的重要性。

“這粟種怎麽賣?”她看著陶罐底——沉底的粟粒顆顆飽滿,泛著蠟樣的光澤。

“三十文一升。”老婆子掀開草簾,露出滿嘴黃牙,“搭著賣綠豆種,二十文能買兩升。”

說著捧出把青瑩瑩的豆子:“伏天種綠豆最養地,收了豆還能趕種茬蕎麥。”

“要三升粟種,兩升綠豆。”她解下腰間荷包,“再饒把赤小豆。”

這豆子最解暑氣,煮粥喝了能祛濕。

交易完一抬頭,日頭已經偏西。

尤湘靈把種子分裝進三個粗布袋——粟種貼著衣襟放,綠豆塞在籃底,赤小豆則用帕子包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