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想種田擺爛,世子卻總想造反登基

12.那個人

隨後,尤湘靈去了成衣鋪。

鋪子裏飄出的樟腦味兒混著新布的漿香,熏得她鼻尖發癢。

通常來說,像他們這樣的農民很少會買成衣。

原因很簡單,成衣比布料貴太多了。

加上這個時代的女子通常都會些針線活,買些布料回去自己做劃算很多。

更有甚者,他們連布料都是自己織的。

可惜,尤湘靈不太會做衣服,手藝稱得上是糟糕。

至於衛玉書……

那更不用說了。

“姑娘是給相公裁夏衣?”老板娘搖著團扇迎上來,扇麵上繡的喜鵲活像要飛出來啄人,“瞧瞧這杭羅的料子,透氣得緊——”

尤湘靈的目光卻黏在角落那件靛青色成衣上。

那衣裳針腳密得像是螞蟻排隊,肩膀處還多絮了層棉,最耐磨不過。

她還在看,老板娘卻已經利索地取下衣裳:“姑娘好眼力!這是照著皇都時興的男子服裝的款式做的,能經三年水洗!”

尤湘靈捏起衣角對著光細看。

斜紋布的經緯裏藏著細密的藍絲線,既體麵又不易顯髒。

拇指悄悄摩挲過肘部的雙層補丁——這手藝,相當紮實。

“多少銀錢?”

老板娘豎起一根手指:“一兩二錢。若是要配腰帶,再加三百文。”

那牛皮腰帶就掛在旁邊,銅扣頭上鏨著吉字紋。

尤湘靈咬了咬唇。

好貴。

但這衣服的布料確實不錯,質量也上乘。

靛青這顏色顯白,衛玉書皮膚本來就又白又滑跟珍珠似的,穿上這件一定很快。

她想了想,還是狠狠心決定拿下。

“要了。”她把銀錁子放在櫃台上,又添上五串串好的銅錢,“腰帶也要。”

老板娘包衣裳時,尤湘靈突然瞥見架頂的葦編鬥笠。邊緣密密實實纏著藍布條,日頭雨都滲不進去。

“這個……”

“送給姑娘了!”老板娘相當的爽快。

“多謝!”

“不客氣,下次再來呀。”

尤湘靈抱著包袱出門時,西天的火燒雲正紅得晃眼。她想著那人穿上新衣的模樣,忽然覺得不心疼錢了。

她抱著新衣包袱拐進藥市街時,日頭已經西斜。

青磚牆上“仁濟堂”的金字招牌被曬得發亮,她摸了摸腰間沉甸甸的竹筒——裏頭泡著蛇膽。

藥鋪門檻上蹲著隻玳瑁貓,正舔著爪子洗臉。

尤湘靈剛邁進去,就被滿牆的紫檀藥櫃震住了心神。

幾百個小抽屜上貼著黃紙簽,當歸的氣味混著冰片的涼意直往鼻子裏鑽。

她好喜歡這個……

這才是身為一個植物係異能者該有的裝備!

而不是她家裏的茅草房,幾平米的小空間,用破舊的木櫃子放曬幹的藥材。

等她有錢了,她一定也要搞一個。

“小娘子抓藥還是賣藥?”老掌櫃從算盤上抬起頭。

尤湘靈收回豔羨的眼神,解開包袱皮,露出用芭蕉葉裹著的蛇骨。

骨頭已經焙得焦黃,脊椎節節分明,像串小巧的銅錢:“賣藥。蛇骨和蛇膽。”

老掌櫃拈起一節尾骨對著亮處照了照,骨管裏殘留的血絲在陽光下泛著金紅色。

“倒是正宗的藥蛇。”他忽然壓低聲音,“膽呢?”

竹筒的木塞“啵”地一聲拔開,酒香混著苦味頓時漫出來。

墨綠的蛇膽沉在筒底,泡得脹鼓鼓的,表麵還纏著血絲般的金線。

“膽三十文一個,骨八十文一斤。”老掌櫃的算珠“劈啪”響。

尤湘靈指尖在竹筒上輕輕一叩,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您這價壓得也太狠了些。這蛇膽金線分明,膽色飽滿,至少值六十文一個。”

老掌櫃的算盤珠“啪”地一停,眯起眼睛:“小娘子,這市麵上的行情,烏梢蛇膽頂多四十文。”

原來是烏梢蛇啊。

尤湘靈對蛇的種類了解的不多,畢竟前世不僅僅是人,就連動物也變異了。

不過,這並不影響她討價還價。

“四十文?”尤湘靈不緊不慢地晃了晃竹筒,“您看清楚了,這可是正午時分捉的蛇,膽氣最足。《本草備要》裏寫得明白,這樣的蛇膽,藥效抵得上尋常兩個。”

老掌櫃的胡子抖了抖,拿起蛇膽對著光仔細端詳:“那……四十五文,不能再多了。”

“五十五文。”尤湘靈將竹筒往櫃台上一放,“您要是嫌貴,我這就去對門的‘濟生堂’問問。”

“慢著慢著!”老掌櫃急忙按住竹筒,“五十文!這可是頂天的價了。”

尤湘靈搖搖頭,作勢要收起竹筒:“五十三文,少一個子兒都不賣。您也知道,這烏梢蛇現在可不好捉,我這是翻了三座山才逮著的。”

老掌櫃歎了口氣,撥弄著算盤珠:“罷了罷了,五十二文,就當交個朋友。”

“成交。”尤湘靈這才露出笑容,“那這蛇骨……”

“蛇骨八十文一斤,這是老價錢了。”

“八十五文。”尤湘靈指著蛇骨道,“您看這骨節完整,髓腔飽滿,最適合入藥。要是碎了破了,我也不敢跟您開這個口。”

老掌櫃苦笑著搖頭:“小娘子這張嘴啊……八十三文,再多我真要虧本了。”

尤湘靈略一沉吟,點頭道:“好,就八十三文。您給過過秤。”

老掌櫃取出銅秤,仔細稱量起來。

秤砣在秤杆上滑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蛇膽一個,五十二文;蛇骨一斤二兩,一百零三文。總共一百文錢。”老掌櫃撥著算盤道。

尤湘靈立刻道:“您這賬算得不對。該是一百零五文才對。您怎麽還反向抹零呢?”

老掌櫃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個精明的小娘子!成,一百零五文,一文不少你的。”

說著從錢匣裏數出銅錢,先遞了一吊錢給尤湘靈,又將五枚銅板一個個排在櫃台上。

尤湘靈仔細數過,這才將蛇膽蛇骨一一交付。

銅錢“叮叮當當”落入荷包,沉甸甸地墜在腰間。

東西買的差不多了……

照理來說該回去了,可是……

尤湘靈有些遲疑。

路過四牌樓時,一陣甜糯的香氣拽住了尤湘靈的腳步。棗木案板上擺著朱漆食盒,揭開竟是新蒸的茯苓糕,雪白的糕身上嵌著蜜棗,活像雪地裏落了幾瓣紅梅。

“姑娘來一塊?今早現磨的茯苓——”老漢的銅刀切下,斷麵露出千層糕的紋路,“最是安神養心。”

尤湘靈摸出荷包裏的三十文錢。

油紙包剛入手,溫熱的濕氣就滲進掌心。

她忽然想起那年一個人,那人偷偷帶餓得饑腸轆轆的她進廚房,躲著班頭翻吃的,最終隻找到一盤有點被蒸糊的茯苓糕,焦香的糕邊被他小心掰下來,全塞進了她手裏。

她決定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