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一定給你贖身
尤湘靈欲言又止,她實在是不好解釋其中原委,隻能弱弱道:“其實……呃,應該是沒有詐的。就,我不好解釋,但是他確實沒騙我。”
雖然事實比被騙了還要麻煩和恐怖吧。
伏錦停下腳步,盯著她:“你確定嗎?”
“確定!”尤湘靈重重點頭。
“……好吧,”伏錦選擇相信她,“但是……”
“什麽?”
他湊近她,身上濃鬱的香氣覆蓋過來:“那你還會替我贖身嗎?”
他本就美麗傳神的雙眼被脂粉勾勒的格外攝魂奪魄,幾乎要讓人一眼陷進去。
戲樓的台柱子聲音婉轉勾人,此刻貼著她,像極了一隻狐狸精。
於是尤湘靈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啦!”
“那不就好了,”伏錦笑起來,坐回座位上,“實際上也沒什麽影響嘛。”
“是……這樣的嗎?”尤湘靈有點疑惑。
伏錦卻已經把盒子塞進她懷裏:“好了,拿著吧。記得要來給我贖身,沒事多來看看我。”
“哦……”尤湘靈懵懵地接過盒子,但很快承諾道,“你放心,我一定努力賺錢給你贖身!”
伏錦指尖劃過她的手背,輕輕挑起她的手握住:“好啊,我們一起努力,我等你。”
“嗯!”
忽而,城樓上的銅鍾“當當”敲響,驚起一群歸巢的麻雀。
尤湘靈抬頭望了望天色,暗叫一聲不好,城門要落鎖了!
“你快走罷,不然便出不去了,被官兵抓到就麻煩了。”伏錦趕緊起身推了推她。
尤湘靈從籃子裏掏出布給自己圍上,伏錦見她模樣,忍不住噗嗤笑了。
他伸出手邊替她整理,邊笑道:“哪來的大花布?這樣一圍,不如再佝僂些腰肢?可以直接去當人老祖母了。”
尤湘靈抬手就要擰他的嘴,伏錦喊著“姐姐饒命”便往後退去。
嬉笑兩句,二人對視一眼,她轉頭離開。
身後,伏錦倚著門叮囑:“一定要記得多來看看我啊!”
“放心吧!”她緊了緊腰間的荷包,隨著匆匆的人流往城門口趕去。
………………
青石板路上腳步聲雜亂,挑擔的貨郎、賣完菜的農婦,都小跑著往城門方向湧去。
尤湘靈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在心裏盤算今日的花銷:“買鐵鍋用去一百七十文,陶碗四十文,綠豆種二十文,粟種九十文,茯苓糕三十文......”
她掰著手指細數,“衣裳花了一兩二錢銀子,腰帶三百文......”
腳步不停,手指不停。
迎麵吹來的晚風裏夾著炊煙的氣息,尤湘靈忽然想起什麽,又從荷包裏摸出個小布包——這是賣蛇膽蛇骨得的錢。
籃子裏的小盒子,還有伏錦塞給她的二十兩銀子。
她邊走邊數,銅錢在掌心“嘩啦”作響。
城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守門的兵丁正大聲吆喝:“快些快些!要關城門了!”
尤湘靈排在隊伍末尾,從貼身的暗袋裏掏出個小賬本,就著最後的天光記下今日的賬目:“入項:賣藥材一百零五文,伏錦給的二十兩銀子。”
“出項:鐵鍋一百七十文,陶碗四十文,種子一百一十文,茯苓糕三十文,衣裳一兩二錢銀子並腰帶三百文......”
她咬了咬筆頭,又添上一行小字:“餘銀:二十八兩二百五十五文。”
唔……
她又有錢了耶。
隻不過這錢要盡量多的攢起來,給伏錦贖身。
黑心的班主,給伏錦贖身的錢足足要六十兩呢!
身後傳來“吱呀”的沉重聲響,厚重的城門開始緩緩閉合。
尤湘靈趕緊收好賬本,小跑著穿過城門洞。
剛出城門,就聽身後“咣當”一聲巨響,兩扇包鐵城門嚴絲合縫地關上了。
暮色中,尤湘靈長舒一口氣,摸了摸荷包裏的銅錢和銀子,又按了按懷裏的新衣裳,嘴角不由得揚起一絲笑意。
遠處的村落已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她加快腳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村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
尤湘靈剛走到樹下,突然一拍腦門——昨兒被燒毀的廚房沒修呢!
她懊惱地咬了咬唇,正低頭盤算著明日該找哪個泥瓦匠,忽聽得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由遠及近。
“快看,是尤家那個怪丫頭!”
尤湘靈抬頭,隻見四五個穿紅著綠的姑娘挎著竹籃從田埂上走來。
為首的張二姐一瞧見她,立刻捏著鼻子往旁邊躲:“晦氣晦氣!快離遠些,沾了她家的黴運,回頭可就家破人亡了!”
其他姑娘聞言,紛紛提著裙角往路邊避讓,活像躲瘟神似的。
有個膽小的甚至把剛摘的野花都扔了,嘴裏還念叨著:“阿彌陀佛,可別讓別人瞧見咱們跟她在一塊兒......”
尤湘靈攥緊了包袱皮,指節都泛了白。
正要快步走過,忽然聽見個細弱的聲音:“尤姐姐......”
一個紮著歪髻的小丫頭從人後鑽出來,手裏還捧著個青皮葫蘆。
是村尾鄭木匠家的幺女春蘭,今年才十六歲。
她怯生生地把葫蘆往前一遞:“我爹說……說這個給您裝藥酒......”
風裏飄來葫蘆裏殘留的藥香,尤湘靈有點感動,鼻子一酸,正要伸手去接,忽聽得“啪”的一聲——張二姐一巴掌打掉了葫蘆,咕碌碌滾進路邊的水溝裏。
“作死啊你!”張二姐揪著春蘭的耳朵尖聲罵道,“忘了他們一家都是災星了?要是讓員外看見了......”
話沒說完,尤湘靈已經彎腰撈起葫蘆,用袖子擦幹了水漬。
她輕輕塞回春蘭手裏,轉頭對張二姐笑了笑:“聽說員外現在變成一隻耳了,還天天嚷嚷著有鬼有些神誌不清了。當時抓我的人裏麵,一個被我打殘毀容了,一個當場斃命……”
她目光往她身上一掃:“你喜歡哪個結局?”
張二姐頓時臉色煞白,落荒而逃。
其他姑娘也一哄而散,隻剩春蘭還站在原地,眼眶紅紅的。
尤湘靈沒去追她們,也沒動手。
她知道這幾個姑娘雖然說話刻薄了點,但到底也沒做過什麽壞事。
她們之所以這樣忌憚她,也多虧了員外在外麵使勁散播她的謠言,毀壞他們一家的名聲。
加上她明裏暗裏的威脅,自然是沒有人敢與她交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