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滿門抄斬
“哈哈哈……”鎮國公突然仰天大笑,笑聲悲愴欲絕,緊接著,他猛地拔出佩刀,刀鋒直指皇帝,“既如此——”
“放箭!”
皇帝立刻退至人群之後,一聲令下,箭雨傾盆而下!
第一波箭矢就射倒了半數私兵。
鎮國公揮刀格擋,仍被三支箭射中肩背。
他踉蹌著單膝跪地,看到自己的私兵一個個倒在血泊中。
“陛下有令,活捉鎮國公!”
重甲禁軍如潮水般湧來。
鎮國公狂吼一聲,揮刀劈開兩支長槍,卻被鐵鏈絆倒。
七八杆長槍瞬間抵住他的咽喉,冰冷的槍尖刺破皮膚,鮮血順著脖頸流進鎧甲。
“帶下去。”皇帝冷漠地擺手,“明日午時問斬。”
鮮血模糊了視線。
在被拖走的最後一刻,鎮國公死死盯著瞭望台上的皇帝,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昏君!你今日滅我於家,來日必有人滅你烏——”
一塊破布塞進了他的嘴裏。
夜風嗚咽,吞沒了未盡的話語。
………………
於樂賢攥著母親的手腕在獵場小道上跌跌撞撞地跑著,他白淨的臉上全是冷汗,嘴唇不住地發抖。
這位平日裏膽小如鼠的貴公子,此刻腰間佩劍隨著奔跑不斷拍打大腿,顯得格外滑稽。
“兒啊……”繼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父親那邊……”
“娘別怕!”於樂賢聲音發顫,卻強撐著安慰母親,“父親說了,隻要接到妹妹,我們就從西邊的小路逃出去……”
他話還沒說完,前方樹叢突然傳來“哢嚓”一聲。
於樂賢嚇得一個激靈,差點把佩劍扔出去。
“誰、誰在那裏!”他哆哆嗦嗦地拔劍,劍尖抖得像風中的蘆葦。
二十餘名親衛立刻將母子二人護在中間。
為首的侍衛長低聲道:“公子別怕,是咱們的人。”
果然,幾個黑衣私兵從樹後閃出。
於樂賢長舒一口氣,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公子,前麵就是帳篷了,”私兵抱拳道,“但守衛比預想的多……”
於樂賢咽了咽口水,轉頭看向母親:“娘親,要不……要不我們在這兒等著?讓侍衛們去……”
“胡鬧!”繼母急得直跺腳,“你妹妹還在裏麵!”
她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走,娘跟你一起去!”
於樂賢被拽著往前挪步,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眼看帳篷就在百步之外,四周突然亮起無數火把!
“於公子,這是要去哪兒啊?”
禁軍統領帶著上百人馬從四麵八方圍了上來,鐵甲在火光下泛著寒光。
於樂賢“啊”地驚叫一聲,差點把劍掉在地上。
“我、我……”他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兩條腿直打顫。
“樂賢!”繼母一把將兒子護在身後,強作鎮定道:“我們隻是……想看看可心……”
禁軍統領冷笑:“深更半夜,帶著私兵探親?”
他一揮手:“拿下!”
“不要!”於樂賢突然尖叫起來,“別碰我娘!”
他閉著眼睛胡亂揮劍,差點劃傷自己的侍衛。
“公子小心!”侍衛長剛要上前保護,就被長矛刺穿胸膛。
鮮血濺在於樂賢臉上。
他呆滯地抹了把臉,看著手上的血跡,突然“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廢物。”禁軍統領嗤笑,一腳踹在他膝窩。
於樂賢重重跪倒在地,佩劍“當啷”一聲掉在石板上。
“兒啊!”繼母哭喊著撲來,卻被兩個禁軍架住。
“娘……娘親……”於樂賢涕淚橫流,褲子已經濕了一片,“我錯了……我不該聽父親的……我們投降吧……”
禁軍統領揪著他的頭發強迫他抬頭:“現在知道怕了?”
他湊到於樂賢耳邊,惡狠狠道:“謀逆大罪,可是要誅九族的。”
於樂賢聞言,白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
尤湘靈站在獵場高處的觀景台上,冷眼看著遠處的火光與廝殺。
夜風將她鬢角的碎發吹得紛亂,卻吹不散心頭那股莫名的滯悶。
“娘娘。”她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卻沒有回頭。
“怎麽,不忍心看了?”於和昭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緩步走到她身側。
尤湘靈望著遠處鎮國公被按倒在地的場景,輕聲道:“嬪妾隻是在想,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貪心不足罷了,”於和昭冷笑,“一個武將世家,也敢覬覦不該得的東西。”
但她想問的不是這個。
她隻是有些迷茫。
她一路上幫助於和昭,站在她的陣營,努力想把她變成自己人。
但現在,她開始自我懷疑了。
於和昭表現出來的心機與謀算要遠勝於她,有時候,她會忍不住懷疑,自己有沒有也被算進去?
而很顯然,於和昭比她想象的要心狠手辣許多。
她並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柔弱,無助,一心一意與心上人長相廝守。
遠處的廝殺聲漸漸平息。
“娘娘,於氏父子已經拿下,隻是……”統領猶豫了一下,“於小姐趁亂逃了。”
尤湘靈心頭猛地一跳。
“廢物!”於和昭厲聲喝道,“一個弱女子都看不住?還不快去搜!”
待統領退下,於和昭轉向尤湘靈,目光銳利如刀:“郡主似乎對於家格外關心?怎麽,覺得本宮太狠?”
“我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不覺得,”於和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郡主,你要記住,在這深宮裏,心軟就是最大的罪過。”
夜風驟起,吹得四周旌旗獵獵作響。
尤湘靈望著遠處漸熄的火光,忽然覺得這秋夜冷得刺骨。
………………
刑場血染黃土。
於家滿門幾十口,盡數伏誅。
尤湘靈站在刑場外圍的高台上,看著最後一顆人頭落地。
那顆頭顱滾了幾圈,停在血泊中,眼睛還睜著——是於樂賢。
這位膽小懦弱的貴公子,到死都在哭喊著求饒。
“走吧,”皇後於和昭攏了攏狐裘,“該去收拾最後一隻漏網之魚了。”
尤湘靈沉默地跟上。
同樣是於家人,但皇後憑借著舉報有功,不但沒有被牽連,反而讓皇帝更信任她了。
畢竟,一個沒有了娘家和後台的皇後,還有什麽值得忌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