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迷茫
密林深處，一處廢棄的獵戶小屋。
於可心蜷縮在角落，身上華貴的衣裙早已破爛不堪。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許久沒吃沒喝，她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吱呀——”
木門被推開的聲音嚇得她渾身一顫。
她驚恐地抬頭，逆光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
“郡、郡主……”於可心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尤湘靈緩步走進屋內。
她有植物係異能，自然是能輕輕鬆鬆找到於可心。
隻是鬼使神差的，她是支開了所有人，一個人過來的。
她垂眸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於可心，神色複雜。
以她的視角來看，於可心、於樂賢和她也隻不過是有一些口角之爭，鎮國公續弦和她沒見過麵，鎮國公甚至還幫助過她……
在於和昭的視角來看他們該死，但在她的視角來看，卻會覺得他們罪不至死。
“求求你……”於可心突然撲過來，抱住尤湘靈的腿，“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
尤湘靈沒有動，任由她抱著自己的腿哭泣。
“我真的知道錯了……”於可心仰起滿是淚痕的臉，“我、我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尤湘靈眉頭微皺：“什麽意思？”
“我是穿越來的……”於可心抽噎著說，“我原本生活在另一個世界，莫名其妙就到了這裏……我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女，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所以我才會那麽囂張……我覺得你們都是NPC，都是我的墊腳石……”她抬頭看向尤湘靈，眼中滿是悔恨，“但我錯了……你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我真的沒想過要害死誰……”於可心的聲音越來越低，“我隻是……太自以為是了……但我罪不至死啊！求求你……”
於可心的淚水將華貴的衣料浸濕一片：“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可以離開皇都，永遠不回來……”
尤湘靈垂眸看著腳下這個曾經趾高氣揚的女子，緩緩蹲下身：“你說你來自另一個世界？”
“是、是的！”於可心急切地點頭，“那裏有會飛的鐵鳥，有千裏傳音的法器，人人都能讀書識字……”
尤湘靈更想歎氣了。
異世見到了老鄉，但是……
“看來本宮來得正是時候。”
於和昭的聲音讓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尤湘靈猛地起身，隻見皇後帶著十餘名侍衛站在門口。
於可心發出一聲驚恐的嗚咽，縮到了牆角。
“娘娘，”尤湘靈迅速調整表情，福身行禮，“我剛找到逃犯……”
“本宮知道。”於和昭緩步走進屋內，繡著金鳳的裙擺掃過地上的枯草。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於可心，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你倒是會躲。”
“皇後娘娘饒命！”於可心拚命磕頭，“我願出家為尼，永世不……”
“嗬，”於和昭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尤湘靈，“郡主覺得，該如何處置？”
尤湘靈抿了抿唇：“我認為……”
“本宮猜猜，”於和昭突然打斷她，“你是不是想說，留她一命？”
她輕輕搖頭：“皇上什麽性子，你我都清楚。若是見到這張臉……”
她指尖劃過於可心滿是淚痕卻依然嬌美的麵容：“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尤湘靈沉默。
皇帝好色成性，若是見到於可心，必然會留下她，就和留下於和昭是一個道理。
長得好看，對他沒有威脅，隻能依附他生存的美人，他哪裏能拒絕呢？
“所以，”於和昭後退一步，對侍衛擺手，“處理幹淨。屍體帶回去複命。”
“不！不要！”於可心尖叫著撲向尤湘靈，“郡主救我！”
“唰——”
刀光閃過。
於可心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緩緩低頭看向穿透胸膛的劍尖，鮮血很快染紅了前襟。
尤湘靈下意識上前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她看著於可心緩緩倒下，那雙眼睛至死都盯著她，裏麵滿是哀求與不甘。
“郡主，”於和昭的聲音傳來，“你似乎對本宮的決定有意見？”
尤湘靈深吸一口氣，轉身行禮：“我不敢。”
“是不敢，還是沒有？”於和昭走近，冰冷的護甲撫過她的臉頰，“記住，不要背叛我。”
………………
回到營地時，天已微亮。
“郡主！”林芳歌第一個迎上來，滿臉擔憂，“你一夜未歸，可急死我了！”
尤湘靈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沒事。”
“郡主。”長公主也帶著烏浩淼走來。
“長公主……”尤湘靈行禮。
長公主敏銳地察覺到異常，揮退左右：“發生何事了？”
尤湘靈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隱去了於可心關於“穿越”的言論。
說到最後，她低聲道：“我不知道……皇後娘娘還值不值得信任……”
長公主隻是輕歎一聲：“傻孩子，這宮裏何曾有過真正的信任？維持表麵和平就夠了。”
烏浩淼拽了拽尤湘靈的袖子：“你別怕，我保護你！”
尤湘靈心頭一暖，揉了揉烏浩淼的發頂。
“你放心，”烏浩淼拍拍胸脯，“我雖小，卻不是任人拿捏的。”
長公主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好了，讓你尤姐姐歇息吧。”
她轉向尤湘靈，道：“這幾日狩獵，你且安心跟著皇後，先不要與她翻臉，畢竟，她沒做對你不利的事情。”
目送長公主母子離開後，林芳歌立刻湊近，低聲道：“皇後娘娘近日確實……越發不容人了。前段時間還以協理六宮為由，要走了我手中半數宮務。”
尤湘靈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她如今大權在握，自然要收攏勢力。”
“可這也太急了！”林芳歌咬著唇，“我總覺得……她像是急著要做什麽大事。”
尤湘靈沒有接話。
她想起於可心臨死前那雙含淚的眼睛，想起皇後冰冷的目光，心中越發不安。
她實在是沒了辦法和主意。
思來想去，或許……是時候該給衛玉書寫信求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