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楚星遠
尤湘靈腳步一頓,示意春蘭噤聲,悄然靠近。
廊下,一名侍衛被扒了上衣綁在刑架上,後背已血肉模糊。
他冷汗順著緊繃的下頜滑落,卻硬是一聲不吭。
尤湘靈眸光微凝——這人生得很不錯。
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即便此刻狼狽不堪,那副皮相依舊令人移不開眼。
肌肉分明的身軀上,新舊傷痕交錯,顯是常年習武之人。
“看什麽看?”陸貴妃突然轉頭瞪來,見是尤湘靈,冷笑更甚,“喲,郡主也來瞧熱鬧?”
尤湘靈福了福身:“路過而已。這奴才犯了什麽事,惹得娘娘如此動怒?”
“這賤奴好大的膽子!竟敢當眾說皇後娘娘賢良淑德,比本宮強上百倍!”陸貴妃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本宮今日非要打死他不可!”
被綁在刑架上的侍衛抬起頭,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俊臉。
他嘴角滲血,卻仍倔強道:“卑職……卑職隻是說了實話……”
“還敢嘴硬!”陸貴妃手下揚手又是一鞭。
尤湘靈冷眼旁觀,心中警鈴大作——這侍衛未免太不知死活。
總感覺有詐。
她悄悄後退半步:“娘娘教訓得是,我就不打擾了。”
“郡主救命!”那侍衛突然掙脫繩索,踉蹌著撲到尤湘靈腳邊,“求您發發慈悲……”
他後背皮開肉綻,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裳,一雙星眸含著淚光,看起來可憐極了。
尤湘靈蹙眉避開:“我與你不相識。”
“卑職……卑職曾有幸在長公主府當差,”他壓低聲音,“仰慕郡主已久……”
這話讓尤湘靈腳步一頓。
長公主府的人?
陸貴妃冷笑上前:“郡主這是要插手本宮管教奴才?”
尤湘靈低頭看著侍衛慘白的臉色,有些躊躇。
救還是不救呢?
“娘娘言重了,”猶豫片刻之後,尤湘靈忽然展顏一笑,“隻是這奴才既然提到皇後娘娘,不如交給鳳儀宮處置?也顯得您大度。”
陸貴妃臉色陰晴不定。
她當然不敢讓皇後知道這事——那等於承認自己因為一句閑話就動用私刑。
“哼!”她狠狠瞪了侍衛一眼,“今日就給郡主個麵子。”
說罷,她甩袖而去。
待陸貴妃走遠,那侍衛立刻跪正:“多謝郡主救命之恩!卑職楚星遠,確是長公主府舊部,現調入禦馬監當差。”
尤湘靈卻不接話,隻是對春蘭道:“去請太醫。”
說完轉身就走。
“郡主!”楚星遠急道,“陸貴妃不會放過我的!”
“那是你的事,”尤湘靈頭也不回,“今日救你,不過是看在長公主的麵子上。”
回到寢殿,尤湘靈立即提筆給長公主寫信——
“義母尊鑒:
今日偶遇一名為楚星遠的侍衛,自稱曾在府中當差。
此人因言語冒犯陸貴妃受刑,兒念及義母顏麵,略施援手。
不知此人底細如何,望賜教。”
………………
第二日,春蘭便帶著長公主府的管事嬤嬤來了。
“郡主,”管事嬤嬤行禮後低聲道,“殿下讓老奴來回話。郡主來信後殿下便著手查詢那侍衛情況。那楚星遠確實在府中當過三年差,是馬廄的馴馬師,性子沉穩,武藝不錯。去年被皇上看中,調入禦馬監當了侍衛。”
尤湘靈指尖輕叩桌麵:“可查實了?”
“千真萬確,”嬤嬤遞上一本冊子,“這是他的身契副本。隻是殿下還說,他為人低調,府中熟識他的人不多,還請郡主自行決斷。”
尤湘靈眸光微動,輕輕頷首。
次日清晨,尤湘靈正在院中賞菊,忽聽春蘭低呼一聲:“尤姐姐,那人又來了!”
楚星遠一襲侍衛服,立在宮門外。
晨光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雖然麵色仍有些蒼白,卻更添幾分脆弱的美感。
見尤湘靈看過來,他單膝跪地:“卑職特來謝郡主救命之恩。”
“不必,”尤湘靈冷淡道,“我昨日已說清楚,你的事情,與我無關。”
楚星遠卻不起身,反而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這是卑職家鄉特製的藥茶,可安神靜氣。”
他抬起眼,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就當是卑職的一點心意,萬望郡主收下,否則卑職日夜難安……”
意思就是不收的話,下次他還來。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尤湘靈示意春蘭接過錦囊,“退下吧。”
楚星遠卻忽然上前半步。
這個距離已有些逾矩,他身上淡淡的金瘡藥味飄來:“郡主,卑職……想報答您。”
他聲音低沉,帶著些許沙啞:“陸貴妃宮中近日有些異動,卑職恰好知道些內情……”
尤湘靈不自覺後退,裙擺卻被花枝勾住。
楚星遠眼疾手快地俯身,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裙角,解開纏繞的枝蔓。
這個動作讓他衣領微敞,露出鎖骨處一道尚未愈合的鞭痕。
“放肆!”春蘭急忙擋在中間。
楚星遠立刻退後跪地:“卑職該死!”
尤湘靈深吸一口氣:“退下。”
楚星遠察覺出了她的不悅,沒敢再繼續糾纏。
待楚星遠退下,春蘭急道:“尤姐姐,這人分明是……”
“是什麽?”尤湘靈反問。
春蘭漲紅了臉:“是在勾引您!”
“嗯,我知道。”尤湘靈說罷便轉身進了內室,隨手將那裝著藥茶的錦囊擱在了妝台上。
………………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楚星遠卻像是算準了尤湘靈的行蹤一般,總能“恰巧”出現在她經過的地方。
幾日後清晨,尤湘靈帶著春蘭去禦花園賞剛開的梅花。
剛轉過假山,就看見楚星遠正站在一株紅梅樹下。
晨光透過梅枝在他俊朗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今日換了一身墨色勁裝,腰間佩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郡主,”他拱手行禮,聲音清朗中帶著幾分欣喜,“沒想到能在此遇見您。”
尤湘靈腳步微頓,春蘭立即上前半步,警惕地盯著楚星遠。
“楚侍衛倒是清閑,”尤湘靈淡淡道,“這個時辰不該在禦馬監當值麽?”
楚星遠唇角微揚:“回郡主,卑職今日輪休。”
他又道:“這株朱砂梅是園中最珍稀的品種,昨夜剛開第一朵,郡主可要近觀?”
尤湘靈抬眼望去,果然見枝頭一點紅梅傲然綻放。
她本不欲理會,卻見楚星遠已退開三步,為她讓出賞梅的最佳位置。
這般守禮的舉動,倒讓她不好再冷臉相對。
就在她緩步上前時,一陣寒風忽至,枝頭積雪簌簌落下。
楚星遠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寬大的衣袖在她頭頂展開,堪堪擋住落雪。
這個動作讓他不得不微微俯身,兩人距離驟然拉近,尤湘靈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氣。
“放肆!”春蘭急忙插到兩人中間。
楚星遠立即後退,單膝跪地:“卑職失禮,請郡主責罰。”
尤湘靈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注意到他衣袖上沾著的雪水已浸透布料。
這寒冬臘月……
她抿了抿唇:“起來吧。”
走出幾步後,春蘭小聲道:“尤姐姐,他分明是故意的!”
尤湘靈沒有回答,隻是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
楚星遠仍站在原地,正望著她的方向,見她回頭,立即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
“我知道。”尤湘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