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預知夢
一個穿著綢緞的胖婦人探頭張望,看到擔架後露出嫌惡的表情:“老爺說了,隻要活的!”
“姨娘,這還熱乎著呢。”壯漢諂笑著,“您摸摸,心口還溫著……”
“呸!”婦人啐了一口,“昨天那丫頭剛斷氣就送來了,害得廚子挨了板子。這次要是再……”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尤湘靈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睛眯了起來:“這位姑娘麵生啊。”
胖婦人卻已經堆起笑臉:“姑娘可是逃難來的?我們府最是樂善好施,不如進來喝碗熱粥?”
牆角的壯漢發出古怪的嗤笑。
尤湘靈望向他們,發現其中一人腰間別著把剔骨尖刀,刀柄上沾著可疑的暗紅色汙漬。
“多謝好意,我……”
她的話被一陣馬蹄聲打斷。
塵土飛揚中,一隊護送著馬車疾馳而來。
護衛各個腰間懸著長劍,麵容被鬥笠遮住大半。
他們恭恭敬敬地將一名年輕公子從馬車上請下來。
那名公子坐著輪椅,似乎是腿腳不便,但容顏生得極好——尤湘靈莫名的感覺,他生的有些眼熟。
他目光掃過擔架上的屍體,又掠過尤湘靈的臉,最後停在胖婦人身上。
“這位公子……”胖婦人立刻換了副麵孔,聲音甜得發膩。
“聽聞員外府在收糧?”男子的聲音很沙啞,語調很慢,尤湘靈初步估算他應該是嗓子受過嚴重的傷。
胖婦人臉色微變:“公子說笑了,這年頭哪還有餘糧……”
他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本是溫潤的顏色,此刻卻冰冷陰鬱,他質問:“那為何每日有糧車深夜入府?”
尤湘靈看到胖婦人臉上的肥肉抖動起來,額頭滲出油汗。
尤湘靈不想摻和進這些麻煩裏麵,她悄悄後退兩步,卻被那男子叫住:“姑娘請留步。”
他定定地看著她好一會兒,神色居然莫名地柔和了些,隨後目光落在尤湘靈腰間的藥囊上:“可是醫者?”
尤湘靈點頭。
“在下衛玉書,原陵城新任縣令。姑娘既懂醫術,可願隨我入府一探?”他開口。
胖婦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轉身就要關門。
衛玉書身後的隨從已經箭步上前,一柄雪亮的長刀抵住了門縫。
“員外府囤積居奇,販賣觀音土致人死命。”衛玉書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突然安靜下來,“今日,該清算了。”
大門大開,絲竹聲戛然而止。
庭院裏擺著十幾桌酒席,穿綢裹緞的賓客們僵在原地,嘴角還掛著油光。
主座上是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子,正抓著一隻油亮的雞腿,看到衛玉書的令牌時,雞腿啪嗒掉在了繡金線的桌布上。
衛玉書沒有理會他,而是轉向尤湘靈:“姑娘請看。”
他指向角落幾個大缸。
尤湘靈走近揭開蓋子,裏麵是灰白色的粉末,她沾了些在指尖撚開,臉色驟變:“這不是糧食!是觀音土混了石灰!”
院外突然傳來喧嘩。
尤湘靈回頭,看見十幾個衣衫襤褸的村民擠在門口,有人指著員外嘶聲哭喊:“就是他!賣給我家的觀音土吃死了兩個孩子!”
衛玉書的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劍尖點在員外肥厚的下巴上:“朝廷撥下的三十萬石賑災糧,被原先衙門的那幫人藏在你這裏了吧?現在何處?”
尤湘靈突然注意到席間有道熟悉的身影——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熟悉,但她確確實實認識他,甚至知道他姓張,是員外的管家,剛剛那個胖婦人是他的女兒——她大喊:“攔住他!”衛玉書的隨從立刻將人按住,從他袖中抖出一本賬簿。
翻開第一頁,眾人就看到觸目驚心的記錄。
“大人!”院外村民突然跪倒一片,“求大人做主啊!”
尤湘靈看著衛玉書冷峻的側臉,又看看滿桌珍饈和門外奄奄一息的災民……
這場饑荒背後,分明是比幹旱更可怕的人禍。
………………
尤湘靈猛的從睡夢中再次驚醒。
她一睜開眼,天已經蒙蒙亮了,側頭,她又看見了熟悉的臉,是衛玉書安靜沉睡的側顏。
他臉色有些蒼白,嘴唇幹燥,不複之前的殷紅柔潤。
……她想,她應該也差不多。
她輕手輕腳下了床,一夜沒能睡好讓她有些頭暈目眩。
夏季和冬季對她來說都是很不友好的季節,尤其是發生了旱災的夏季。
她需要水分,比尋常人更多的水分。
擁有植物係異能的她在某些方麵也比較像植物。
比如怕蟲子,怕火,怕幹旱,怕寒冬。
在這種極端天氣的情況下,她的異能會不斷被削弱,甚至連帶著她也會變得虛弱。
甚至可以說,這些克製她的東西,對她造成的傷害,將會是常人的兩倍。
在缺水的狀態下,她的異能進度條增長幾乎完全停滯。
旱災剛剛顯露時是100/200,到了現在,還是100/200。
她下意識又看了一眼進度條,卻驚訝的發現,不知何時,進度條從100/200,變成了110/200!
她的經驗莫名其妙增長了10點,雖然很少,但確實是增長了,而且是突如其來一夜之間獲得的。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尤湘靈想了想,想起了今天晚上唯一的不同尋常之處,那便是她做了兩個夢。
這兩個夢都無比的真實。
第1個夢,她在夢中迷迷糊糊聽到了哭聲,有人在祈求。
第2個夢……
尤湘靈頓了頓,這個夢更像是一個預知夢,無比真實的體驗感,告誡著她,如果不再做出些改變,那夢裏的一切都將會到來。
餓殍滿地,易子而食。
她知道,旱災,先是缺水與高溫。隨後而來的便是饑荒。
現在,已經快到饑荒的那一步了。
她該怎麽辦?
夢中出現的衛玉書明顯是沒有遇見她的衛玉書,更像是她沒有穿越而來會發生的事情。
但現在,一切都被她改變了。
“沒事的……”尤湘靈深呼吸幾次。
她告訴自己,這是更好的改變。
夢中的衛玉書或許能處理那該死的員外和貪官,但他無法改變已經成型的悲劇,救不活大量死去的百姓。
但她或許可以。
因為這一切都還沒有來得及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