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不過是一個小小木匠
陽春三月,惠風和暢。
去年年底種的花,如今一片繁盛。雪雛菊玲瓏可愛、虞美人婀娜多姿、海棠嬌豔如新娘的臉。
這段時日,梅靈汐白日裏有兩個時辰是學習史書經典或繪畫,其餘的時間就是侍弄花草,溫習功課,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偶爾會去看望寧王妃,寧王妃並未太催促子嗣之事,隻同她閑話家常,並安排量裁了一波春季時衣到落雨苑。
自打上次在書房一遇後,已近半個月未見到葉見潯人影。梅靈汐偶爾晚間散步回來時,會瞅一眼書房的燈盞是否亮著。她心裏想著,如此互不打擾的日子也挺好。
這日她剛上完繪畫課,正坐在院子中的桌子上對著剛開的海棠繪畫,這時忽然碧水走了過來,她神色匆匆道:“世子妃,宮裏有人來了,說慧妃娘娘宣您入宮。”
“慧妃?”她心頭一緊,腦海中閃現一枚刻著“風”字的玉佩,“碧水你速速幫我備馬車。”
芳華宮。
“娘娘,今日找我有何事?”梅靈汐坐下來,連麵前的熱茶都未飲,開門見山道。
慧妃打量了一番梅靈汐,笑了笑,開口道:“本宮希望你替我辦件事。”
“何事?”
慧妃起身,神色嚴肅,說道:“你知道城防圖嗎,本宮希望你去寧王那裏將此物盜出來。”
梅靈汐皺眉,抬眼看她,神色迷惑:“什麽城防圖,和寧王有何關係?”
“如今聖上身子越來越差,整日裏吃著來路不明的仙丹,以圖長生不老。
而各方勢力暗中廝殺,寧王為其中之首,你不可能不知曉吧?”
梅靈汐雖然之前暗中猜測到了,但如今聽到慧妃如此說,心裏不免還是有些驚訝。
她沉默片刻回道:“這個城防圖的玄機是?”
慧妃舉起手中的茶盞,用茶蓋拂了拂飄零的茶葉,輕抿一口,隨即說道:“坊間傳聞,得城防圖者得天下。如今這城防圖在幾方廝殺之中,最終落到了寧王手中。”
“娘娘為何要這個?”梅靈汐盯著慧妃,冷靜地問道,“難道,娘娘想要自己上位?”
慧妃不禁大笑起來,差點笑出了眼淚,緩了緩方才說道:“女子稱帝,也得徐徐圖之。
本宮與你都是定北侯府的人,也不怕對你說實話。如今爹爹扶持寧王的心並不誠,和鎮遠將軍背後也有著自己的小算盤。”
她冷笑一聲,繼而道:“本宮希望和肅王一同扶持太子上位,屆時肅王為攝政王。肅王答應了本宮,屆時踢掉皇後,本宮就是新朝太後。”
沒想到慧妃竟然有這樣的野心,梅靈汐驚訝不已。她頓了頓,問道:“娘娘為何認為我會幫您?”
“來人。”慧妃命人端來了一個大木盒,她掃了一眼木盒,眼神示意她打開。
梅靈汐起身,打開木盒,木盒裏裝著十二生肖木雕。
她拿出了一個仔細看了看,直到看到木雕底部有一個“風”字落款時,猛地抬眼,麵帶霜雪,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娘娘是一直在監視他,還是已經抓住了他?”
“放心,本宮並沒有抓他,隻是照顧他的生意而已。”說罷慧妃看著盒子裏的木雕點評道:“你這個哥哥手藝確實不錯,本宮買了這一套打算送給太子作個小禮物呢。”
“不過,”她話鋒一轉,聲音冰冷,“如若你不答應本宮,本宮手下的人可能就不太客氣了。他不過是一個小小木匠,本宮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
梅靈汐死死地盯著她,指甲陷入到肉裏,帶來一陣刺痛。萬萬沒想到,即使二人分隔千裏,他還是受到了她的影響。
冷靜片刻,梅靈汐開口道:“寧王對我並不信任,平日裏他也很少待在府中,我要從他身上竊走城防圖可謂比登天還難。”
慧妃鼓勵道:“寧王妃不是挺喜歡你的嗎,你經常往她那裏走動走動,總會尋到機會的。
本宮的探子說,寧王拿到城防圖後,沒有交給世子或其他人保管,故而應該在他自己身上。”
最後梅靈汐也不知怎麽離開的芳華宮。今日陽光溫暖,微風中漂浮著零星的柳絮,拂到臉上有些刺癢。
碧水見她神色暗沉,雙目無光,不安地問道:“娘娘,慧妃可是說了什麽?”
梅靈汐輕輕搖了搖頭,就這樣上了馬車。她掀開帷簾,看街巷中的人潮洶湧,喧鬧之聲不絕於耳,忽然耳邊聽到一個叫賣糖葫蘆的聲音。
“賣糖葫蘆咯!又甜又脆的糖葫蘆嘞!”
刹那間,往昔的畫麵如潮水般紛至遝來。
“哥哥,”一個嬌俏的小姑娘伸出藕白的小手指向遠處那紅彤彤的糖葫蘆,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今日你得了銀錢,不如請我吃串糖葫蘆吧。”
小少年皺了皺眉,不耐道:“酸不拉幾的,也不知道有何好吃的。
話音剛落,他就已經走上前挑了一串又大又紅的,付了錢,遞給了她。
小姑娘歡歡喜喜地接過糖葫蘆,粉嫩的臉頰上漾起兩個小梨渦,“謝謝哥哥,哥哥真好!”
小少年被這抹笑容晃了神,撓了撓後腦勺,不太自然地說:“客氣什麽,等過些日子我再跑一趟鏢,掙了銀錢,就再給你買一串更大更好的。”
小姑娘吃了一口糖葫蘆,酸酸甜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上綻開,融化到了心底,但她轉而擔憂道:“可是,哥哥,聽說送鏢很危險,時常會遇到山賊,你若是受傷了怎麽辦?”
小少年拍了拍胸脯道,昂首道:“我自小跟著爹爹苦練武藝,如今又得了鏢師的賞識,武藝早就今非昔比,一般的毛賊哪是我的對手!”
頓了頓,小少年轉而又認真道:“等我掙了銀錢,就送你去學堂念書識字。”
小姑娘搖了搖頭,咽下口中的糖葫蘆道:“不了,如今咱們能吃飽穿暖,我就很知足了。上學堂太貴了,咱們還是省著點花吧。”
“那怎麽行?”小少年滿臉不以為然,隔壁家宋征的妹妹都每日去學堂上課呢。他正色道:“不管男子女子都要識字,否則以後連銀票上的字都不認得,那不是笑掉大牙了!”
小姑娘眨眨眼,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說道:“可是,哥哥,你自己都沒有好好在學堂上課呢!”
小少年瞪了她一眼道:“其實該學的我都學會了,是夫子跟不上我的節奏。”
最後,小姑娘給他留下了三顆糖葫蘆,眉眼彎彎,遞給他,“哥哥,我吃夠了,剩下的給你吃吧。”
小少年嫌棄地白了她一眼,伸手接過,“就這麽幾個糖葫蘆都吃不完啊,真是沒出息!”
他大大咧咧地將一顆糖葫蘆塞進嘴裏,剛嚼了幾下,頓時眉頭緊皺,“怎麽這麽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