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一滴淚，一段虛無
“我好像很有口福啊。”張佰君手裏拿著個文件夾，笑意暖暖。
“張佰君？你怎麽來了？”石少孑站起來，有點欣喜他對這張佰君也很有好感，感覺這個人的頻率與自己類似。雖然自己是沉默淡然，他是豁達悠然，卻一樣都是平和的性子，很對味。
“哦，我叫他來的。徒兒，快坐，位置都留著呢。挨著你最愛吃的西蘭花和香芹。”玄仲衝張佰君招了下手，像個頑童一般喜笑顏開。
“是，師父。石少孑，那就給你添麻煩了。各位，你們繼續。”張佰君也不客氣，接過一旁張敬孝遞過來的筷子，就直接坐下，加入到其中。
其樂融融地吃了一餐，吃完後，其他幾位就都要回去了。玄仲說是約了故人，所以吃完飯，和大家一起走了。
隻剩下張佰君，何問，木木和石少孑。
“石少孑，我是來帶你去別墅療養院的，你今天有時間嗎？”張佰君的笑容總是親切內斂，讓人舒服的很。
“療養院？怎麽，他還需要療養嗎？”何問有點摸不清狀況。
“不是，是我早就拜托張佰君給我在療養院申請一份誌願者的機會。”石少孑笑笑，李夫人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讓何問知道，至於說張佰君，他也是不知道原因。
張佰君隻是知道石少孑很想去這個療養院，而自己正好現在在那裏任職。
“石少孑先生不是要讀故事給那些老年人聽嗎，你可以去選幾本書帶著，咱們再帶點小禮物。準備好了，我就打電話療養院來車接我們。”
“我也去，我也去。”木木高興的拍著手：“我也要小禮物，小禮物！”
“那，我也去。”何問也好奇起來，她也想去湊熱鬧了。
“這……”石少孑有點為難，一方麵人員需要申請才可以進，另一方麵，他不希望何問和木木去見李夫人，畢竟這個秘密，他不想更多的人知道。
“帶上你們吧，正好我聯絡的其他人員有事，缺兩個。你們就去充數好了，什麽都不用做。”張佰君隨和隨意順水推舟，石少孑也就不好再說什麽。
療養院的長廊下，輪椅上坐著一位五十多歲的夫人，她頭發黝黑，身材姣好，麵容有幾分憔悴。
但看得出，年輕時候，一定也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才對。如今雖然上了年紀，仍然有幾分姿色，氣質出眾。
她麵無表情地望著前方，眼神沒有焦點。
“李夫人，你好。”石少孑在她旁邊的長廊木椅上坐下，望著這個神情木訥的女子。他剛剛和木木、何問還有其他幾位誌願者一起參加了個與老人們一起舉行的，小型的聯歡。
大家散去後，石少孑就找來了這裏。
李夫人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甚至沒有一點反應。仿佛她的生命已經失去魂魄，隻剩軀殼。
“李夫人，我……我是石少孑，你……還記得我嗎？”石少孑有些猶豫，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究竟是不是對的。喚醒一個沉浸在虛無中的人，究竟對不對，如果喚醒她，給她帶了無盡的痛苦，那麽，喚醒是不是一件殘忍的事情？
可是……，擁有一灘死水一樣這樣茫然的生命，又何嚐不是一件殘忍的事情？
李夫人還是沒有反應。
石少孑歎了口氣，打開自己帶來的那本書，笑著說：“我給您讀讀書吧。”
他低低緩緩地讀起來：“我的母親，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女人。我總會在人群中看到和她極其相似的那種衣著普通，表情平淡的中年女子。讓我一次又一次地以為，她還生活在這個城市的某個地方，隻是，不像從前那樣與我相依為命。我想，這座小小的，有江水川流而過的城市，是母親的城市。她永遠都在這裏，從不曾離開……”
兩章讀完，石少孑合上書，抬起頭。他驚異地發現，李夫人的臉龐掛著一顆淚滴，晶瑩剔透。
“李夫人！”石少孑有點激動，一把拉住李夫人的手，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石少孑，你怎麽了？”張佰君走過來，發現石少孑表情不對。
“李夫人剛剛流淚了。”石少孑抬起頭，眼神裏有安奈不住的欣喜。
“真的？我之前就有了解過，她在美國時候，病情一直是沒有進展，幾個月前，還曾經深度昏迷。她已經三年沒有與人交流，少有情緒變化了。這是個好消息啊，石少孑！”張佰君也有些激動，言語之中也都是興奮。
雖然他專業是骨科，但是對於這精神類的疾病，他畢業後又自選的攻讀方向，那個師兄就是一起學習時候認識的。
“我剛剛在給她讀書……”石少孑望著他。
“這樣，今天就到這裏，你改日再來，不能一次給她刺激太多。你和李夫人原來認識？”張佰君有些奇怪，這李夫人的病情很是頑固，如何是一見石少孑就有所鬆動的。
“我……”石少孑一時為難，他怎麽能說不認識呢。可是，他又無法說清淵源。
“去陪陪木木吧，他好像困了，要午休。這樣，李夫人說不定也喜歡孩子，你不要讀書了，帶她去照顧木木。”張佰君仿佛從沒有問過一樣，笑意盈盈地看著石少孑，眼神裏是一種懂得與體諒。
石少孑看看張佰君，總覺得這個人是很和氣，語氣溫柔，讓人放鬆，讓人心安。他的建議卻讓人很難拒絕。這就是他的魔力，就是他的過人之處。
石少孑笑了一下，點點頭，站起身來，推著李夫人的輪椅，走回別墅。
“你回來了。唉，怎麽有點眼熟，這位是？”何問疑惑地看著李夫人，她在幾年前見過幾回，但是，終究還是想不起來了。
“一個朋友的母親。”石少孑真的不想說起李唐這兩個字，他來照顧李唐的母親，何問知道了會怎麽說呢。會不會更加誤會他和李唐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