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晴空一閃，陰霾又現

他還記得，李唐在訪談時候，開的那個玩笑之後，何問見到他時候的樣子。那麽疑惑，仿佛他是個外星人。後來，還是歐明湖常常把他們兩個叫一起，這才慢慢化解了他和何問之間奇怪的尷尬。

看樣子，這個李唐還沒有把何問引薦給他母親。

也是，李夫人這個樣子，可能李唐不希望任何人來打擾她吧。即使是自己的女友，也會顧忌幾分。

“我出去一下，找張佰君有點事情。你幫我照顧一下木木，他已經睡著了。”何問站起身來，給木木又蓋了下被子。

“哪裏，謝謝你啊，他沒淘氣讓你生氣吧。木木從小就愛鬧覺，睡前很難哄的。”石少孑笑著，帶著幾分感激。他的孩子要別人來照顧，當然是他道謝才對。

“哎呦，哭了半天哪，不過啊，他還是很聽話的。我告訴他不哭才是男子漢，他就忍著了。哈哈，我先走了。”何問揮揮手，走出去。

出了門，她感覺剛剛哪裏不對，石少孑的表情和語言，那麽自然，帶著歉意和謝意。讓她感覺哪裏不對，到底哪裏不對呢？她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於是搖搖頭，去找張佰君了。有些時候，我們可能刻意去忽略一些事物，一些細節，而這些，其實是我們不想相信的真相罷了。

石少孑看著木木，他的笑臉白白嫩嫩，粉嘟嘟的。小手胖乎乎的帶著幾個小酒窩一樣的小淺凹。呼吸輕柔的讓人心醉。

“木木，對不起，是石少孑舅舅對不起你，這些年，都沒有主動去看過你。你會不會恨我，會不會怪我，還是……早就把我忘了……”石少孑握著木木的手，輕柔的低語。他這樣安靜地看著木木入睡，木木睡著的樣子，真的像一個天使一般。

他多希望木木真的是自己的兒子，喊著他“爸爸”，他們可以一輩子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相守，可是……，木木究竟是莫川的兒子，他不能不能不放手，也不得不放手。

他聽到身後有動靜，轉頭一看，是李夫人。她慢慢地推動輪椅的輪子，也到了床邊，眼神有一點點疑惑，又有點害怕地看著**的木木。仿佛他是個瓷娃娃，一碰就要碎掉。

石少孑笑了，他拉著李夫人的手，把她的手放在木木的手上。溫柔低聲道：“他叫木木，是我初戀的孩子，李夫人，他是不是很可愛？是不是很漂亮？他就像他的媽媽一樣。可惜……我不是他的爸爸……我很愛他，隻是，他必須回到他親生父親那裏去。從六個月到三歲，都是我帶著他，我……我真的不舍得，李夫人，你明白嗎，我真的不舍得，真的不舍得。可是，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說道傷心之處，石少孑有些動容，這時候，他發現，原來，身邊有一個可以把什麽心事都能講的人，真的很好。

盡管，她什麽也不會明白，什麽也不懂，不回應，可是這些年，這些話，他到底能對誰說。有這樣一個人說，也是好的。

有時候，說一說就好。隻要有個人，有個地方，有個可以說的機會就好。

這也許也是石少孑執筆為生的原因，他開不了口，太多的時候，一開口，就避重就輕，隻有麵對紙的時候，他的心才完全釋放。

像這樣，能夠說幾句藏在心裏多年的話的機會，在他人生之中，少之又少。

“李夫人你，是不是不喜歡聽這些。”石少孑歎了口氣，他又覺得，對李夫人說這些，有些對不住這樣一個害怕被打擾的病人。

李夫人的手動了動，握了握木木，她慢慢地回過頭，看著石少孑。那眼神沒有欣喜，也沒有悲傷，平靜的如同無風的湖水。

“你喜歡聽？”石少孑回望著李夫人，心中有一點驚喜：她望著自己，和自己眼神交流，這證明，她聽見自己的話了，她有了反應。難道，自己真的可以打開她的禁錮，可以讓她恢複神智，恢複健康嗎？

李夫人沒有回答，隻是默默地望著石少孑，仿佛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好，那，我給你講講，我和林洛兒的故事吧，還有木木……”

木木夢境中帶著甜甜的笑意。李夫人握著木木小手，望著石少孑。石少孑微笑著低低緩緩地，講著曾經的事情。

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痛徹心扉的過往，會成為一個故事。一個別人閑暇之餘聊以慰藉的，聽聽而過的故事。

不是親身經曆，不能感同身受。如果能把自己的苦處，當做笑話，講與人聽。博親近之人一笑，也算這段事，有了豁達的善終。

正講著，木木的手突然一動，他睡夢中低低的囈語：“石少……我怕……爸……”

“木木？你怎麽了？”石少孑看到木木皺起眉頭，他有些緊張，不知是不是該把他叫醒，木木做惡夢了麽？

聽到石少孑的聲音，木木仿佛更加激動起來，他用力擺脫李夫人的手，小手在空中亂抓著，被子裏的腳也直蹬，淚水從緊閉的雙眼中湧出，劃過臉頰，不斷的低落在枕頭上。他口中急急切切地呼叫著：“石少孑，石少孑，爸爸，爸爸，別扔下我，別扔下我，我害怕，我害怕，爸爸，爸爸，救救我，我害怕！別丟下我，你不要木木了，石少孑，你不要木木了嗎？爸爸，爸爸！”

石少孑驚詫地望著木木，一瞬間，他心痛排山倒海。一把抱住木木，淚流滿麵他隻想到木木還小，他可以忘了自己，他卻不知道，在夢裏，自己依然是他的爸爸，是唯一可以救他的人，是唯一的依靠。

幾曾何時，他是木木在世上的唯一。他就這樣冷酷的拋下他，讓一個小小的孩子，離開唯一親近可靠，唯一覺得安全的人。

他到底做了多麽殘忍的事情！石少孑心痛的無法呼吸，無法思考。

“木木，木木，是爸爸不好，是爸爸不好，爸爸混蛋，爸爸該死，爸爸不該丟下你，爸爸對不起你，爸爸對不起你。我真是個混蛋，石少孑真是個混蛋，木木，爸爸也舍不得你，爸爸也舍不得你，爸爸也不能沒有你……”石少孑語無倫次，緊緊抱著睡夢中的木木，淚水大顆大顆的滑落，無法控製。口中低低切切，滿是悔恨哀傷。

他不知道這個時候，一旁的李夫人也落淚了。

而門口，站著一個人，她驚恐而疑惑地看著這一切，感覺到，一個巨大的陰影正悄悄地朝著平靜的生活籠罩過來，把這剛剛晴朗的天空，肆虐的一片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