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個幸存者
雅晴沒有跟著杜建國回老家,而是留在龍口鎮。一是陪著我,二是陪著沉睡的吸血毯。
彈指一揮間,就到了1993年的深秋。
日子過得平靜。
這種平靜,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之前那些與吸血毯搏命的經曆,隻是一場真實的噩夢。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撕碎了。
11月11日下午,衛生院接收了幾個特殊病人。
他們是在長江上被幾艘漁船發現的。
當時,他們正抱著一塊船體殘骸,在江麵上漂浮,奄奄一息。
人被送到衛生院時,情況很糟。
長時間泡在冰冷的江水裏,導致他們嚴重失溫,肺部有不同程度的感染,並且全都處於深度昏迷狀態。
我們全院人員奮力搶救,總算把他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怪事,就從他們蘇醒後開始。
第一個醒來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體格壯碩,手臂上還有紋身。
可他一睜眼,就開始嚎啕大哭,誰勸都沒用。
他嘴裏不停地念叨著:“奶奶,我對不起你!我不該偷你的錢去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走啊!奶奶!”
他一邊哭,一邊對著空無一人的牆角磕頭,撞得砰砰作響。
我們麵麵相覷。
看他的樣子,好像他那位早已過世的奶奶,就站在牆角冷冷地看著他。
不過,從他的懺悔獨白中可以看到他以前的惡行。
第二個醒來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像個知識分子。
此人倒是沒哭鬧,但眼神渙散。
他看到醫護人員就抓住他的手,用微弱的聲音反複說:“是我害了她,我不該跟她吵架。如果那天我沒說那些狠話,她就不會離家出走,就不會出車禍……都怪我,都怪我……”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說著說著就淚流滿麵。
第三個病人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他醒來後最是激動,掙紮著要下床,嘴裏喊著要去自首。
他說他對不起廠長,是他偷了廠裏的技術圖紙賣給了別人。
這三個人,來自不同的地方,互不相識。
他們卻像是約好了一樣,在蘇醒後,不約而同地陷入了對自己過往罪行的深深懺悔。
情緒幾近崩潰。
這種景象,讓我下意識聯想到了水龍須。
那種由相柳素引發的恐懼幻覺,與眼前這三人的症狀何其相似!
我立刻找來了雅晴。
如今的雅晴,保持著對那種水龍須的奇特感知。
我帶她來到病房外,輕聲問她:“雅晴,你感覺一下,他們身上……有沒有那種小東西?”
雅晴閉上眼睛,歪著頭,像一隻感應著風向的小鹿。
她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有。”她的回答很幹脆。
不是水龍須?
那是什麽東西?能讓三個素不相識的人,產生如此相似的懺悔幻覺?
我心裏的疑惑更深了。
這個謎團,在第二天得到了增強。
幾個月不見的劉秉正教授,突然乘坐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吉普車,風塵仆仆地趕到了衛生院。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找到了我。
“謝天,長江三峽段出大事了!一艘叫東方明珠號的客輪,前天夜裏在巫峽沉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瞬間將這件事和衛生院裏那三個奇怪的幸存者病人聯係了起來。
“我們收治了三個幸存者,是從江裏漂過來的。”我立刻說道。
“果然!他們就是從那艘船上掉下來的。這起事故非常蹊蹺,長江航務局懷疑,可能跟UMA有關。”劉教授的眼神一凜。
“為啥這麽說?看到啥了麽?”我問道。
“你聽。”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小型的卡帶式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這是東方明珠號失聯前,船長和指揮中心最後的通話記錄。”
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後,一個驚慌失措的男人聲音從喇叭裏傳了出來,帶著濃重的川渝口音。
“喂?!喂!指揮中心!聽到請回答!我是東方明珠號船長李建國!”
指揮中心沉穩的聲音回應:“東方明珠號,這裏是指揮中心,收到。請報告你的位置和情況,你的信號非常不穩定。”
“位置在望峽關,雷達失靈了!所有儀表盤都在亂跳!到處都是鬼哭的聲音!你們聽沒聽到?!”老李的聲音抖得厲害。
船長李建國說話時,背景音很大。
那是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聲響。
它像是無數女人淒厲的哭嚎,混合著野獸瀕死前的痛苦咆哮,其間還夾雜著巨型金屬被硬生生扭曲撕裂時的呻吟。
這股恐怖的音浪,讓我的心情非常煩躁。
“好多船員都瘋了!他們說看到了自己死去的親人!就站在甲板上,在水裏,朝著他們招手!我也看到我老婆了,可是她三年前就沒了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山崩地裂般的巨響,以及無數人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最後,一切歸於死寂。
看樣子是撞到什麽東西了。
劉教授關掉錄音機,會議室裏一片安靜。
那三個病人居然是明珠號得幸存者,順著漂到我們龍口鎮,居然能活著,可謂命硬。
可是,那是什麽聲音?
劉教授從公文袋裏抽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初步報告。東方明珠號,疑似在神女峰水域觸礁傾覆,原因不明。船上乘客及船員,共計四百一十二人。除了你這裏這三個,其餘的,恐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