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又見水鬼的傳說
這麽慘烈的數字,讓我心中一跳。
“現在我要去望峽關調查,順便看望看望你。”劉教授道、
“您不會又是想拉我入夥吧?我可不去,我膽小,害怕!”我連忙未雨綢繆拒絕。
劉教授微微一笑,剛想說話,公文包裏的大哥大電話響了。
他出去接了個電話,又跟我說馬上會來再找我,然後匆匆離去。
我打定主意不去。
四百多人的傷亡,如果是某種UMA,那該多麽可怕!
我一個小小的鄉鎮醫生,還是過自己的安穩日子吧。
劉教授臨走前留下了那台錄音機,讓我好好聽聽。
我聽了幾次。
每次聽,那混雜著哭嚎與咆哮的恐怖音浪都讓我的心髒陣陣緊縮。
船長李建國最後那句帶著哭腔的嘶吼,尤其讓我不寒而栗。
“我看到我老婆了,她三年前就沒了啊……”
這與衛生院裏那三個幸存者的症狀,幾乎如出一轍。
他們都在幻覺中,看到了自己內心最虧欠的人。
這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力量?
它能精準地撬開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傷疤,用最痛苦的記憶,將人逼上絕路?
如果不是相柳素作祟,那又會是什麽?
四百一十二人……
這個數字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口。
第二天上午,衛生院裏來了兩個有些特別的探望者。
那是一對父女。
父親約莫五十出頭,皮膚是被江風和烈日侵蝕出的古銅色。
臉上的皺紋深得如同刀刻,一雙眼睛裏透著常年與風浪搏鬥的警惕與疲憊。
女兒則年輕許多,大概二十歲上下,紮著一條馬尾辮。
姑娘眉眼清秀,隻是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裏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驚惶。
他們自稱姓周。
父親叫周山貴,女兒叫周小翠。
“醫生,我們是從報紙上看到消息,說你們這兒救了幾個東方明珠號上的人,就想過來看看,認不認識。”老周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口音,搓著一雙布滿老繭的手,顯得有些局促。
我點了點頭,將他們帶到了病房。
這是一個三人間。
三個人都在昏睡的。
他們掃了一眼,便衝到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病床邊。
看來他們是親戚。
我跟他們閑聊了幾句,得知中年男人是周山貴的妹夫,名叫汪前程。
多年前周山貴的妹妹和妹夫汪前程吵架,氣得離家出走,結果一不小心,被貨車撞死了。
因此周山貴恨妹夫汪前程入骨。
汪前程也常常自責,後來沒有再娶妻。
如今關係緩和了一點,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意外。
而他們都是事發水域附近望峽關鎮的居民。
正好周山貴父女在省城打工。省城距離我們龍口鎮並不遠,得了消息,就來探望。
我終於好奇,打聽了一下那片水域以前有沒有怪事發生。
“那片江,一直都不太安寧。”周山貴含糊地說了一句,便不願再多談,隻是反複叮囑女兒不要亂跑,然後守著妹夫,等他醒來。
看來周山貴似乎知道些什麽,但他那副諱莫如深的模樣,顯然是對我這個外人充滿了戒備。
傍晚時分,衛生院結束了一天的忙碌。
吃過晚飯,我和雅晴在院子裏散步消食,正巧碰上杜建國在跟幾個本地的病號家屬吹牛。
這時,汪前程病房那邊傳來一陣喧鬧聲。
我循聲望去,正看到周小翠正在打水,看樣子是準備洗頭。
她剛剛剛撕開袋裝洗發水的包裝,身後就傳來一聲怒喝。
“作死啊!你個瘋丫頭!晚上洗頭?!快把水給我倒了!倒了!”
老周從病房衝了出來,一張古銅色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變得煞白。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撲過去,一把奪過女兒手裏的臉盆,不由分說地將一整盆清水全都潑了。
小翠被他這一下搞得又氣又惱,臉漲得通紅。
我看得莫名其妙。
為啥晚上不能洗頭?
難道周小翠還在坐月子?
老傳統都說坐月子的女人不能洗頭。
“爸!你幹什麽呀!這裏是龍口鎮,又不是咱們望峽關!哪來那麽多臭講究?身上黏糊糊的,難受死了!”小翠跺著腳,滿臉都是委屈。
“規矩就是規矩!在哪都一樣!”老周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他指著女兒濕了一半的頭發,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度恐怖的東西。
“你懂個屁!晚上洗頭,濕氣重,陰氣最盛!水裏的髒東西……那些水鬼,就最喜歡找這種人!它們順著你的頭發絲兒,一根一根往上爬,就能鑽進你的腦子裏!”
他的描述繪聲繪色,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附近的病人和家屬都望著他。
“等上了身,人就完了!一開始,你會覺得特別困,眼皮重得抬不起來,迷迷糊糊就睡過去了。然後啊,你就能聽到水聲,就在你枕頭邊上嘩啦啦地響。接著,有個聲音就開始叫你,叫你的名字。最後,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就像夢遊一樣,從**爬起來,打開門,一步一步走到江邊,自己個兒就跳下去了!”他越說越帶勁。
大家議論紛紛。
有的覺得新鮮。
有的則嗤之以鼻,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說老哥,你這也太誇張了吧?你們那地方是挺邪性的,我們這兒可沒這個說法。”
“就是。水鬼?這長江邊上哪個鎮子沒點水鬼的傳說?不都是大人拿來嚇唬不聽話的小孩的嘛。”
“我們這兒的年輕人,夏天晚上天天在江裏洗澡,也沒見誰被水鬼給拖了去。”
杜建國原本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可當他聽到“水鬼”兩個字時,笑容微微收斂。
之前雅晴失蹤,很多人都以為是水鬼幹的。
後來才知道是吸血毯。
小翠被眾人看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覺得丟人,氣得扭頭就跑。
老周站在原地,喘著粗氣,看著周圍人那些不以為然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辯什麽,但最後隻是頹然地搖了搖頭。
但是嘴裏嘟囔著:“你們不懂,那江裏的規矩,是拿人命換來的……”
他說完,佝僂著背,走進病房。
汪前程醒了,表示自己沒事,不用徹夜照顧。
病人們和家屬們嘻嘻哈哈議論著水鬼的傳說,時不時傳來笑聲。
但我卻笑不出來。
幻覺……
聽到有人呼喚……
然後自己走向江邊……
周山貴對水鬼的描述,正好符合汪前程等遇害者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