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傳說落地為現實
腰間的傷口和藍血,是我的秘密。
若非迫不得已,我不會告訴劉秉正和陳為民。
夜已深,我迷迷糊糊睡去,卻突然被葉麗娟叫醒。
原來,葉麗娟正徹夜監控著聲呐和數據流,試圖從雜亂的回波中分離出更清晰的巨獸輪廓。
突然,一組極其強烈的低頻信號,猛地撞入了接收器的捕捉範圍。
她立刻把我們所有人都喊了過來。
我們圍到她的主控屏幕前。
隻見聲波頻譜分析圖上,一段能量高度集中的低頻波段正在瘋狂地跳動。
其波形之清晰、強度之高,遠超之前記錄到的所有背景噪音。
幾乎在同一時間,高靈敏度水下拾音器的公放喇叭裏,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嗡鳴。
那聲音起初像是巨型變壓器過載的呻吟,又像是萬噸巨輪的鐵錨鏈在被瘋狂拉扯摩擦。
很快,另一種聲音疊加了進來:無數人痛苦的哀嚎與哭泣聲!
這哭聲不再是錄音裏模糊的背景音,而是變得無比真切,仿佛就在船底深處嗚咽。
它時而像無數冤魂的尖嘯,刺得人耳膜生疼;時而又轉化為一種野獸般的低沉咆哮,震得人心頭發悶。
“我的天……就是這個聲音!東方明珠號錄音裏的鬼哭聲!”我失聲叫道。
親耳聽到,遠比聽錄音帶來的衝擊力大上百倍。
與此同時我迅速取出鎮靜劑,免得大家受影響產生幻覺。
陳為民猛地撲到另一台儀器前,盯著屏幕上的聲源定位分析圖。
“源點確認!信號源百分之九十九點七的概率,來自於目標生物本體!”陳為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發現終極答案的狂熱光芒:“是它!就是它在叫!這哭聲,是這頭贔屭發出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判斷,屏幕上的波形圖與喇叭裏的哭聲完美同步。
每一次痛苦的嘶嚎都對應著波形的劇烈峰值。
雅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我趕緊扶住她。
她靠在我身上,聲音微弱而痛苦:“我感覺到了,它太痛了,太絕望了……”
指揮部裏鴉雀無聲。
所有的傳說,在這一刻變成了冰冷而恐怖的現實。
江底那頭被鎖住的巨獸,是真實存在的傳說。
它正在持續不斷地發出扭曲心智的恐怖哀鳴。
然而,還沒等我們從這震撼的發現中緩過神來,意外發生了。
江底的哀鳴,陡然加劇。
它從一種持續的悲泣,徹底演變成了一場毀滅性的咆哮。
葉麗娟的聲呐監測屏幕上,代表核心熱源的光斑不再是緩慢而有規律地搏動,而是陷入了一種狂亂的閃爍。
頻率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高靈敏度水下拾音器捕捉到的次聲波強度,更是呈現出指數級的攀升。
屏幕上的波形圖,從平緩的丘陵,瞬間變成了猙獰起伏的山脈。
或許是我們切割鎖鏈的震動,刺激了巨獸最敏感的神經。
或許是這數十年水文環境變化的累積效應,終於超越了它忍耐的極限。
不管原因如何,後果非常嚴重。
望峽關鎮,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恐慌之中。
白日裏,街上的行人明顯減少。
許多居民向臨時設立的醫療點報告,說自己總是聽到耳邊有人在哭,整日心神不寧,情緒極度低落。
而當夜幕降臨,情況更是急轉直下。
水鬼喊親的恐怖幻象,不再是零星個案,而是呈現出爆發式的增長。
一個晚上,就有七八個當地居民因看到死去親人在江中掙紮呼救,而險些投江。
幸虧杜建國提前布置的人手和當地幹部反應迅速,才沒有釀成慘劇。
當地幹部立刻申請更多的人力來巡邏。
我們的調查小組也未能幸免。
深夜,負責值守監測設備的一名年輕技術員,突然毫無征兆地站了起來。
他雙眼圓睜,瞳孔渙散,直勾勾地盯著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江麵,臉上滿是淚水。
“爺爺!爺爺您別走!孫兒不孝……孫兒這就來陪您!”
他嘶吼著,像瘋了一樣衝向船舷,試圖翻越欄杆。
這反應,和汪前程他們很像。
千鈞一發之際,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杜建國如同一頭獵豹般撲了過去。
他用鐵鉗一樣的手臂,將技術員拽了回來。
與此同時,陳為民實驗室裏的警報器發出了尖銳的蜂鳴。
儀器麵板上,代表艙室內次聲波強度的紅色數值,正在瘋狂飆升,早已超過了安全閾值。
緊急會議在淩晨兩點召開,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燈火通明的會議室裏,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凝重。
劉教授沒有浪費時間。
他開門見山:“諸位,情況緊急,我就不再贅述。我們此刻聚集在這裏,背負著三項不容有失的任務!”
他環視全場:“第一,我們必須查明東方明珠號沉沒的真相! 是觸礁?是機械故障?還是我們眼前這頭巨獸直接或間接導致了災難?這是對逝者的基本交代,也是我們存在的首要意義!”
他指向屏幕上依舊在狂亂閃爍的聲呐圖像:“第二,我們必須識別它!搞清楚這蟄伏在江底數千年的生物,究竟是什麽?是善是惡?是神話中的贔屭,還是某種完全超出我們認知的恐怖存在?它的力量運行機製是什麽? 不弄清這些,我們所有的應對都將是盲人摸象!”
“而第三,也是最緊迫的任務!我們必須立刻阻止它!阻止它的哀鳴繼續擴散!每多耽擱一分鍾,望峽關就多一分陷入徹底混亂的危險,長江航道就多一分再次發生慘劇的可能!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下一場災難的發生!”
短暫的沉默後,陳為民率先打破了寂靜、
“不能再等了!它已經徹底失控!既然核心任務是阻止災難,我建議,立刻啟動備用方案,使用我們帶來的船載大功率聲呐陣列,向核心區域發射反相波,強行抵消它的哀鳴!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反相波?那是什麽?”封四九皺著眉,顯然對這個名詞感到陌生。
陳為民深吸一口氣,盡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道:“老先生,您可以這麽理解。聲音是波,有波峰有波穀。如果咱們發出一個和它的哀鳴頻率一樣,但波峰波穀剛好完全相反的聲波,兩個波一撞,理論上就能相互抵消,讓聲音消失。這就是相消幹涉。”
“我反對。”劉教授站起身,走到投影前,調出了幾張複雜的圖表。
“陳教授,你的方案初衷是為了完成任務三,但忽略了任務二,甚至可能徹底毀掉完成任務一和任務二的可能性!這太過激進,風險巨大,而且治標不治本!”
他指向屏幕講解道:“主動噪聲控製技術,在小範圍和特定頻率上,目前應用得很成熟。但要將它擴展到如此巨大的水域範圍,去應對一頭巨獸發出的寬頻帶次聲波,我們隻有實驗室階段的設備。驅動它需要巨大的功率,精密的實時信號處理係統,以及龐大的水下發射陣列。”
我心中暗自感慨,劉教授他們的能量確實深不可測,連這種尚處於前沿階段的設備都能調來。
劉教授繼續分析道:“更重要的是,神獸的哀鳴並非單一頻率的純淨聲波,而是包含了大量極低頻次聲的複雜波段。要生成完全匹配的反相波,技術難度和能源消耗都是天文數字。其次,大功率的聲波本身,對贔屭和它體表的玄水苔就是一種強烈的刺激和傷害,極有可能引發更不可預測的反應。這個方案,治標不治本。這就像用嗎啡去麻痹一個骨折的病人,疼痛暫時消失了,但斷掉的骨頭沒有愈合,甚至會因為病人感覺不到疼痛而造成二次傷害。”
“我同意劉教授的看法!”雅晴也激烈地反對道。
她站起來,大聲說:“我們不能這麽做!它已經在受苦了,再用這種粗暴的方式去刺激它,等於是在它的傷口上撒鹽!隻會讓它更加痛苦,更加狂躁!”
杜建國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妹妹這邊,用沉默表達了他的立場。
會議室裏,一時間陷入了僵局。
查明真相、識別巨獸、阻止災難,這三個目標此刻似乎變成了難以兼顧的矛盾。
封四九小口咪著當地的散裝酒,一言不發,仿佛在權衡著古老智慧與現代科技之間的碰撞。
我看著那些被幻覺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居民數據,聽到對講機裏不斷傳來的焦急求援聲,心中五味雜陳。
阻止災難是當務之急,但查明真相和識別巨獸才是根治問題的關鍵。
良久,我深吸了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劉教授,陳教授的辦法太冒險。但幹等著也不是辦法。讓我試試,去靠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