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看輕了他

廟宇裏的對峙，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局。

一邊，是杜建國他們代表的現代法律：殺人，就必須償命！

另一邊，是廟祝他們信奉的千年規矩：作惡，就要遭天譴！

兩種截然不同的秩序，在這座小小的廟宇裏，發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劉教授的沉默，代表了科學在麵對複雜人性時的猶豫。

而我的內心，同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揭露真相很簡單，可然後呢？

我看著那些村民。

他們或許愚昧，或許狂熱，但他們的眼神裏，有一種在現代都市裏早已消失的東西。

敬畏。

正是因為這份敬畏，才讓這片深山老林，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

打破它？

我們有資格打破它嗎？

我們打破了之後，又能給他們帶來什麽？

我對廟祝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是怎麽做到的？你怎麽能把自然形成的球狀閃電，算計得這麽準？這種經驗，不像是土法子能摸索出來的。”

我希望能從他口中，得到一絲線索。

然而，廟祝隻是看了我一眼，眼神古井無波。

他的沉默，讓我明白，有些秘密，他打算帶進墳墓裏。

良久，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對峙的雙方中間。

“我有一個提議。”我平靜地說道。

“什麽提議？讓我自首？我沒有犯罪，你沒有證據。我不會去自首，就算自首了，他們也不可能給我定罪。”廟祝微笑道。

“但是，如果我們對外公布真相的話，夔牛的秘密不複存在。它維持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也會被村民質疑。”

廟祝依舊嗬嗬笑道：“隨你，看村民們是信你，還是信我。”

雖然他很淡定，但是我感覺他有了一絲慌亂。

“我們尊重傳統。我們可以隱藏夔牛的秘密。不對外界公布它的存在，維持夔牛的神秘和威嚴。作為交換，你也必須答應我們一個條件。”我不管他的態度，繼續提條件。

“你說說看，我不一定遵守。”廟祝道。

“從今往後，你，以及你的繼任者，必須保證，絕不再用所謂神罰的方式，去審判任何人。讓那隻生物，回歸它本該有的沉睡。這座夔牛廟，隻能作為一個精神信仰和敬畏自然的場所存在。你們可以繼續講述它的傳說，維持你們的敬畏，但絕不能再讓它，成為殺人的工具。”

杜建國皺起了眉頭，顯然不讚同我的做法。

劉教授的眼中，卻閃過了一絲釋然和讚許。

廟祝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著我，仿佛要看穿我的靈魂。

許久之後，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這個字，代表契約，就此達成。

……

天亮了。

第一縷陽光照進這座陰森的廟宇。

所有人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們最終報了警，畢竟發生了人命。

廟祝和金老板，都被縣公安局的人帶走了。

回到招待所，所有人都筋疲力盡，杜建國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謝天，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放過他？他那套把戲，本質上就是草菅人命。”

“建國哥，我知道。但你告訴我，在法律上，我們有足夠的證據給他定罪嗎？”

杜建國沉默了。

沒有證據。

我們所有的推理，都隻是推理。

沒有任何人能證明，廟祝真的導演了那場雷擊。

最終的結果，也正如我們所料。

廟祝被帶走，但因為證據嚴重不足，很快就被釋放，重新回到了他的夔牛廟。

而金老板，則因為涉嫌非法捕獵珍稀生物、以及過失致人死亡的案件，被立案調查。

危機暫時解除，劉教授立刻召集我們開了個短會，部署下一步的工作。

“休息一晚上，明天再來討論工作。”

夜，深了。

我躺在招待所吱嘎作響的木板**，卻怎麽也睡不著。

腦子裏反複回想著這一天的經曆，回想著廟祝那句話：“我們拜的，是公道。”

就在這時，窗外出現響動。

我猛地坐起，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誰？”

窗戶被無聲地推開。

一道瘦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翻了進來。

是廟祝！

我立刻從床邊抄起一根木棍，腰間的舊傷也開始隱隱作痛。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

然後，在我的注視下，他做出了一個讓我永生難忘的動作。

他緩緩地掀起了腰側破舊的麻布衣衫。

月光下，在他的腰側，一道和我幾乎一模一樣的傷疤，赫然在目！

那傷疤的形狀，和我腰間那道滲出藍血的傷口如出一轍！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這怎麽可能？

這道傷口，是當年在龍口湖留下的，是我身上所有秘密的源頭。

它怎麽會出現在這個遠在幾百裏的老頭子身上？

他也是水府司祝？

我張大了嘴，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廟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確認什麽，又像是在傳遞某種無聲的訊息。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悄無聲息地退到了窗邊，翻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