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調查報告

第十章 最後的儀式02

我道:“可是呂瑞卿……”

李潔道:“呂瑞卿已經死了,薛定諤的貓的實驗,呂瑞卿把自己當作貓進入了盒子裏,是無法對自己完成生死疊態的分裂的。”

我問:“你為什麽要冒充成呂瑞卿?”

李潔道:“為了吸引你,同時為了騙過羅謙辰。”

我道:“吸引我?”

李潔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總理事安排的,目的就是為了把你們引到南極洲的655工程舊址內。”

我問:“為什麽要這麽做?”

李潔答:“因為一切的開端,都必須來自我們進入655工程啟動時光機的那一刻。”

我一頭霧水:“你說那天是開端?”

李潔笑了笑:“有個人要見你,你見到他之後,一切就明白了。”

隨後,李潔領著我來到了一個環狀的大廳內,中央聳立著一台巨大的渦輪機。一個白發蒼蒼的男人背著手站在那兒,麵朝渦輪機。

當他轉過身看向我們的時候,我驚呆了。

這是一張格外熟悉的臉,盡管這張臉分外蒼老,但我還是可以認出,這是羅謙辰的臉!

他看出了我的驚訝,擠出不自然的笑意:“好久不見,方記者。”

我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誰?”

隻見老男人深吸了一口氣,用蒼老而沙啞的嗓音回答:“我是羅謙辰!”

我感覺腦子裏亂哄哄的:“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為什麽會……”

老年羅謙辰馬上應道:“你想問我為什麽會變得如此蒼老?因為,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羅謙辰。”

我一臉迷茫地問:“什麽意思?”

老年羅謙辰道:“你應該還記得,不久前,你和我在南極洲的655工程啟動了那台時光機。”

我道:“當然記得。”

老年羅謙辰道:“在你和另一個我看來,你們的穿越沒有發生。而在我和另一個你看來,穿越發生了。”

我覺得這個老年羅謙辰的話格外拗口:“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老年羅謙辰道:“那一瞬間,由於某種量子疊加態效應,時空分裂出了兩個現實。一個現實裏的我們還在原地,而另一個現實裏的我們穿越回了八十年前,即1942年。”

我道:“八十年前?那你活到今天應該已經一百一十五歲了。”

老年羅謙辰搖了搖頭:“時間不再作用於我的年齡,換句話說,我永遠都不會老死,除非有人殺了我。”

我道:“可是你看上去已經很老了。”

老年羅謙辰道:“穿越發生後,在時間的作用下,我的身體瞬間老化到了八十歲,並且永久定格在了這個年紀;而你的身體瞬間年輕化逆轉回到十歲,並且永久定格在這個年紀。”

我不敢相信:“另一個我的年齡逆轉回十歲了?”

老年羅謙辰道:“還記得南極洲655工程裏的深藍孩童嗎?那個深藍其實就是另一個你。”

我心想:他在胡說八道什麽啊?我怎麽可能會是深藍?

老年羅謙辰看出了我的心思,把穿越後的事情娓娓道來:“我們在那個年代一起經曆了很多事。當天,我們穿越回去,出現在了655工程的大廳內。那時候,德國人正在研製時光機,但是還沒有製造出來。我說我們來自未來,一開始德國人並不相信,認為我們是間諜,直到我根據曆史知識,成功預言了好幾次戰爭,他們才逐漸相信我們來自未來。穿越之後,我對時光機公式的記憶正常起來,能夠長期記住O=ra-cle了,於是,我被德國人派往美國,成功竊取了O=ra-cle的詳細論文。我不得不這麽做,否則德國人就要殺掉另一個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讓你能夠活下來。可是沒想到,我在美國潛伏期間,德國人還是拿你做實驗了。因為他們對於你逆轉回到十歲這件事情充滿好奇,所以對你進行了各種放射性實驗。在這些實驗中,你的某種能力被激發出來,這種能力後來被稱為念力。你被關在南極洲的時候,元首成立了量子會,量子會需要一個未來人當領袖,那個人自然就是我。盡管我極不情願,但為了保護你,為了能夠再次見到你,我不得不答應成為量子會的總理事。”

我道:“你在找借口!後來德國納粹戰敗,元首自殺,你完全可以解散量子會,但你沒有,你一直把研製時光機的計劃延續至今。”

老年羅謙辰歎息道:“一路走來,我見證了太多的肮髒和邪惡,我開始認為元首是對的。這個世界不需要那麽多人,優等人就是可以奴役劣等人,全世界隻需要留下百分之十的精英人口就行了,這百分之十的人會構建一個完美的社會。所以,世界需要洗牌,需要元首這樣的人,帶領我們統治全世界!”

我怒斥道:“一派胡言!你根本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羅謙辰!快告訴我,我認識的那個羅謙辰現在在哪兒?”

老年羅謙辰收起僵硬的笑容:“我把他關起來了。好了,我們得出發了,不然就來不及了。”

我頓時緊張起來:“什麽來不及了?”

老年羅謙辰道:“在我們原來的平行時空裏,也有一個量子會存在。隻不過,那個量子會和我們不一樣,它是一個起源於秋山鎮的犯罪組織。我調查過,你是這個組織的聖童,那裏的人都說神會借由你的肉體降臨人世。我把這件事情告訴元首,他對我說,他很期待這個神的降臨,要我們把這個神帶到他的時代去。神的降臨儀式必須在原來那個世界的秋山鎮舉行。後天就是你的二十六歲生日……”

我道:“我是2月29日出生的,四年才過一次生日,2022年根本沒有2月29日!”

老年羅謙辰道:“那又有什麽關係呢?重點是,你會在後天滿二十六歲,也就是3月1日。按照量子會的規定,這天正午,儀式必須舉行!”

我一步步地往後退:“回去的通道已經被毀掉了。”

老年羅謙辰一臉陰森地看著我:“其實有一座花園迷宮是日本人建的。當時日本人也在搞時光機實驗,沒想到時光機沒有研發出來,卻意外地聯通了兩個平行世界。而另一個通道是我們借鑒了日本人的技術,在元首位於波蘭的‘狼穴’下麵建造的。我們隻要通過‘狼穴’下麵的通道,就可以順利抵達原來的時空。”

隨後,兩名士兵向我走來,其中一名士兵掏出一台電擊器,不由分說地朝我的脖子後麵插去,我瞬間大腦麻痹,暈了過去。

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和時空有關的夢:

我夢見自己變成一名宇航員,被困在了一艘動力係統徹底失效的宇宙飛船內,孤獨地漂泊在茫茫宇宙中。

沒有了水、沒有了食物,氧氣也隻夠維持最後十個小時。

這十小時裏我能做些什麽呢?大概隻能平靜地躺著,絕望地等死。

沒有人能夠發現我,沒有人能夠為我提供救援,沒有一丁點的希望。

飛船唯一能夠正常運作的通信係統還在持續向外發送著無線電求救信號,會有人回應嗎?應該是沒有了。

儀器顯示,距離氧氣徹底耗盡還剩八小時。

通信係統突然傳來了電磁波的聲響,聽上去是一個女孩的聲音,就來自不到三十萬公裏的距離內,是光一秒即可傳達的距離。

我從舷窗裏能夠看到那顆美麗的藍色星球,信號就是從那顆星球傳來的。

我立刻戴上耳機,啟動了自動翻譯功能,這樣我們就能快速聽懂彼此說的語言了。

耳機內,女孩道:“你好,你好,能聽到我說話嗎?”

我立馬興奮起來:“能聽到,能聽到,請問你是救援隊的人嗎?你是來救我的嗎?”

女孩道:“救援隊?我不是救援隊的呀,請問你是誰呢?”

我道:“我現在被困在了一艘宇宙飛船內,我是一名宇航員,現在飛船已經失去動力,食物、水都沒有了,氧氣也快要消耗殆盡,你能幫我嗎?幫我把我的坐標告訴救援隊的人,讓他們來救我!”

女孩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你真是一個有趣的人呢。”

我道:“我沒開玩笑,是真的,還剩八小時我就會死!請你幫幫我好嗎?求你了!”

女孩有些失落:“可是,我沒辦法幫你呀,我隻是一個小學生呢,今天是用爸爸的無線電接收器無意中接收到了你的信號。”

我道:“難以置信,家用的無線電接收器也能接收到三十萬公裏外的太空信號嗎?”

女孩又笑了笑:“嘿嘿,悄悄告訴你,不要告訴別人哦。這不是一台普通的無線電設備,它是一台射電望遠鏡哦。”

我驚歎道:“你們星球已經先進到連一個普通家庭都具備射電望遠鏡這種天文設備了嗎?”

女孩道:“不是哦,我在爸爸的實驗室裏呢,我爸爸是一名天文學家。”

我看到了希望:“你爸爸是天文學家?能讓我和他對話嗎?”

女孩道:“不能哦,我是趁他不在的時候悄悄和你說話的。如果讓他發現,我就完蛋啦。”

我道:“那你能把我的情況告訴他嗎?讓他通知你們星球的宇航局派飛船來救我。”

女孩道:“可是,你真的是外星人嗎?”

我道:“千真萬確,你讓你爸爸過來,他會知道的!而且,他一定不會責怪你,還會誇你,誇你發現了外星人!”

女孩道:“嘻嘻,是嗎?那……那你等一下下,我去找我爸爸過來。”

可是信號到這裏就中斷了。我又一次陷入頹喪中。

我等待著,等待著,等待著信號再一次傳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還剩六小時。

信號終於來了。

這次,耳機裏傳來了一個成熟女人的聲音:“你好,你好,能聽到我說話嗎?”

我立馬應道:“可以,可以!”

女人道:“終於聯係上你了,距離上次信號中斷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年,你知道嗎?這二十年來我和我爸爸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你,卻一直無法和你取得聯係。”

我道:“二十年?可我這裏才過去了兩小時。”

女人道:“時間是相對的,我們的時間流速不一樣!”

我深吸了一口氣:“也就是說,我沒希望了對嗎?”

女人道:“恰恰相反,這說明我們擁有足夠的時間!如果計算沒錯的話,你那裏的氧氣還有六個多小時才會耗盡。而你的兩小時等於我們的二十年,也就是說,我們至少有六十年的時間發展我們星球的航天技術,造出載人航天器,然後就可以去接你了!”

我道:“你們星球至今還沒能實現載人航天?”

女人歎了歎氣:“嗯……是的,我們需要時間。但,相信很快就會成功的!”

我道:“其實,我可以給你們提供一些技術……”

說到這裏,信號再一次無情地中斷了。他們的星球沒有實現載人航天,而他們的射電望遠鏡卻在二十年前就可以完成與我的實時對講,並且簡化到小學生都能操作的地步。我感覺命運仿佛是在戲弄我,唯一的救命稻草竟然無法拯救我。

我看著舷窗外那顆並不算太遙遠的藍色星球,情緒再一次跌入穀底。

時間還剩下四小時。

信號再度傳來。

這次,女人的聲音明顯中年化了:“你好,你好,能聽到我說話嗎?”

我道:“可以!可以!還是你嗎?還是你嗎?”

對方的聲音聽上去激動得像是要哭出來:“是我,是我,終於又聯係上你了。”

我道:“又過了二十年是嗎?”

女人道:“是的!你呢?還剩多久?四小時嗎?”

我道:“對的!”

女人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終於研發出了載人航天器,已經完成了第一次載人航天!”

我整個人興奮起來:“真的嗎?也就是說,你們可以來接我了是嗎?”

女人道:“還……還不行,暫時……還到不了那麽遠的距離。”

我道:“也就是說,還需等待?”

女人道:“是的,不過,我相信,我相信很快就能……”

信號再一次中斷了。

這次,我的心態比以往更加平靜,似乎對此早就習以為常。

距離氧氣耗盡還剩下兩小時。

信號如期傳來。

耳機裏,女人的聲音已經明顯蒼老:“你好,你好,能聽到嗎?”

我道:“能,還是你?”

女人道:“是我。”

我道:“又過了二十年?”

女人道:“嗯!”

我道:“我還剩兩小時。”

女人道:“我們的研究有進展了,但還需要時間。”

我道:“理解。”

女人道:“請你一定要堅持下去,等待我們的救援!”

我道:“我會的。”

信號中斷。

時間隻剩下最後的十分鍾。

信號傳來。

女人更為蒼老的聲音響起:“你還在嗎?你還在嗎?”

我道:“在!”

女人道:“我們的救援飛船即將抵達你所在的坐標點,請你耐心等待!”

我興奮地等待著,看著顯示屏上的時間緩慢地流逝。

四分鍾……

三分鍾……

兩分鍾……

一分鍾……

耳機裏,女人的聲音再度傳來:“對不起,我們找到你了。”

我焦急到聲音都在顫抖:“可是,我沒看到任何人出現啊!氧氣供應時間隻剩下不到一分鍾了!”

女人道:“我們找到你了,可你已經死了,死了很久。”

我慌亂道:“我已經死了?那現在和你說話的是誰?”

女人道:“我們忽略了一開始就注意到的問題。時間是相對的,我們找到你的時候,我們所處的時空,時間已經距離我七歲那年接收到你的信號過去了差不多八十年。我今年已經八十七歲了,而在我們的時間線裏,你已經在那艘飛船裏死去了八十年。”

我道:“可是,我分明還在和你對話!”

女人道:“某種原因導致無線電信號跨越了時間的限製,我是在和過去的你對話。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信號中斷。

在巨大的失望中,氧氣徹底耗盡。我在無氧環境裏掙紮著,掙紮著,漸漸地,眼前一片黑暗。

病**,一位老爺爺平靜地離開了人世,坐在一旁的老太太是他的妻子。

老太太緊緊握著老爺爺的手,眼眶濕潤,一言不發。

老爺爺和老太太是同齡人,從七歲就認識,兩個人青梅竹馬,二十來歲就結婚了。

老爺爺年輕的時候是一名飛行員,後來參加了航天員的選拔,卻在訓練中出了事故,大腦受損,一直處於昏迷狀態,隻能長年躺在醫院。

而他的妻子幾乎每天都來看他,守護在他身旁,轉眼就是一輩子。

中途,他醒來過兩三次,每次都間隔了差不多二十年,每次醒來隻能維持不到兩小時,而每次他都以為自己還停留在二十幾歲。

直到他最後離世,她依然守候在他身旁。

宇宙裏,那艘飛船還在飄浮著,我耗盡了最後一絲氧氣,從睡夢中醒來,卻感覺自己依舊身處那艘孤寂無助的太空船中。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做這個夢,但夢裏有一句話很重要—“無線電信號跨越了時間的限製”。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也就解釋了為什麽量子會能夠掌握所有的循環,因為它可以利用某種無線電信號技術,將所有循環時間線當中的人聯通起來,實現跨時間線的交流。這也就是量子會能夠在無數次的循環中統領全局的原因,它也因此可以收集到我或者其他人每一次循環的信息。

我被帶到了元首的“狼穴”,老年羅謙辰領著一支由二十人組成的雇傭兵隊伍,押著我穿過“狼穴”,回到了我本來的時空裏。

在穿過“狼穴”的時候,隱隱地,我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跟著我們。

次日上午,我們來到了秋山鎮的入口處。整個秋山鎮建在一座山穀環繞的盆地中,進出口隻有一個。

我們進入秋山鎮內部。這座小鎮已經被徹底廢棄了,並且被白色的濃霧包裹著,看上去就像寂靜嶺一樣。

小鎮不大,我們走了半個多小時,便來到了秋山精神病醫院。

我被他們綁在了十字架上,任憑我如何反抗都無濟於事。而後,他們還在我的腳下支起了柴火堆。

顯然,他們這是打算燒死我!

老年羅謙辰望著被懸掛在半空的我,對我說:“根據量子會的儀式,神的降臨,聖童必須經受火的洗禮,如同鳳凰涅槃一樣!”

我衝著他大吼起來:“你簡直是瘋了!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神,你倒不如給我個痛快!”

我心想,直接死掉就可以進入循環了,但是被烈火焚燒則要承受巨大的痛苦,這是我不希望的。

老年羅謙辰露出滿意的笑容:“隻要你能夠承受住烈火的洗禮,神就會降臨!”

語畢,士兵們開始往柴火堆上麵澆汽油。

隨後,老年羅謙辰劃燃一根火柴,把它扔到了柴火堆裏。

在汽油的輔助下,柴火堆瞬間被點燃了。

熊熊烈焰在我腳下升騰而起,我感覺到強烈的灼燙感。

就在烈火即將蔓延到我身上的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幼童的笑聲從四麵八方傳來,緊接著,所有士兵都變得惶恐不安起來。

他們開始瘋狂地抓撓自己的腦袋,不一會兒,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

我腳下的火焰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壓製下去,最後徹底熄滅了。

我看到一個十歲大的男孩走進了大堂,老年羅謙辰轉過身麵對這個男孩,毫無懼色。

老年羅謙辰對男孩說:“你終究還是從裏麵出來了。”

我從男孩的臉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男孩就是另一個我,也就是南極洲655工程內的深藍孩童!

深藍孩童冷冷地回複:“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在妄想著你的計劃。”

老年羅謙辰嗤笑了一聲:“妄想?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我在十字架上高喊道:“你別胡說了!你根本就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羅謙辰!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欲望!不是元首想統治全球,而是你想要毀滅世界!”

老年羅謙辰又苦笑了一下:“無論我怎麽說,你們都不會理解的!”他用手指著深藍孩童,“你是來殺我的嗎?”

深藍孩童道:“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勸你跟我一起走的。”

老年羅謙辰問:“去哪兒?”

深藍孩童道:“我們本來就是時空分裂出來的結果,我們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這時,我感受到周遭的環境都發生了變化,秋山精神病醫院的大堂變成了一條狹窄的小巷,老年羅謙辰在巷子裏奔跑著。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看到這樣的場景,但我猜測這是深藍孩童在用念力使羅謙辰陷入自己的精神世界當中。

而我之所以能夠看到羅謙辰的精神世界,是因為我和深藍孩童本就是一體的。

隻見羅謙辰在巷子裏一路狂奔,終於推開了巷子盡頭的那扇門。

門內,一個女人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刀,女人的身邊站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男人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看到羅謙辰,他神經質地笑了起來,而後朝羅謙辰撲了過去。我猜,那個女人是羅謙辰的母親,而男人是他的父親。

這時,羅謙辰變成了一個隻有九歲大的小男孩,麵對男人的強勢攻擊,他隻能轉身就跑。

男人在他身後,幻化成了一個滿身膿瘡的怪物,手持巨大的鋼刀追著他。羅謙辰躲進了裏屋,把門反鎖上了。然而,那道門不堪一擊,門外的怪物一下子就把門砍了個四分五裂。

羅謙辰往窗戶邊跑了過去,卻發現窗外全都被牆壁堵死了,他出不去。

怪物一把提起羅謙辰,用力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提到了半空中,而後扔了出去。羅謙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就在那怪物要繼續攻擊他的時候,他利用自己瘦小的身體,從怪物的**鑽了出去。

他順著房間外的走廊連滾帶爬地逃跑,身後的怪物則緊追著。

他朝著玄關跑了過去,推開門,門外竟是一片漆黑的深淵。

他一失足,跌進了深淵裏。

水。

無窮無盡的水。

他落在了黑色的水中。

當他好不容易從水裏冒出頭來的時候,又被幾隻手強行摁進了水裏,那些人想淹死他。他在水中拚命地掙紮著,連續灌了好幾口水。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死掉的時候,那幾隻手將他的腦袋向上拽起—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貪婪地呼吸著周圍的空氣。

這是一間澡堂。

澡堂內水汽繚繞,暴力就在這裏蔓延開來。

看上去比之前稍大些的羅謙辰,被幾個貌似更大年齡的孩子暴力相向。

毆打持續了好幾分鍾,孩子們散去後,隻剩下羅謙辰獨自一人倒在原地,鼻青臉腫的,但他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羅謙辰衝出澡堂,經過了操場,操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灰色的、四層高的大樓,大樓上寫著聖心孤兒院幾個字。

原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童年待過的孤兒院,他想要逃離這兒,卻發現孤兒院的院門緊鎖,院門和院牆此刻全都高聳入雲,連翻越的可能性都沒有。

天空下起了暴雨,為了避雨,羅謙辰隻好轉身跑進了孤兒院的主樓。

他闖入了一樓大廳,裏麵站滿了人,這些人全都是幾歲到十幾歲不等的孩子。他們麵無表情,如同僵屍一般。

“羅謙辰,你又遲到了!”

大廳正前方的講台上,一個麵如骷髏的女人站在那裏,衝著羅謙辰大聲吼道。

四名體格健碩的男孩架著瘦小的羅謙辰上了講台,骷髏女人將一把戒尺遞給其中一個男孩,說:“給我狠狠地打!”

三名男孩將羅謙辰摁倒在地,手握戒尺的男孩開始使勁抽打羅謙辰。

台下的學生們開始高喊道:“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羅謙辰奮力掙脫了三個男孩的束縛,跳下了講台。

這時,台下的學生們紛紛擁了過來,如同喪屍一般,將羅謙辰徹底圍堵在中間。

骷髏女人跳進了人潮中,死死地掐住了羅謙辰的脖子。

現實中,老年羅謙辰也拚命地捏緊自己的脖子,十分痛苦地跪在地上。這時,青年版的羅謙辰(也就是我記憶中的羅謙辰)帶著大隊人馬趕到了。

老年羅謙辰的精神世界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他虛弱地跪在地上,麵對著青年羅謙辰,他很是不服:“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青年羅謙辰道:“今天是量子會的神的降臨日,我猜到你會帶方洋來這兒。”

老年羅謙辰道:“我把你關起來了,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青年羅謙辰道:“是深藍孩童救了我。他從南極洲逃離後,就一直跟蹤我們,在海底基地的時候,他也悄悄跟了進去。”

老年羅謙辰笑了起來:“你以為你們贏了嗎?你們還是輸了,機器已經啟動了!”

青年羅謙辰問:“什麽機器?”

老年羅謙辰道:“時光機,將另一個時空逆轉回八十年前的時光機,已經啟動了。”

青年羅謙辰道:“可是你還沒有將你的人馬送回到八十年前,他們會隨著時空的逆轉一起消失。”

老年羅謙辰發出了猙獰的笑聲:“哈哈,以前我想錯了,其實並沒有那麽麻煩,隻需要利用這個時空就可以了。將我的人馬全都轉移到這個時空來,而後將另一個時空逆轉回八十年前,這樣我的人馬就不會隨著那個時空的逆轉而消失了,事成之後,隻需要回到那個時空,就可以順利回到八十年前了。”

青年羅謙辰咬著牙怒斥道:“你簡直就是瘋了,你會害死一整個時空的人!”

老年羅謙辰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我剛才為什麽會說這些?”

深藍孩童道:“是我讓你說出來的,念力可以讓人說真話。”

在念力的幫助下,老年羅謙辰說出了更多實情:“那台逆轉時空的時光機,就在香港附近公海的基地內!”

青年羅謙辰問:“要怎麽才能讓它停下來?!”

老年羅謙辰道:“已經啟動了,就沒辦法停止。”

我大喊道:“羅謙辰,殺了我!讓我循環回去!”

青年羅謙辰對我說:“沒用的,你的循環隻能進入下一條時間線……”

我頓了頓,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我已經無法阻止這條時間線中的平行世界的時空逆轉,但是,我可以拯救下一條時間線的時空逆轉。這樣起碼能有一條時間線中的平行時空是存活下來的!”

青年羅謙辰猶豫了片刻,而後舉起手槍,裏麵的子彈精準地朝著我的腦門射了過來。

灼燙的子彈鑽進了我的眉心。

白色的光芒在眼前消散,我睜開眼,發現自己再度回到了M國J市機場的安檢通道內。

刺眼的燈光讓我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周遭是熟悉的人潮。

我向前走了幾步,看到了安檢口,這才想起了什麽。

於是我轉身進入洗手間,快速處理掉了疑似毒品的粉末,而後通過了口岸。

夜裏,M國J市溫潤的風吹在我的臉龐上,我再次看到了夏明,但我並不打算糾纏他了,因為我知道他會去自殺。

實在是太累了,我上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酒店,而後勉強睡下了。

第二天,我便乘坐飛機回到國內,等待著羅謙辰主動聯係我。

一切仿佛重新開始,又回到了原點。

在等待的日子裏,每天早上起床麵對鏡子的時候,我都感覺這個世界極為不真實。一切都在循環往複,不受控製。

半個月後,我和羅謙辰在香港會合了,他也循環過來了。我們召集了悖論三角的大部隊,浩浩****地朝著公海的那片海域前進。

我們趁著夜色出發。剛開始時海麵很平靜,不一會兒便刮起了大風,我們的船在風浪中顛簸著。

船艙內,我對羅謙辰說:“這種天氣不宜下潛吧?”

羅謙辰點了點頭,示意下潛工作暫緩。

四艘快艇就這麽顛簸著打道回府了。

次日晚上風平浪靜,我們再度出發,這次我們順利來到目標海域,海麵情況一切良好。

我們換上了潛水服,而後一個接著一個地跳進了海裏。

我們下潛著,進入那個海底山洞,而後來到了水底平台,羅謙辰依舊用自己的虹膜和指紋打開了平台盡頭的那扇門。

我們一行人剛闖進去,就遇到了一群雇傭兵。

沒有實戰經驗的我分外緊張,羅謙辰安排我跟在最後麵,而他則率領悖論三角的精銳部隊和敵人展開了槍戰。

伴隨著激烈的槍聲,這群雇傭兵被我們擊潰。我們的大部隊繼續向前挺進,又遭遇了一連串的阻撓後,終於抵達了核心地帶。

一台巨大的渦輪時光機聳立在大廳的正中央。

當我們來到大廳時,兩側出現了更多的雇傭兵將我們團團圍住。這時候,從人群裏走出了一個男人,他便是老年羅謙辰。

老年羅謙辰拍了拍手:“我很意外,你們竟然這麽快就能找到這裏。”

青年羅謙辰道:“放棄你的計劃吧!”

老年羅謙辰道:“很遺憾,你我本來是一體的,但是你卻站在了我的對立麵。”

青年羅謙辰道:“是你站在了全人類的對立麵!”

“我知道你和方洋都能循環,所以我不殺你們!”老年羅謙辰說完,又衝著身後的一眾雇傭兵喊道,“把他們拿下!”

敵人的數量遠遠超過我們。

就在大家舉槍相向的時候,一個孩童的笑聲傳來,緊接著老年羅謙辰麾下的雇傭兵一個接一個地抱住自己的腦袋,隨後,量子會的人馬全都倒下了。

深藍孩童從大廳外走了進來。

一周前。

羅謙辰主動聯係上我,一見麵我便沒忍住對他說:“沒想到你的童年也……”

羅謙辰道:“其實我的童年遭遇和你的經曆很相似,所以我們有很多的共同點,這也是我們能成為摯友的原因吧。”

“悲劇總是相似的,幸好,我們都慢慢走出來了。”我整理了一下心情,而後道,“接下來我們是不是應該召集人馬,前往香港附近的那片海域?”

羅謙辰搖了搖頭:“我們還需要一個人的幫助。”

我問:“誰?”

羅謙辰道:“深藍孩童。”

我道:“你是說,去南極洲的655工程舊址,將深藍孩童請出來,幫助我們擊潰量子會?”

羅謙辰點了點頭:“不然我們深入虎穴,很難從裏麵順利走出來,除非帶上深藍孩童。”

我和羅謙辰收拾好行裝,來到了南美洲南端的沿海城市,而後又乘坐科考船,橫穿德雷克海峽,來到了南極洲。

之後,我們來到了那道極深的懸崖前,而後順著繩索滑到了懸崖的底部。我們向右走到盡頭,便看到厚實的冰層下那道紅色的門。

打開門,我們穿過陰森的甬道,來到了人工河前。

河邊依然停著一條小船。

我們上了船,船向下漂流而去,隨後河麵上出現了巨大的漩渦,我們被吸進去,進入了655工程內部。

“深藍,我知道你在!我們有話要對你說!”羅謙辰衝著周圍大喊道。

這時,我再度感覺到四周的場景發生了變化。

羅謙辰不見了,我出現在一條封閉的陰森走廊內。

走廊的左側有一間教室,教室的門牌上寫著七(2)班。而右側是一間雜物室,男女廁所分立其左右。

透過玻璃窗,我看到教室內,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坐在課桌前,在作業本上瘋狂地抄寫著什麽。

我走進去問他:“你在做作業?”

男孩點了點頭。

我問:“為什麽不回家寫?你的同學都走了。”

男孩一邊寫一邊說:“不行,我做錯了題,要把題目抄寫一千遍才能回家!我現在才抄到五百遍,不抄完是不能走的。”

這時,外麵的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

男孩慌張道:“快躲起來,不能讓老師看到你,不然就麻煩了,快躲起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還伴隨著咳嗽聲。

我環視了一圈,發現教室後排的角落裏有一個儲物櫃,剛好可以藏下一個人,我立刻躲了進去。

透過櫃門的縫隙,我看到一個長著惡心的鯰魚腦袋的怪物走進教室,來到男孩的麵前,問道:“你剛才在和誰說話?”

男孩慌張道:“沒……沒有啊,我一直在寫作業。”

鯰魚腦袋道:“難不成是我聽錯了?”

隻見它四處張望,最後目光落在了儲物櫃的方向,朝我這邊走過來。

它越走越近,我在櫃子裏已經做好了衝出去和它搏鬥的準備。

“老師!”

男孩高喊道:“老師,我已經抄了快六百遍,實在是抄不完了。”

鯰魚腦袋露出了壞笑,它轉過身走到男孩跟前,撫摸著他的後腦勺:“是不是想回家啦?”

男孩點了點頭:“嗯嗯!”

鯰魚腦袋道:“跟我去廁所一趟,我很快就會放你回家。”

隨後,男孩跟隨鯰魚腦袋離開了教室。

我聽出了一些端倪,這鯰魚腦袋明顯不懷好意,於是,我推開儲物櫃的櫃門追了出去,循著聲音一直跑進了男廁所。

“嗚嗚嗚……”是男孩在哭泣。

我推開中間那個隔間的門,看到男孩蹲在裏麵,遍體鱗傷。我向他伸出手,說:“出來吧,沒事了,我帶你離開這裏。”

男孩抬起頭來,露出了驚恐的眼神,他大喊道:“小心!”

我回過頭,看到一隻巨大的人形鯰魚怪站在我的身後,那惡心的黏液不斷地從它的嘴裏溢出,流淌到地上。

怪物朝我撲了過來,我立刻對著它那肥碩的腹部猛踢一腳,一股散發著惡臭的嘔吐物便從它的嘴裏噴湧而出。在我的一通連擊下,它被我踹倒在地。

但這鯰魚怪並沒有這麽容易被打敗,它膨脹得更大了,整個身體幾乎要衝破天花板。

它一掌拍過來,我來不及躲避,身體被那強勁的力道擊飛,猛地撞到了牆上,將一根水管撞斷了。

我強忍著痛,把撞斷的水管撿了起來,用尖銳的前端對著那怪物猛刺。

綠色的血水裹挾著黏液從它的身體裏噴出,濺得到處都是,它的腹部被我徹底捅破了,最後,它如同一顆泄了氣的皮球,體形越縮越小,最後回歸到正常人的大小,倒在了地麵,再也無法反擊。

男孩來到我的麵前,對我說:“其實我就是你,我也知道你是為什麽而來。”

我道:“我知道,深藍,跟我一起出去吧,我們需要你。”

深藍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感謝你把我從心魔裏解救出來,我同意跟你們走。”

幻象消失了,一個真實的深藍孩童站在了我和羅謙辰麵前。

我們三人一起離開了655工程舊址。

量子會海底基地內,老年羅謙辰對深藍孩童說:“你果然還是從裏麵出來了!”

深藍孩童冷笑著:“有我在,你的計劃別想得逞!”

青年羅謙辰大喊一聲:“給我拿下!”

隨後,老年羅謙辰被我們逮捕了。

在深藍孩童的念力的幫助下,我和青年羅謙辰對老年羅謙辰進行了審問,他如實交代了全部的事情。

審問中,我問出了那個我最關心的問題:“我為什麽會陷入循環?”

老年羅謙辰回答:“這和你的身世有關。”

在老年羅謙辰的敘述中,我的身世被徐徐揭開。

原來我的家族就來自這個平行世界,而不是我以為的我本來的世界。我的外曾祖父李文州曾經是B城大學最年輕的理論物理學教授,當年,日本人為了研製時光機強行綁走了他,但研製時光機的計劃並未成功,反而在彭教授的花園迷宮裏無意間製造出連通平行世界的通道(至於為什麽是在彭教授的花園迷宮內,是因為彭教授的祖輩彭?,曾經正是給日本人製造時光機的設計師。彭教授死後,日本人強占了彭教授的花園迷宮),就這樣,他們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也就是我一直生活的那個世界(原世界)。

在這個過程中,李文州尋機逃離了日本人的掌控,投靠了美國人,並且說出了平行世界的秘密。於是,李文州幫助美國人也建造了通往兩個世界的通道。

為了迷惑日本人,美國人將原世界的李文州帶到了平行世界,實現了兩個李文州的互換。為了便於區分,我將平行世界的李文州稱為李文州A,原世界的李文州稱為李文州B。

來到原世界的李文州A被美國人授命,成為原世界閃爍計劃的總負責人,和平行世界的閃爍計劃相呼應,研發辦公室則設立在了唐寧酒店1414號房。李文州A在原世界的1414號房內研製時光機,這期間,他收獲了愛情,結識了我的外曾祖母,物理學家鍾源A(同時,在平行世界的李文州B也認識了平行世界的鍾源B)。

外曾祖母懷上了我外祖母李雪明A(同時鍾源B懷上了李雪明B)。在某天研製的過程中,用於時光機運作的化學元素泄漏了,輻射直接影響到了外曾祖母的胎兒,導致我的外祖母李雪明A從小就精神不正常。直到有一天,李文州A和鍾源A在房間內失蹤了,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不過現在,我可以推測出,應該是李文州A在房間內製造出了時光機,而後在靜止狀態下啟動了,導致循環發生。這也就是在我所處的那個時空中,黃秋野會在唐寧酒店1414號房陷入循環的原因。

後來,外祖母李雪明A回到了中國,並且結識了外祖父海生A(同時李雪明B也結識了海生B),之後,李雪明A懷上了我的母親海蘭A(李雪明B則懷上了海蘭B,海蘭B和方俠B結婚後懷上了另一個我,所以平行世界的我是原世界的李文州來到平行世界之後生下的,而原世界的我是平行世界的李文州到了原世界之後生下的)。

我的母親海蘭A成年之後,李雪明A便被診斷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海蘭A懷孕後,李雪明A要求她打掉自己的孩子,那個孩子就是我(這段有點繞,實際上就是解釋了平行世界的李文州A和原世界的李文州B發生了互換,李文州A將時光機的技術帶到了原世界,繼而導致原世界的唐寧酒店1414號房的循環,同時經過幾代人的繁衍生出了我;而李文州B則在平行世界,經過幾代人的繁衍生出了另一個我)。

老年羅謙辰道:“你知道,你的外祖母為什麽一定要你母親打掉你嗎?”

我道:“因為我們家族有遺傳性精神疾病。”

老年羅謙辰搖了搖頭說:“並不是。李文州和鍾源失蹤了,李雪明曾經見過時光機的圖紙。她繼承了父母極高的智商,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於是她利用腦海中的圖紙,還原了那台機器,而後啟動了。她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找到自己的父母李文州和鍾源,自己也因此陷入了循環當中。時光機被李雪明造出來的事很快被一直監視她的美國勢力記錄下來,美國人要求李雪明交出時光機,她不願意交出,逃到了中國。李雪明在循環中,見證了許多次海蘭的誕生,也見證了許多次海蘭殺害自己的丈夫方俠的場景。其實,李雪明可以在每一次新的循環裏,將海蘭的誕生扼殺在搖籃中,可每次循環發生後,時間都會選擇性地抹掉她的這段記憶,直到海蘭長大成人後,她才會想起來。李雪明認為這是作用於她家族的詛咒,所以,她不希望看到海蘭的孩子,也就是方記者你被生下來。她認為,隻要你無法出生,家族的詛咒就會結束。但沒有人能夠理解李雪明,所以在大家看來,她是徹底瘋了。李雪明自殺後,海蘭去整理她的遺物,發現了那台時光機,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按下了時光機的按鈕,因此也陷入了循環當中。”

聽了這麽多,我的腦子快要炸裂開來。終於,我問出了那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也是我一直都想要弄清楚的問題:“我的母親海蘭從精神病醫院裏被帶走後,究竟去了哪兒?”

老年羅謙辰道:“是我們帶走了她—以上這些,也都是她告訴我的。因為她擁有時光機,且具備循環的能力,正是我們需要的人。但是,她卻帶著那台時光機中途離開了我們,沒有人知道她的下落。你知不知道,你的母親一直在暗中保護你?”

我道:“我隻知道我五個月大的時候,她對我引產過……”

老年羅謙辰搖了搖頭:“你可能以為海蘭是希望你死的,因為在她看來,你就是那個沒被打掉的怪物,但其實這些年來,她一直在保護你。她之所以殺掉你的父親,是因為在循環中,她目睹了你的父親因為精神病發作殺害了你,所以為了保護你,她提前殺了你父親!還有,你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進入循環嗎?某種程度上,是我們量子會逼迫的。一開始引你到M國機場,根本不是羅謙辰的意思,是我們量子會脅迫周平的母親那麽說的。在M國機場,夏明給你毒品栽贓嫁禍,其實也是我們量子會的安排,我們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讓你母親海蘭現身。在量子會一開始的計劃中,你隻是一個人質,我們要以你的死為要挾,逼迫你母親登上MD567,將她送回到八十年前。我們買通了M國警局的人,隻要海蘭答應要求,警方立馬放人。海蘭沒有受到要挾,她應該是在安檢通道內暗地使用了時光機,對你定向開啟了時間循環技術,讓你可以在循環中避開死亡。於是,我改變了策略,把你作為時空穿梭的重點利用對象。”

我問:“為什麽一定是我母親,或者是我?”

老年羅謙辰道:“循環一旦開啟,就不能結束,起碼暫時沒有辦法結束。量子會利用技術讓很多人進入過循環,但是卻發現,一旦超過五年,有些甚至還不到五年—這些循環者就會進入老年癡呆的狀態,所以一般人都不願意進入循環。而你的母親在循環中遠遠超過了五年,意識依舊清晰,我們認為她是絕佳的時間循環加穿梭時空實驗的對象,所以一開始以你為要挾,想要脅迫她回歸量子會。結果她並未出現,還用時光機讓你進入循環。我認為你繼承了你母親海蘭的基因,應該也可以一直循環下去而不受影響,我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改變策略,想要引導你登上MD567。”

我道:“你說她一直在保護我,可是,她安排了楊采潔將藏有毒品的行李交給我,導致我被判處了無期徒刑……後來還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老年羅謙辰道:“那時候你已經可以循環了,海蘭知道你死不了,我想她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阻止你抵達端點。她從大局觀出發,判斷出你和年輕時的我其實是這一切事件的開端。”

我問:“阻止我抵達端點?什麽意思?”

老年羅謙辰道:“這原本是我的計劃,我將其命名為‘端點計劃’。”

在老年羅謙辰的敘述中,我結合自己上一次循環的經曆,將這個計劃的內容整理了下來:

其實關於端點計劃,首先要理解一個問題,可以說是一個持續了很多年的悖論。那就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是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問題。在時空上的悖論,也是如此。

量子會做局,利用哈維讓我們找到李潔,李潔冒充呂瑞卿,指引我們進入655工程啟動時光機,一瞬間分裂出了兩重現實。一重現實,我和羅謙辰還在原地,另一重現實,我和羅謙辰穿越到了八十年前。老年羅謙辰成為量子會的總理事,他需要完成時空的循環,因為他的誕生就來自我們啟動時光機的那一刻,那一刻讓他誕生於八十年前。也就是說,他一直活到今天,已經活了八十年,他需要在八十年後的今天,引導我們進入655工程啟動時光機,完成一個時空的輪回,一切的因果關係才能實現循環。

那麽,究竟是因誕生了果,還是果誕生了因呢?這就相當於果已經早於因存在了,還需要等待因的出現。這個邏輯需要細致理解:即2022年的因,誕生了一個1942年的果(這個果就是分裂出來穿越到八十年前的羅謙辰和我),1942年的果在正向時間線上反而成了因,即1942年老年版的羅謙辰等待了八十年的時間,去引導2022年的羅謙辰和我走向果(同時也是因,也就是啟動655工程時光機),實現因果循環。

以上,一定不能用正常的因果關係來理解。因為正常的因果關係,因永遠誕生於果之前,而在這裏,由於時空穿梭,果反而誕生在因之前。就如同祖父悖論,我穿越回到過去,在我出生之前殺了我的祖父,沒有我的祖父就沒有我,那麽是誰穿越回去殺了我的祖父?

所以,海蘭判斷,隻要羅謙辰真的死了,或者我和羅謙辰無法抵達端點,一切就都結束了。於是就有了楊采潔說的,在她的循環中,她把毒品給我,我被關進精神病院的事情已經發生過許多次,而這許多次都是為了阻止我前往端點。我甚至猜測,羅謙辰多次循環所遭遇的暗殺,有一部分是來自我母親海蘭秘密派出的人手。

我道:“所以,你的計劃是讓李潔冒充呂瑞卿引導我們抵達端點,這樣就實現了一個時空上的因果循環?”

老年羅謙辰道:“是這樣沒錯。我的看法和海蘭不一樣,正如你們所見,你們在這次的循環中,並未在端點啟動時光機,但我還是出現了,這說明什麽?這說明,果先於因已經存在了八十年,所以你們必須去製造因。”

我道:“於是,你在引導我去製造因?”

老年羅謙辰道:“是的。其實唐欣欣也是我們量子會的人,《花園》是時光機的設計圖冊,據說《花園》能夠造出真正意義上隨意穿梭任何時空的時光機,唐欣欣被我們派去當彭教授的助理,就是為了接觸到《花園》,可是最後沒能成功。至於之後在拍賣會上出現的《花園》,經我們核實,是假的,真正的《花園》已經被彭教授藏在了不為人知的地方。彭教授死後,唐欣欣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引導你進入迷宮、穿梭到平行世界。至於你的同事沈原在穿越花園迷宮後,見到的根本不是所謂的造物主,而是彭教授本人,是平行世界的彭教授。我猜他知道平行世界不隻一個,因為花園迷宮可以通向無數個世界。後來沈原成了他的使者,被引導去到各個平行世界殺了他。他應該是想到自己其實就是一本活著的《花園》,為了讓所有人都得不到《花園》,於是就有了此安排。”

我聽得腦袋有些發蒙,但總結下來,我明白了他的用意。

老年羅謙辰認為,我和青年羅謙辰必須抵達端點,完成因果關係的因,也就是啟動時光機,分裂出兩個現實。因為果已經存在了,即老年羅謙辰和十歲深藍孩童已經存在了八十年了,如果因不出現,就會導致時空上的因果關係崩潰,整個世界都會因此而毀滅。

我看了看年輕的羅謙辰,他也表示認同老年羅謙辰的觀點。

我道:“可我還是不理解,為什麽MD370和MD567的失蹤間隔七年?為什麽你們量子會要在七年後才做重複的實驗?”

老年羅謙辰道:“是因為八十年前,納粹將穿梭到未來的計劃年份設定在2022年,於是量子會在靜默中等待了七年,等待納粹的降臨,可是一直沒等到,於是開始了第二輪實驗,也就是MD567的實驗。”

審問完老年羅謙辰,我和青年羅謙辰又緊急去了一趟南極洲655工程舊址,而後啟動了那台時光機,完成了因果關係的因,實現了時空邏輯上的因果循環。

回國後,我遇到了周平,他其實沒有自殺,那是悖論三角為了保護他故意這麽說的,目的是讓量子會以為他真的死了。

我迫不及待地拉住他,問出了我一直想問他的問題:“我一直沒搞清楚一件事情,你為什麽會變成孩童的模樣?又為什麽會陷入循環?你的循環也是量子會用技術實現的嗎?”

周平衝我笑道:“既然一切都結束了,也是時候告訴你了。其實原理和你的分身,也就是那個深藍孩童年齡倒退的原理是一致的。”

在周平的敘述中,我了解到:七年前,量子會在MD370上啟動了時光機,當時MD370成功完成了穿越,去到了二戰時期,周平和他的女友以及飛機上的乘客全都被德國納粹帶到了655工程基地內。當時納粹正在實驗時光機穿梭未來的技術,周平被挑選出來參加這個實驗,然而,時光機啟動後,周平還在原地。

德國納粹不知道的是,在機器啟動的那一刻,分裂出了兩個現實。那個分裂出的周平穿梭到了八十年後的未來,也就是現在。隻是,在時空的作用下,周平的年齡因此倒退回到了十歲。周平在655工程內,就已經了解到唐寧酒店1414號房曾經是美國閃爍計劃的辦公室,他知道那裏很有可能藏著一台時光機,周平為了穿越回去見女友,去了唐寧酒店。但那個房間是禁止入住的,於是,周平委托一個成年人幫他開好了1413號房的房間,而後翻窗進入了1414號房。進去以後,他不但沒找到時光機,還因此陷入了循環中,經過一番周折,他終於逃離了房間。

周平走出房間後,量子會很快找到了他。他為了擺脫量子會的控製四處逃跑,卻在逃跑的過程中被量子會殺死,並且還循環回了1414號房內,每次被殺,他都會循環回去。這個過程中,悖論三角的人找到了他,將他收容到組織的秘密基地裏,也為後來他找到羅謙辰,告訴對方1414號房循環的秘密埋下了伏筆。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我還記得,在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很恐懼,大喊著我不是真正的方洋,真正的方洋已經死了。這是怎麽回事?”

周平道:“我說的那個真正的你,就是平行世界的你,當然這個平行世界是相對於你所處的那個世界來說的。我幹脆把你的世界命名為A世界,我的世界稱呼為B世界。我說的真正的你,正是B世界的你。”

我道:“你說B世界的我死了?”

周平道:“B世界的你是量子會的成員,他抓住了我,在悖論三角解救我的過程中,他被擊斃了。而B世界的你,不具備循環的能力,所以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當我再次看到你的時候,自然知道那不是B世界的你。”

我理解著他說的話,其實真實和虛假都是相對的,我認為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而在別人看來就不一定了。

關於兩個世界的差別,羅謙辰做出了他的解釋。

總結下來就是:平行世界和原世界是有區別的,就是有些人兩個世界都存在,有些人隻在某個世界存在,另一個則不存在。例如原世界有羅謙辰,但平行世界是沒有羅謙辰的,所以我在平行世界和陳峰、黃朗吃飯,那兩人自然不知道羅謙辰是何許人也。

還提到平行世界的我被量子會帶走並犧牲了,所以原世界的我相當於接替了這個平行世界的我的身份。平行世界的大家認識的我是平行世界的我,但由於兩個我沒啥區別,所以自然原世界的我來到平行世界也被認識,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平行世界的圈子裏。

之後,悖論三角炸毀了量子會在香港附近的海底總部,李潔和該時空的郭躍明都被逮捕歸案了。

而我很快得到消息,老年羅謙辰在監獄裏自殺了,深藍孩童則回到了655工程舊址。

至於作用於我和羅謙辰身上的循環,或許可以在以後的日子裏找到結束的方式。

其實在無數次的循環中,會誕生無數條時間線。世界的真實在於經曆的過程,對於我來說,隻有我存活的那條時間線是真實的。我拯救了我所存在的時間線,這就已經足夠了,至於其他的時間線,我也無能為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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