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調查報告

第十章 最後的儀式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一大早,我便看到新聞,香港國際機場消失了。沒錯,幾乎是在一夜之間,整座機場消失不見了。

所有原定在香港國際機場降落的航班,全都改變航向,在深圳寶安機場或者廣州白雲機場降落。

從新聞上看,不僅僅是機場航站樓和跑道消失了,連整個香港國際機場填海造陸所形成的那片陸地也都消失了。

怎麽會這樣?

我立馬找到羅謙辰。

羅謙辰告訴我:“看來量子會的實驗開始了。香港國際機場是後來填海造陸建成的,八十年前那片陸地並不存在。”

我恍然大悟:“所以說,香港國際機場的消失很有可能是量子會利用時光機逆轉時間的後果!”

羅謙辰道:“如此推斷,量子會的實驗地點應該就在香港附近。”

羅謙辰通知了朱雀和胡國明,他們立馬聯係了香港方麵。那邊反饋說,昨天晚上,在距離香港國際機場不遠的公海海域監測到強烈的磁場變化,目前尚不知道這種磁場變化發生的原因是什麽。

隨後,香港那邊給我們提供了那片海域的坐標點。

我、羅謙辰、胡國明、朱雀四人連忙趕往香港,而後乘坐快艇來到了目標海域。

目標海域一片風平浪靜,我們穿好潛水服,開始下潛。

由於離海岸線不遠,這片海域還在大陸架上,所以並不深,我們大約下潛了四十多米便到底了。

我們看到海底停著一艘巨大的潛艇,這艘潛艇剛剛啟動,正朝著某個方向緩慢地行駛過去。

羅謙辰指了指潛艇,示意我們跟著它。

我們一路跟蹤潛艇遊了不到五分鍾,便進入了一個海底山洞中。

潛艇浮了起來,一群穿著納粹軍服的軍人押送著五名老人下了潛艇,而後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等他們走遠後,我們也遊了過去。

我們沿著水邊狹窄的平台一路向前走,來到了一扇門前,門鎖是指紋和虹膜鎖結合的。

完了,這下該怎麽辦,不是內部的人也打不開啊。

羅謙辰來回摸索門上的裝置,無意間試了一下自己的指紋,竟然識別成功了。他趕緊又試了一下自己的虹膜,也通過了。

我們驚訝地看著羅謙辰,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凝視著開啟的門鎖,說:“也許我們是被故意引到這裏來的,接下來大家要萬分小心了!”

我們拉開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門內是一條狹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一個又一個房間……這個布局和南極洲655工程極為相似。不過,這裏的房間全都上鎖了,我猜測應該是科研人員和安保人員的宿舍。

來到走廊的盡頭,又是一道指紋加虹膜的門鎖,不出所料,羅謙辰再次利用他的指紋和虹膜輕而易舉地打開了。

如果這個地方還在運作,應該布滿了監控攝像頭才對。我們這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早該被發現了,可為什麽一路上都沒有人阻攔呢?

這種詭異的寂靜,使我不安起來。

內心的不安很快應驗了。

就在我們靠近核心地帶的時候,一群荷槍實彈的士兵衝了出來,將我們團團圍住,隨即二話不說就朝我們開槍了。

混亂中,我似乎被什麽砸中了腦袋,暈了過去。

我做了一個夢。

夢的內容得從我五歲那年說起。

五歲那年,我第一次目睹死亡,是在老家的天井中。那天,我親眼看到一個女人從樓上掉了下來,給我留下了無法磨滅的記憶。

那個女人不是自己跳下去的,她是被一個男人推下去的,而那個男人就是我的父親。我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但女人墜落死亡的那一幕,成了我每次午夜夢回時都會出現的畫麵。

父親知道我看到他殺人的一幕,於是警告我,如果我說出去,他就會殺了我和我母親。

我沒有說,不敢說。

父親是一名畫家,他會畫各種畫作,中國傳統的水墨畫和西方的油畫,他都懂得繪製。然而,他的畫總是賣不出去,幾乎可以說是無人問津。但他總認為自己和凡·高一樣,是懷才不遇的天才,他相信,總有一天他的畫會受到藝術界的賞識。

和凡·高一樣,他似乎在懷才不遇中患上了精神疾病。

他開始瘋狂地毆打我的母親。

他們會因為各種理由而爭吵,每次我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幻想自己的房間和客廳之間有一條長長的走廊,這樣隔絕開,我就不會聽到那些爭吵聲了。

在我八歲生日的時候,父母買了禮物為我慶祝,因為我是2月29日出生的,每四年才能過一次生日。原本大家都很高興,可是父親喝了一些酒後,又和母親吵了起來,我躲在櫥櫃裏捂著耳朵,但還是能聽見外麵的吵罵聲。吵著吵著,父親就開始打母親,他瘋狂地扇母親耳光,最後甚至用酒瓶砸了母親的頭,母親因此住院。從那以後,似乎是大腦受到了某種不可逆的損傷,母親的精神狀況也開始變得不正常了。

初一那年,班主任老師經常虐待我,父親知道後,衝進學校將老師打成了重傷。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父親為了保護我,所表現出的父愛的光輝。這件事情最後以賠錢私了而告終,但我也被迫轉學,隨著父母一起搬到了一座海邊的小鎮上。我們的房子就在懸崖邊,腳下便是黑色洶湧的海水,每日瘋狂地拍擊著崖壁。

也就是在這裏,悲劇發生了。

父親每天都在畫窗外的黑色大海,而母親為了保護自己,買了一條成年的德國牧羊犬。我還記得那天下午,天空中布滿了陰雲,父親終於完成了那幅描繪大海的油畫,他決定將油畫掛在走廊的一麵牆上,於是搬來梯子,用鐵錘朝牆麵釘入釘子掛畫。

突然,那條德國牧羊犬從母親的房間裏衝了出來,對著那幅畫瘋狂地咆哮。父親從梯子上一躍而下,用手裏的鐵錘狠狠地朝牧羊犬的腦袋敲了下去,直到將其敲死。

父親扔下手中的鐵錘向我走來,就在這時,母親撿起地上的鐵錘,走到父親的身後,猛地砸向了他的後腦勺。

父親當場死亡,而母親也被警方帶走。她因為被確診為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被移送到了精神病醫院進行看護治療。

而我則被送進了孤兒院。

在孤兒院內,我飽受折磨,終於熬到了十八歲那年,我考上外地的大學,可以離開那座城市,擺脫了縈繞多年的噩夢。

在我的夢裏,父親出現過無數次。每一次,他都以怪物的形象出現,如同一個畸形的巨人,在我的精神世界四處遊走。我期待他對我的保護,但他傷害母親的行為又令我感到十分害怕,所以我無時無刻不在精神上躲避著他。

而迄今為止,我都不知道母親的下落。

我去了當年她接受治療的精神病醫院,得知她已經轉院了,至於去了哪兒,那家醫院的人也表示不清楚。

可是,五歲之前我都經曆了什麽?這麽多年了,我沒有半點相關的記憶。

而這場夢,似乎將我拉回到了五歲之前。

我夢到自己來到了一座精神病院—

當我來到這座精神病醫院時,已經是傍晚六點,醫院半開的前院大門、院子裏瘋長的枯黃雜草以及那爬滿了爬山虎的破敗的十層大樓,這滿眼的蕭瑟之氣都在不斷地提醒著我,這家精神病醫院已經廢棄多時了。

但我還是決定進去,因為我必須找到我的母親,這裏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我不願放棄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穿過前院,來到了醫院大樓的正門前。

和半開的院門不同的是,大樓的正門是緊閉上鎖的,我無法直接進入。窗戶上也全都安裝著結實的鐵柵欄,應該是為了防止精神病患者跳樓或者逃跑而設置的,但此刻,它們成了我進入這幢大樓的阻礙之一。

我得想辦法進去!

我繞著這幢大樓走了一圈,在大樓的東麵發現了一道側門,側門沒有上鎖,我試著用力去推,門開了。

我走進去,門內是一條陰暗的走廊,我打著手電筒,快步穿過這片陰森之地,來到了一個寬敞的區域,看起來應該是醫院的一樓大堂。

我看到大堂的導醫台,一名女護士背對著我站在那裏,手持聽筒,似乎正在打電話。

看來這裏並沒有廢棄,還有人在工作!

我激動無比,朝著導醫台跑過去。

但我隻跑到一半就停下了腳步,因為我聽到那個女護士正對著電話說:“他們都死了,他們都死了,他們都死了……”

我咽了咽口水,站在原地說:“請問……”

女護士轉過身來,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為這個女人的臉上布滿了孔洞,十分恐怖。

“他們都死了!他們都死了!”

女人咆哮著繞過導醫台,向我衝了過來。

我嚇得拔腿便跑,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隨便找到一個房間就躲了進去,然後迅速把門反鎖上了。

然而,當我轉過身看清房間裏的狀況時,整個人如同石化一般僵在了原地。

房間內布滿了已經幹涸的黑紅色血跡,三名穿著病患服的男人被關在三個鐵籠子裏,蹲坐在地上。

撲鼻而來的惡臭充斥著這個不大的房間,令人窒息,令人作嘔。

三個男人見到我,開始拚命地爬動起來,他們掙紮著向我呼救,盡管聲音含混,但我能夠體會到他們在絕望中看到一絲希望而流露出的激動之情。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裏升起了一個強烈的念頭,我必須救出他們,這是此時此刻我身上所肩負的重任!

但是,這三個籠子上各有一把鎖,無法直接打開。

第一個籠子的鎖是紅色的。

第二個籠子的鎖是綠色的。

第三個籠子的鎖是黑色的。

我在最左邊的籠子前蹲下,向籠子裏的人詢問道:“你知道鑰匙在哪兒嗎?”

籠子裏的人搖了搖頭。

我又問第二個籠子裏的人,得到的回答同樣是不知道。

最後,我問了第三個籠子裏的人。

他回答道:“院長的辦公室裏有一個藍色的保險箱,鑰匙就在裏麵。”

我問:“院長辦公室在哪兒?”

他回答道:“在頂樓!”

我道:“可是,保險箱應該有密碼保護的。”

他道:“那就破解它!你必須破解它!因為,我知道你是來做什麽的,我這裏有你想要的答案!”

我問:“我是來做什麽的?”

他回答道:“你在找一個人,你的母親,她被關在這兒,你想找到她,我知道她在哪兒。”

我道:“快點告訴我!”

他道:“拿到鑰匙,把我們都救出去,我就告訴你。”

這幢大樓一共有十層,我得到第十層去找鑰匙。我轉過身準備開門,心裏卻咯噔一下,那個女護士還在外麵嗎?

我小心翼翼地把門打開一條縫,透過縫隙觀察外麵。

門外,女護士正在大堂裏來回走動著。我觀察著她行動的軌跡,待她背對著我的時候,我迅速推開門,而後貼著牆,踮起腳尖,一路憋氣穿過大堂,跑上樓梯,來到了二樓。

從二樓的走廊可以直接俯瞰到一樓的情況—那個女護士不見了,她去了哪兒?

走廊的外側全都被堅固的鐵柵欄封上了,而內側則是一間又一間病房,設計結構和監獄類似。

我沒有在這一層過多逗留,順著樓梯一直往上走,來到了第十層。

第十層是辦公區,看起來和病區不一樣,這裏的裝修講究多了。左右兩側分別是幾名主任醫師的辦公室和副院長辦公室,而走廊盡頭的那道門上寫著“院長辦公室”。

鑰匙就在裏麵!

我連忙加快步伐,朝著那道門走去。

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我不敢回頭去看,繼續往前走,直到我走到院長辦公室的門前,背後傳來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別進去!”

我僵在了原地,麵向著門,一動不動。

身後,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感覺自己立馬就要癱軟在地。

她問:“你為什麽要來這兒?”

我這才緩緩地扭過頭去。

女孩看上去隻有十五六歲的樣子,麵容清秀,似曾相識。恍惚間,我似乎看清了她的臉,又似乎沒看清,這是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奇特的感覺。

我問:“你是誰?”

女孩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為什麽要來這兒?”

我道:“我來找我的母親。”

女孩歪了歪腦袋:“找你媽媽?你媽媽怎麽會在這兒?”

我道:“我聽說她被關在了這座醫院裏。”

女孩搖了搖頭:“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如果你媽媽還在這兒,恐怕她也變成了……”

我問:“變成了什麽?”

女孩道:“怪物。”

我一怔:“你說什麽?怪物?”

女孩點了點頭:“這裏大部分的人都死了,但他們並沒有直接死去,而是變成了某種行屍走肉。”

我深吸了一口氣,問道:“現在換你回答我的問題了,你到底是誰?你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女孩撇了撇嘴:“我也不知道,我已經在這裏很久了。”

我問:“你為什麽不離開?”

女孩道:“我沒法離開這裏。”

我問:“你是找不到出口嗎?”

女孩點了點頭。

我道:“我知道出口在哪兒,我就是從那裏進來的,我帶你去。”

女孩搖了搖頭:“沒用的,你說的那個地方是東麵的側門對吧?那裏出不去的。”

我問:“為什麽?”

女孩道:“當你走進來的那一刻,那道門就已經不複存在了。”

我道:“不可能!我剛剛從那道門進來的,你和我一起去,我證明給你看!”

隨後,我帶著女孩來到一樓,穿過大堂和走廊,回到我剛進來時的位置。可出現在我眼前的,卻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根本就沒有門。

“難道是我走錯了?”我低聲道。

“你沒有走錯。”女孩無奈地歎氣,“我說過了,當你進來的那一刻,門就不存在了。”

我試圖去開正門,但正門已經被牢牢地鎖住。我又嚐試尋找其他的門,結果隻是徒勞,全都無法打開。並且,這家精神病醫院的每一扇窗戶也全都被密集的鐵柵欄封死,儼然是一座大型的密室。

我問:“你也是從這裏進來的?”

女孩道:“我不記得了。”

我問:“你一直都沒有回答我,你到底是誰?”

女孩道:“也不記得了。你能幫助我回憶起來嗎?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又為什麽會來到這兒。”

我想了想,說:“這樣,從現在開始,我們共同做三件事。第一件事,進入院長辦公室找到鑰匙,解救籠子裏的那三個人,因為他們知道我母親的下落,這也是我來這裏的目的;第二件事,找到離開這裏的方法;第三件事,和前兩件事同時進行,那就是查清你的身份以及你來到這裏的原因。你認同我的計劃嗎?”

女孩緊張地看著我:“千萬不要進入院長辦公室!”

我問:“為什麽?”

女孩道:“那裏麵關著—最恐怖的東西!”

我道:“無論裏麵關著什麽,我都必須進去找到鑰匙!”

“噠,噠,噠……”

是腳步聲,我轉過身去,看見走廊的另一端,那個滿臉孔洞的女護士正朝著我們這個方向走來。

小女孩朝我做了一個捂嘴的動作,示意我憋氣,我照做了。女護士扭曲的身影越來越近,我的心跳仿佛加速到了頂點。

女孩看上去很有經驗,她不慌不忙地從兜裏掏出一枚硬幣,朝著女護士的身後扔了過去。硬幣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而後一路滾到了某個陰暗的角落裏。女護士頓了幾秒,機械地回頭,循著那個聲音走去。

女孩立刻拉起我的手,帶我悄聲離開了走廊,上了側麵的樓梯。

我們順著樓梯往上走,來到了二樓,正準備繼續上到三樓的時候,卻發現原本暢通無阻的樓梯被一道鐵門擋住了。

“之前沒有這道門!”我疑惑道。

女孩看上去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她聳了聳肩道:“你在這裏待得越久,這種怪事就會越多。”

我道:“你有鑰匙嗎?”

女孩道:“我當然沒有,不過,二到八層都是病區,每一層都配備了專門的護工室,那裏應該有鑰匙。”

女孩領著我朝護工室走去,當我們穿過走廊的時候,一間又一間的病房內傳來了喪屍般刺耳的吼叫聲和瘋狂砸門的聲音。

一道道門板咣當作響,門後的病人們仿佛餓極了的野獸嗅到了肉味。

我心裏泛起了嘀咕,這些門足夠結實嗎?

一路戰戰兢兢的,終於來到護工室的門前,門是虛掩著的,我們直接推門而入。

我們在辦公桌的抽屜裏找到了一串鑰匙,鑰匙一共有七把,想必對應的正是每一個病區的鐵門。

收好鑰匙,正準備出去的時候,外麵傳來了門被撞開的聲音,而後接二連三地,一共有五間病房的門被撞開了。

五隻肥碩而醜陋的人形怪物朝著護工室衝了過來。

我立刻把門關上,並且反鎖。

那些怪物統統堵在門外,瘋狂地砸門。

我感覺這道門快要頂不住了,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被撞開。

怎麽辦?

正想著,女孩指了指天花板。我抬頭看去,這才發現天花板上的通風口。我把辦公桌搬到通風口下,而後站在桌子上打開天花板上的隔板,先把女孩推進了通風管道內,隨後我也爬了進去。

就在我好不容易進入通風管道的那一瞬間,護工室的門被撞開了,我透過通風口向下看去,那五個人形怪物全都擠進了護工室內,暴躁地砸爛了一切。

管道裏的空間十分逼仄,幸好我的身形偏瘦,勉強可以在其中爬行,而女孩的身形嬌小,自然更沒問題。

我們在管道內不知道爬了多久,拐了多少個彎,我有些暈乎乎的,總感覺後麵有什麽東西在跟著我們,但每次回過頭去,又是空****的黑暗。

接近下一個拐角處時,我們終於看到了一個新的通風口。

在幽閉的空間內壓抑了許久,我早已按捺不住激動之情,伸手正準備將通風口的百葉隔板卸下,卻被女孩一把攔住了。

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向下指了指,示意我往下看。

我俯下身子,透過隔板的縫隙,看到下麵的房間內,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正衝著某個方向吼道:“為什麽?為什麽要把孩子打掉?!”

一個虛弱而沙啞的女聲響起,但女人所處的位置剛好不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我看不到她長什麽樣。

女人聲音顫抖:“我和你都有家族性的精神病遺傳病史,我們兩個生下來的孩子,有很大的概率會患上精神分裂症!”

男人依舊在咆哮:“胡說八道!我們的孩子不可能會得這種病,我們兩個都沒有,我們的孩子也不會有。我要去找那個醫生!我要殺了他!”

女人進入我的視線範圍,她拉住那個男人的手臂:“別去!求你了!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這時我才認出來,那個男人是我的父親,而那個女人是我的母親,隻是他們看上去非常年輕,目測隻有二十出頭。

“媽媽!”

我忍不住喊了一聲,卸下了通風口的隔板。

“別下去!”

女孩試圖阻止我,但晚了一步,我已經跳下去,跌落在了房間的地板上,隨後,女孩也跟著我下來了。可是房間卻空****的,剛才還在爭吵的我的父母一瞬間消失了,隻剩下令人恐懼的寂靜。

不得不離開這個房間了,我推開門,卻看到外麵是潮濕的下水道。

這裏的空間一定是發生了某種程度的扭曲和錯亂!我們剛才分明是在二樓的通風管道內爬行,按理說,剛才的房間應該在二樓才對,可是,我們現在竟然在沒有經曆任何下行的前提下,直接來到了地下的下水道係統中。

這實在是太詭異了。

渾水在下水道內流淌著,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隨處可見血跡和屍體,整個環境令人窒息。

我們順著這條下水道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現了白色的光。

我們驚喜地朝著光跑去,如同穿越產道,降生到了白色的世界中。

我們又回到了一樓大堂的走廊內,隻是身後的下水道消失了,變成了一堵牆。

我們穿過大堂,順著樓梯回到二樓,用從護工室獲得的鑰匙打開鐵門,來到了三樓。

三樓同樣屬於病區,走廊的裏側是一間又一間病房。

我們不敢過多逗留,快步穿過走廊,進入這一層的護工室,隨後站在桌子上打開通風口的隔板,爬進了通風管道。

我們順著通風管道一路向前爬,又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終於,我們又看到一個通風口。

這次,當我們向通風口的下方看去時,看到的是一片黑色的大海。

海風裹挾著沉重的死亡氣息撲麵而來,一條獨木舟在大海上漂泊著,獨木舟上躺著一個人,那個人一動不動,看上去像是已經死了。

但是,當我仔細觀察那個人的臉時,才驚愕地發現那個人竟然是我!

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待我緩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與躺在獨木舟上的人合為一體。

黑色的大海一望無際,通風口不見了,被灰褐色的天空和層層疊疊的烏雲取代。我茫然失措地躺在小船上,食腐的海鳥在我上方的高空來回盤旋著,它們在等待著我死去,而後啄食我的血肉。

獨木舟載著我在海麵上不知道漂了多久,天空中出現了白色的烈日,溫度瞬間升高,海風將我的身體吹得極度幹燥,如同曬幹的鹹魚和臘肉一般。

我感到一陣暈眩,整個身子都徹底脫水了,變得虛弱無力。我使出最大的力氣彎下身喝了一口海水,那鹹澀得發苦的味道讓我立馬嗆住,吐了出去。

我這才反應過來,海水是不能喝的!

我再次絕望地躺回船上。

盤旋的海鳥顯得興奮起來,嘰嘰喳喳地叫著,它們看到了我變成食物的希望。

過了一會兒,太陽消失了,海平線上出現了厚重的積雨雲,雲層隨風而來,飄到了近處,隨後狂風大作,暴雨傾盆而下。

原本平靜的海麵,一瞬間變得波濤洶湧起來。

獨木舟在海浪中劇烈地晃動著,我死死地抓住船身兩側,但還是無法阻止自己落水的命運—一個巨浪襲來,獨木舟被掀翻,而我也被甩進了海裏。

死亡的恐懼籠罩著我的身軀。

我在黑暗中沉睡著、沉睡著。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海灘上。

天空中還是陰雲密布。

胃裏翻江倒海,我弓著身子,猛地向外吐了幾大口海水,不住地咳嗽。等到身體徹底緩過來,我抬眼看向不遠處的懸崖。懸崖上,一幢看上去屬於自建形式的雙層洋樓孤零零地佇立在那裏。

洋樓破敗不堪,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在黑色雲層、崖壁和海潮的映襯下更顯詭譎,仿佛一座隱藏著無數黑暗秘密的鬼屋。

我像是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指引,不自覺地朝著那幢洋樓走了過去。

我感覺自己前進的速度特別快,就好像並不是我在走近洋樓,而是洋樓在向我走來。

很快,我來到了洋樓麵前。

洋樓的正麵,給人的感覺依然是一股陰沉的死氣。洋樓麵對著的,便是懸崖下的黑色大海,海潮的聲音如同雷鳴般隆隆作響。

我踏上門廊,生鏽的風鈴在來回擺動,洋樓的正門虛掩著,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光線十分昏暗。

這間屋子的結構看上去很特殊,按照我們所熟知的房屋結構來說,應該進門是玄關,玄關過後是客廳。但這間房子進門後,迎麵而來的是一堵牆,內牆與外牆相夾,構成了一條向兩端延伸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畫,這些畫的風格都非常晦暗,有些甚至扭曲到了令人產生心理和生理不適的地步。

我選擇沿著走廊向左邊走去,而後便是一個向右的90度拐角。我走過去,看到走廊的左側有三扇門,是兩個臥室和一個狹窄的衛生間,衛生間包含了盥洗台、馬桶和淋浴係統。瓷磚的縫隙布滿了黑色的汙垢,洗臉盆也髒得發黃,釉麵如蜘蛛網一般密密麻麻地裂開。

鏡麵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灰,我將那層灰抹去,卻依舊什麽也看不清。

隨後,我走出洗手間,回到走廊。走廊的右側是一個開放式的拱門,拱門內分為三個區域,首先是客廳,然後是餐廳,餐廳一側是廚房。

我穿過客廳,從對麵的拱門來到了另一側的走廊,走廊的右側是一間書房,而走廊的盡頭是一道向上的樓梯。

我順著樓梯上去,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身後的幽暗中跟著我。我快步走上二樓,看到二樓的空間十分開闊,什麽擺設也沒有。

不,並不是什麽也沒有。

我看到一個人背對著我,被懸掛在半空中,尼龍繩連接著天花板。

這個人看上去像是上吊自殺了。

突然,那個人在半空中緩緩地轉動起來,麵朝著我。我看清了他的臉,後背一陣發寒,因為那是我的臉!

而後,這張臉睜開了眼,衝著我微笑起來。

我問:“你是誰?”

他答:“我就是你!你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緊接著,我變成了他,被掛在了那裏。

繩索套住我的脖頸,收得越來越緊,我感到無法呼吸。就在我將要窒息的一刹那,海嘯襲來,衝毀了這間屋子,而後我被海水包裹。

“嗡嗡嗡—”我聽到了耳鳴聲。

我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氣,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室內遊泳池旁邊,那個女孩正關切地看著我:“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你淹死了呢!”

我渾身都濕透了,一邊咳嗽一邊問:“這是怎麽回事?”

女孩道:“你還說呢,你從通風口掉下來,一頭栽進了遊泳池裏,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你撈上來。”

我茫然四顧,問道:“啊?這裏是哪兒?”

女孩道:“這裏是第九層,這家精神病醫院領導層的休閑娛樂區。”

空間再一次錯亂了,我們在通風管道裏爬行,根本不曾往上,卻直接來到了第九層,我怎麽也無法在腦海裏構建出合理的結構圖來描述這種詭異的場景。

我們穿過第九層,順著樓梯向上走,來到了第十層。

走進一間辦公室,我們在辦公桌上找到了一個檔案盒以及一個老式的錄音機,錄音機內插著磁帶。

我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機響起了那首熟悉的童謠—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隻沒有眼睛,一隻沒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緊接著是一個男孩的聲音:“別放了,別放了。”

一個成熟男性的聲音問:“為什麽?小朋友不都喜歡兒歌嗎?”

男孩的語氣中透著驚恐:“這首歌……這首歌……很恐怖……”

男人問:“恐怖?哪裏恐怖了?”

男孩道:“兩隻老虎在跑,它們一隻沒有眼睛,一隻沒有耳朵,這難道不恐怖嗎?”

隨後,男孩的尖叫聲如氣球爆炸般驟然響起,而後便是一陣電流聲,錄音中止了。

我又看向檔案盒,才發現盒子的背麵寫著一行小字:兩隻老虎真奇怪。

檔案盒內還寫著一段文字:

真是一個奇跡,這個胎兒才五個月大,他的母親在醫院裏將其引產,他竟然活了下來。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並且,他能夠在母體外持續發育成為一個正常的嬰兒,生命體征一切正常。

實在是太令人驚喜了!

我迫不及待地將他帶到了這裏,院長說,他是被主選中的孩子,等這孩子到了二十六歲,主會借由他的身體降臨人間!

我們再度進入通風管道向前爬行,來到新的通風口前,女孩向下看去,而後說:“下麵就是院長辦公室了。”

我看了看,不過是一間裝修比較豪華的普通辦公室而已,並沒有女孩所說的恐怖的東西存在。

但女孩看上去卻十分害怕,她臉色煞白地對我說:“你確定要下去嗎?”

我毫不猶豫地回複:“當然,我必須找到我母親的下落。”

女孩道:“我在這裏等你,你拿到鑰匙就馬上回來。”

我點了點頭,而後打開隔板,跳了下去。

可是,就在我跳下去的一刹那,空間瞬間變得狹窄而幽深,我如同掉進了一口深不可測的井。下墜了好久好久,我終於墜落到冰冷的水裏。

水裏的寒氣仿佛能夠刺穿我的皮膚,滲透進我的每一個毛孔裏,繼而進入每一根血管,死亡的感覺在全身蔓延開來。

當冰水退去後,我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地窖中,裏麵充滿了陰森和腐臭的氣息。

我看到一個女孩向我走過來,她渾身是血。

“是你害死了我!”

女孩衝過來,一把將我撲倒在地,用雙手緊緊地掐住我的脖頸,不停地重複著那句話:“是你害死了我!是你害死了我!是你害死了我……”

我用力掙脫開,慌不擇路地在地窖中亂跑,穿過了一條陰暗的長廊,來到一個較為開闊的大廳內,大廳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黑色的保險箱。

我朝保險箱走過去,可就在這時,幾十個看不清模樣卻口含鮮血的人從四麵八方向我走來。

他們行動的速度非常緩慢,如同喪屍一般。

我打開保險箱,拿到了裏麵的黑色鑰匙,鑰匙上寫著兩個字:死亡。

那些像行屍走肉般的人不斷地向我圍攏。

我拿著鑰匙快步穿過人群,根本來不及想該往哪個方向逃跑,隻知道自己像無頭蒼蠅一樣跑進了一條甬道。順著這條甬道一直跑,我竟然回到了一樓大廳。

可是,那個女孩還在通風管道內等著我呢。

我決定先用鑰匙將第三個籠子裏的人救出來,然後再想辦法回到通風管道內和女孩會合。

我穿過一樓大廳,來到那個放著三個籠子的房間,那三個人還在籠子裏。我用黑色鑰匙打開了第三個籠子,可是籠中人卻不願意出來,他對我說:“還有兩把鑰匙,你沒有找到,我說過,你得把我們三個全部救出去我才會說出你母親的下落。”

我問:“另外兩把鑰匙在哪兒?”

他搖了搖頭:“這需要你自己去尋找。”

我感覺被騙了,或許籠子裏的人根本不知道我母親的下落。我現在必須回到通風管道找到女孩,然後帶著她一起離開這座精神病醫院。

如果要回到那個通風口,就必須找到十樓的那個房間,從那裏進入通風管道。

我開始上樓,利用之前在護工室獲得的每一層的鐵門鑰匙,順利地來到了第十層。

我回到那個房間,進入通風管道,一路爬行來到了記憶中的通風口,可是女孩已經不在那兒了。

她去哪兒了?

難道說,她也跳下了通風口?

當我試圖再次從這個通風口下去的時候,卻發現那百葉隔板變成了鐵絲網,無論如何都無法打開。

我最終隻能放棄。

我繼續往前爬,找到了另一個可以下去的通風口。我跳下去,來到一個裝修像招待所的房間內。房間的木桌上有一個記事本,打開後,上麵寫著:

這是我們記者團隊來到這裏的第一天。我們來這裏的目的,是因為外界一直有傳言稱這裏的患者都是正常人,但由於某些陰暗的原因,他們被當作精神病患者抓了起來,關進了這裏。

但是,就今天的情況來看,事情可能並非如此。我們抵達這裏的時候,院長親自迎接了我們。而在山下的小鎮,那裏所有人都是院長的會員,他們熱烈地歡迎我們,每個人看起來都十分愉快。

我們一起飲酒作樂,度過了美好的一天。

晚上,院長為了讓我們放心,特地安排我們住進了這座精神病醫院。患者們的情緒都比較穩定,並沒有發現任何被虐待的跡象,看來外界的謠言要不攻自破了。

我和我的同事們已經在這裏考察三天了,一切都表現得很正常。院長看上去很有威望,小鎮上的所有人都很崇拜他。他導人向善,精通醫術,解決了小鎮上的瘟疫。他還募資建造了這座精神病醫院,免費為鎮上那些得了瘋病的人進行治療。

正當我和同事們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女孩悄悄塞給我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切都是騙局,求求你們帶我離開!

我和同事商量後,決定今晚就帶她走!

讀完記事本上的內容,我驚喜地發現,記事本的書頁中間被挖了一個長方形的槽,一枚綠色的鑰匙就放在槽中,鑰匙上寫著“救贖”兩個字。

我已經找到黑色鑰匙和綠色鑰匙了,還剩最後那把紅色鑰匙沒找到。

我揣好鑰匙,轉身離開了招待所區域,走進不遠處那間我十分好奇的電影放映室。

放映室內隻有兩排座位,每排有三把沙發椅,正麵是一張中等尺寸的銀幕,如同電影院的VIP放映廳。

當我在第一排正中間的座位坐下時,麵前的銀幕便亮了起來。

銀幕上出現了一條陰森而狹長的走廊。

那畫麵代入感極強,我感覺自己仿佛進入了畫麵中。

不!

是真的進入了,我整個人就像是被銀幕吸進去一樣,身處畫麵的走廊裏。我沿著走廊向前走,兩側的牆壁像在不斷地收縮,越來越窄,仿佛要將我夾成肉泥。

我加快步伐,朝走廊盡頭跑了過去,推開了一道門。

門內,一個女孩被綁在鏽跡斑斑的十字架上。我一眼就認出,這個女孩正是我之前在十樓遇到的那位!

從通風管道裏失散後,我一直在尋找她,沒想到竟然在這樣的場麵下重逢。

我衝她喊道:“是誰把你綁起來的?我這就放你下來!”

說完我便朝她狂奔過去。

就在我即將靠近她的時候,一道鐵柵欄從天而降,“砰”的一聲攔住了我的去路。

這時,我看到一群扭曲的人形怪物將她團團圍住,女孩痛苦地掙紮著。隨後,人群中出現了一個更加高大的、身著黑色長袍的怪物,它的右手拿著一把鐵錘。

之後的一幕令我永生難忘,怪物竟然用鐵錘殺了那個女孩!

霎時間,女孩渾身是血,令人不忍直視。

“不!”

我發狂地大喊著,想要衝破鐵柵欄去解救女孩,可是,一切都晚了,女孩慢慢地垂下了頭。

突然,眼前慘不忍睹的景象消失了,鐵柵欄向上收起,我向前走去,就好像剛才所見的一切都不曾發生一樣。

是幻覺嗎?

我不知道。如果真的是幻覺,那為何我的感受又如此真實?

我繼續沿著狹長的通道向前走,通道中出現了一個箱子,箱子上有一麵鏡子,我看過去,裏麵映出的卻不是我的臉,而是一個看上去隻有四五歲大的男童的臉。

箱子裏是一把紅色的鑰匙,鑰匙上寫著“告密者”三個字。

“告密者!告密者!你是告密者!”

我從夢中驚醒過來,潮水般的記憶湧進了我的大腦。的確如筆記本中所寫到的那樣,我本不應該出生,因為在我還是一個五個月大的胎兒時,我的母親害怕我出生後會患上精神病,所以去醫院做了引產手術。

我們家族一直受到這種遺傳性精神疾病的困擾。

可是,就在我被引產後,那個負責對我母親實施引產手術的醫生卻見證了我存活下來的奇跡。

而那名醫生正好是量子會的會員。

他把我帶到了一個名叫秋山鎮的地方,鎮上的居民全都信奉量子會,而該片區的會長就是秋山精神病醫院的院長。

院長認為我是神派往人間的使者,他斷言,在我二十六歲之時,神會借由我的肉身降臨人間。

我在院長的撫養下長大,一直居住在秋山精神病醫院內。到了我四歲那年,院長讓一個十六歲的女孩負責教我讀書認字。

我很喜歡這個大姐姐,想要和她一直待在一起。

但這個女孩很清楚,量子會隻是一個打著濟世救人的幌子,實際上卻利用精神洗腦手段,對會員進行控製和虐待的犯罪組織。

而秋山精神病醫院內關著的,其實都是鎮上反對院長或是想要叛逃的人。

女孩想要逃離那裏。

直到有一天,一個記者團隊以調查的目的來到秋山精神病醫院。院長提前安排好了一切,所有人都被精神控製著,陪院長一起演戲,目的就是為了騙過記者,讓外界相信量子會是一個合法的組織。

記者團隊的到來讓女孩看到了希望。她悄悄給團隊中的一名女記者塞了一張紙條,說明這一切都是騙局,她想要跟他們一起離開。

女孩最不放心的就是年幼的我,她想要帶我一起走,於是把逃跑的計劃告訴了我。但我不願意離開,在我既傻又天真的認知裏,院長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為了不讓自己最喜歡的大姐姐離開,我把她要逃跑的事情告訴了院長。

院長勃然大怒,命人捉住女孩,將女孩處死了。

我目睹了女孩的死,這件事情在我幼小的心靈裏埋下了深深的烙印,我認為是我害死了她。

記者團隊中,大部分人都被院長處死了,有一名記者幸運地逃了出去,將秋山鎮發生的罪惡公之於眾。

院長知道自己難逃法律的製裁,於是強迫鎮上所有的會員喝下了混有氰化物的紅酒,集體死去。

而院長也當場自殺。

最後我被警方送到了孤兒院。

在我五歲那年,我的父親得知我還活著的消息,不顧母親的反對,把我接回家裏。

直到有一天,一個紅衣女子找上門來,她是量子會殘餘的會員,想要強行把我帶走。我的父親不想讓我回想起過去,也可能是為了保護我,他和紅衣女人大聲爭執並推搡起來。

爭吵的聲音戛然而止,父親失手把那個女人從樓上推了下去,而我則在樓下的天井中目睹了這一幕。

那個女人被查出具有自殺傾向的精神病史,還有過私闖民宅的案底,被判定是精神失常導致的跳樓自殺。

我的父母為了避開量子會的人,帶著我搬到了海邊。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我對女孩死亡的愧疚感愈發深刻。

於是,無法忍受長期精神折磨的我,選擇了將過去徹底遺忘。我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構築了一個永遠也走不出去的空間。

我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一間臥室裏。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隨後,敲門聲響了起來,我下意識地說了句:“請進。”

門被打開了,令我沒想到的是,進來的那個人竟然不是別人,而是在南極洲失蹤的呂瑞卿。

我驚喜道:“呂瑞卿,你還活著!”

呂瑞卿微笑道:“在南極洲的時候,我們全都被衝到了河岸邊,我比你們先醒過來,於是就不告而別了。”

我道:“難怪救援隊一直找不到你。可是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呂瑞卿道:“因為這裏是量子會的總部。”

我一怔:“所以,你是量子會的人?”

呂瑞卿點了點頭。

我問:“你是什麽時候加入量子會的?”

呂瑞卿道:“很早以前,我已經不記得了。另外,不要再叫我呂瑞卿了,我是李潔。”

我震驚道:“李潔?!你在胡說什麽?你怎麽會是李潔?”

呂瑞卿平靜地說道:“我是呂瑞卿的母親,我和她長得很像,為了偽裝成她,我去整形醫院做了整容手術,再加上妝容的效果,就可以偽裝成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