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功成召還
林渡川將木箱與密信妥善藏匿後,並未立即展開進一步追查,而是將全部精力投向了即將竣工的河道工程。
他深知,唯有先完成父皇明旨的差事,站穩腳跟,才有資本去撬動那黑暗。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林渡川坐鎮通州,憑借欽差權威和抄沒貪官所得的錢財,高效調度人力物力,甚至不惜動用王府的私庫貼補,高價招募熟練工匠,采購上等建材。
他時常輕車簡從,親臨最危險的工段,冒著風雨督促進度,與工匠河工同食同勞。
周勉等新任官員亦不敢有絲毫懈怠,加之蘇綰時常暗中巡視,憑借其對地氣水脈的敏銳感知,提前發現並指導排除了數處人力難以察覺的滲漏和暗湧隱患,工程進展出乎意料地順利。
終於,在汛期來臨前十日,京畿河道疏浚及險工加固工程,全線告竣。
驗收之日,新築的堤壩巍然矗立,夯土堅實,條石勾縫嚴密,疏浚後的河道寬闊順暢,水流滔滔,昔日淤塞泛濫的隱患盡除。
林渡川代表朝廷,舉行了莊重的祭河儀式,殺牲獻血,禱告天地,宣告河工圓滿。
通州官民彈冠相慶,萬民傘、功德牌坊悄然籌備,稱頌欽差王爺雷厲風行、體恤下情、造福一方。
林渡川的聲望,在京畿之地一時無兩,其“荒唐閑王”的名頭,在此地已無人再提。
然而,就在林渡川正準備依據那密信線索,深挖青龍山秘密的次日清晨,一騎快馬攜帶著加蓋皇帝玉璽、封緘嚴密的密旨,風塵仆仆地抵達了通州欽差行轅。
旨意言簡意賅,字跡卻透著一絲匆忙:京畿河工既已功成,朕心甚慰,睿親王林渡川勤勉王事,不負朕望,著即交接一切公務,速速返京述職,不得延誤,欽此。
……
書房內,香案猶在,林渡川手握那卷沉甸甸的明黃綢緞,麵色平靜無波。
趙隨從和錢隨從侍立一旁,臉色凝重,大氣不敢出,蘇綰安靜地伏在案邊鋪著軟墊的椅子裏,琥珀色的眸子注視著林渡川,捕捉著他每一絲的情緒波動。
“王爺,這……”前來聽候交接的周勉麵露遲疑與困惑,他也隱約感覺到一絲不尋常。
工程剛竣,百廢待興,正是論功行賞、深究餘孽、穩定人心的關鍵時刻,陛下為何如此急著召王爺回京?甚至連喘息之機都不給?
林渡川緩緩收起聖旨,臉上看不出半分喜怒,語氣平淡如水:“皇命難違,周大人,後續河工日常維護、汛期巡防事宜,便交由你全權負責,一應卷宗、賬目,皆已封存備案,你隻需依律辦事,循例而行即可。若有難決之事,六百裏加急報予京城王府。”
“下官……遵命。”周勉躬身領命,知趣地不再多問,悄然退下。
屏退左右,書房內隻剩下林渡川與蘇綰。
【京城方向,怕是已風雨滿樓。我們這邊剛摸到一點邊,撬開了一條縫隙,那邊就急不可耐地要把我調回去,是保護?還是……調虎離山,釜底抽薪?】
蘇綰的心聲響起,清冷而精準,【是阻撓,亦是警告,有人不想讓你再查下去,青龍山的事,觸及了他們的命脈,皇帝此時急召,未必盡知通州細節,但定然是有人搶在你我之前,將精心修飾過的風聲遞到了禦前,而且,極可能是混淆視聽、於你不利的風聲。】
林渡川微微頷首,蘇綰的判斷與他不謀而合。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欞,望著京城方向灰蒙蒙的天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好。既然他們如此忌憚,急欲讓我回去,那便回去,這潭水,在通州是攪不渾了,那就回京城,去那風起雲湧的源頭看看,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翻雲覆雨。”
他轉身,目光落在蘇綰身上,深沉中帶著一絲探詢:“阿綰,通州這條線,被迫中斷了,但真正的對手,早已盤踞在京城,此番回去,非比通州,必是龍潭虎穴,殺機四伏。你……可願再隨我走一遭?”
蘇綰抬起頭,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你的帝氣,是我的良藥,你的敵人,便是我的爪牙所向,京城又如何?不過是換了個更大些的籠子,而你我,早已不是籠中雀。】
林渡川聞言,眼底那絲冷意悄然融化,掠過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背上光滑溫暖的皮毛,動作輕柔:“好,收拾一下,我們明日便啟程。”
當日下午,林渡川交接完畢所有公務,將一應瑣事皆拋於身後。
翌日黎明,欽差儀仗輕裝簡從,悄然駛離了效力數月的通州城。
馬車轆轆,碾過官道的晨霜。
林渡川掀開車簾,回望那座在熹微晨光中漸行漸遠、輪廓模糊的城池,以及遠方那沉默而壓抑的青龍山陰影,
通州之事,看似功成身退,實則懸而未決,草草收場。
蘇綰蜷在鋪著軟厚軟墊的座位上,閉目養神,氣息平穩。
她的體內,妖丹緩緩旋轉,汲取著身旁那愈發醇厚溫暖的帝氣,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