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宮宴驚濤
三日後，宮中設宴，為北境使臣接風洗塵。
此次北境部落遣使而來，名義上是為增進邦誼，實則暗探大周虛實，朝廷上下對此宴極為重視。
夜幕降臨，皇宮內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太液池畔的麟德殿更是觥籌交錯，人影幢幢，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林渡川一身親王禮服，位列席間靠前的位置。
他神色平靜，舉止從容，與周遭前來敬酒的宗室官員應酬自如，看不出絲毫異樣。
蘇綰依計抱病，並未出席，但林渡川能感覺到，懷中一枚玉佩正微微散發著隻有他才能感知的暖意。
這是蘇綰交予他的子母感應佩的另一半，母佩在她手中。
憑借此佩，她雖身在王府，卻能大致感知他周遭是否有異常的能量波動或強烈的惡意，算是一重暗中的保障。
同時，她也必然通過其他隱秘渠道，關注著此間動靜。
宴會過半，酒酣耳熱之際，氣氛愈發熱鬧。
北境使臣獻上寶馬、皮革等貢禮，說了些仰慕天朝、永結同好的官麵話，皇帝心情頗佳，含笑應對，殿內一派祥和。
然而，就在此時……大皇子林渡稷，也就是當朝嫡長子，突然手持酒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他麵頰泛紅，看似已有七八分醉意，目光卻直看向坐在他對麵不遠處的林渡川。
“父皇！”大皇子聲音洪亮，帶著幾分酒意，瞬間吸引了全場目光，“今日北境使臣在此，兒臣忽有一事，不吐不快！關乎我大周邊疆安穩，不得不問！”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皇帝微微蹙眉，但並未阻止：“皇兒有何事，但說無妨。”
大皇子林渡稷搖搖晃晃地指向林渡川，語氣帶著質問：“睿親王！本王聽聞，你前番督辦河工，曾擅自動用軍備庫中一批製式勁弩，用以威懾地方宵小，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擅自動用軍備，尤其是製式勁弩這等管控嚴格的軍國利器，乃是重罪！若查實，輕則削爵，重則下獄！
林渡川心中冷笑，果然來了！花淩的消息準確無誤。
他麵色不變，放下酒杯，起身，對著禦座躬身一禮，聲音清晰平穩：“回父皇，皇兄所言，純屬子虛烏有。”
“兒臣督辦河工期間，所有人員物資調動，皆有詳細賬冊記錄在案，隨時可供查驗。從未，也絕不敢擅動軍備一草一木，不知皇兄此聞，從何而來？”他目光坦然，直視大皇子。
大皇子被他反問，似是一噎，旋即惱羞成怒般提高音量：“哼！無風不起浪！若非你行事不謹，怎會有此傳聞流出？北境使臣在此，若知我朝親王竟可隨意動用軍弩，豈不笑我大周軍紀渙散，律法形同虛設？！你此舉，有損國體！”
這頂帽子扣得極大，不僅坐實謠言，還上升到了損害國家形象的高度。
殿內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不少官員麵麵相覷，竊竊私語，皇帝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目光在林渡川和大皇子之間掃視。
林渡川正欲再次抗辯，一個清越柔和的聲音，卻適時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僵局：
“陛下，大殿下，請容臣女多嘴一句。”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吏部尚書江道林之女，江沐蘭盈盈起身。
她今日穿著一身湖藍色宮裝，氣質清雅，落落大方。
她先向皇帝和皇子行了一禮，才柔聲道：“大殿下心係國體，關切軍紀，實乃國之幸事，不過，關於睿親王殿下動用軍弩一事，臣女倒是偶有耳聞，卻與大殿下方才所言，略有出入。”
“哦？沐蘭有何高見？”皇帝目光轉向她，語氣緩和了些。
他對這位素有才名、又得太後青眼的江小姐，印象頗佳。
江沐蘭微微一笑，從容不迫道：“臣女聽聞，當時確有流民聚眾，欲衝擊河工糧倉，情勢危急，當地衛所兵力不足。”
“睿親王殿下當機立斷，行文請示兵部及河道總督衙門，獲準後，方緊急調用了庫中一批已至報廢年限、正準備回爐重鑄的舊弩，並派專人現場督導，僅用於威懾，未發一矢，便成功驅散了亂民，保住了糧草，確保了河工順利進行。”
“此事，當地河道衙門及兵部應有存檔可查，殿下此舉，乃是權宜之計，且程序合規，既解了燃眉之急，又未違反軍紀，反而彰顯了殿下臨機決斷之能，不知……臣女聽聞的可對？”
大皇子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得到的消息顯然是經過篡改和誇大的，本想打林渡川一個措手不及，卻沒料到江沐蘭會橫插一杠，而且拿出了如此滴水不漏的說辭！
林渡川心中一動，花淩此舉，不僅幫他解了圍，更是將一份不小的人情，結結實實地塞到了他手裏。
她對他的動向，竟了解得如此細致，這份誠意和能量，確實不容小覷。
他立刻順勢躬身道：“父皇明鑒！正如江小姐所言，兒臣當時確是依法依規行事，所有文書俱在，皇兄或許是聽信了不實傳言，有所誤會。”
皇帝聽完，臉色稍霽，目光嚴厲地看向大皇子：“稷兒，身為兄長，遇事當查明真相，豈可聽風便是雨，在國宴之上妄加指責？還不向川兒賠個不是！”
大皇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在皇帝的目光逼視下，隻得硬著頭皮，對著林渡川勉強拱了拱手：“是為兄失察，聽信讒言，錯怪皇弟了。”語氣幹巴巴，充滿了不甘。
“皇兄言重了，誤會解開便好。”林渡川大度地回禮，心中卻無半分輕鬆。
他知道，與大哥的梁子，今日是結得更深了。
風波平息，宴會繼續，絲竹再起。
江沐蘭坐回席位，端起酒杯，隔著人群，向林渡川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在說：“看，與我合作，自有你的好處。”
林渡川舉杯，隔空微微致意。
花淩今日輕描淡寫便化解了一場危機，展現了其情報之準、言辭之利、以及關鍵時刻敢於下場攪動風雲的魄力。
這個盟友，強大，卻也極度危險。
而遠在睿親王府的蘇綰，通過玉佩感知到那短暫的惡意衝擊與隨後的平靜，便知危機已過。
她放下心來，目光轉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她指尖妖力微凝，一道無形的訊息，已悄悄地傳向了城西某個陰暗的角落——那裏，是“影煞”可能的藏身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