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默契初成
這麽互相試探了十來天,蘇綰覺得自己快成精了——不是修煉成精,是快被林渡川這廝折騰成戲精了。
白天要應付他各種稀奇古怪的“測試”,晚上還得抓緊時間蹭著帝氣修複妖丹,身心俱疲。
不過好處是,傷勢確實好了大半,至少跑跳無礙,妖丹也凝實了一絲絲,雖然離恢複力量還差得遠,但總算有了點盼頭。
而林渡川,似乎也漸漸摸到了一點門道。
他不再搞那些明顯的、擺一堆東西讓她選的把戲,而是換了一種更……潛移默化的方式。
比如現在。
窗外秋雨綿綿,林渡川沒出門,抱著個手爐,斜倚在軟榻上,蘇綰則團在他腳邊的厚毯子上,閉目養神,實則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吸收帝氣。
林渡川像是無聊至極,翻著一本閑書,嘴裏開始嘀嘀咕咕,聲音不大,剛好能讓腳邊的“毛團”聽見:
“唉,禮部那個老古板,又上書說什麽‘秋獮大典’要遵循古製,勞民傷財……一群老夫子,整天就知道之乎者也,煩不煩。”
他語氣抱怨,像個不學無術的紈絝。
蘇綰耳朵動了動,沒睜眼。
這話她聽懂了,林渡川心裏其實覺得秋獮有必要,既能震懾周邊,也能趁機校驗京營兵馬,但不想跟那些言官多費口舌。
林渡川頓了頓,手指敲著手爐,像是隨口問腳邊的“毛團”:“小東西,你說,是去西山圍場好,還是去南苑獵場好?聽說西山兔子肥。”
蘇綰心裏哼了一聲,西山地形複雜,容易設伏,南苑開闊,便於展示軍容,當然是南苑好。
她懶得動彈,隻是把蓬鬆的大尾巴抬起來,不輕不重地在右邊掃了兩下毯子。
——這是她前幾天無意中發現的,林渡川似乎把她“無意”的肢體動作當成了某種參考。
右邊,是她默認的“肯定”或“選擇一”的意思。
林渡川的目光落在她掃動的尾巴上,嘴角輕輕彎了一下,接著抱怨:“南苑就南苑吧,地方大,跑得開,就是聽說那邊蚊子多,咬人厲害。”
【南苑穩妥,西山……老大的人最近活動頻繁,不去為妙。】
蘇綰心裏有數了,尾巴又掃了一下,算是“準奏”。
又一日,林渡川一邊剝著橘子,一邊對著蘇綰“自言自語”:“吏部考核,趙侍郎和李郎中又杠上了,一個說要重資曆,一個說要重實績,吵得本王頭疼,這幫人,吃飽了撐的。”
蘇綰正盯著他手裏水靈的橘子瓣,聞言翻了個白眼。
這倆人,趙侍郎是老三的人,想安插親信,李郎中是老大的人,想排擠異己,都不是好東西。
林渡川心裏門清,估計是想找個由頭各打五十大板,維持平衡。
林渡川掰下一瓣橘子,沒自己吃,反而遞到蘇綰嘴邊,誘哄道:“來,嚐嚐,甜不甜?你說,本王是幫趙侍郎說話好,還是幫李郎中說話好?”
蘇綰聞到橘子清甜的氣味,有點意動,但強忍著沒張嘴。
她抬起頭,看看林渡川左邊的袖子,又看看右邊的袖子,然後伸出爪子,在他左右兩隻手的袖子上各輕輕拍了一下。
——意思是:都敲打敲打,別偏袒。
林渡川看著她這動作,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把橘子瓣塞進自己嘴裏,點頭道:“嗯,有道理,誰都不幫,讓他們吵去,本王看熱鬧。”
【這小東西,倒是懂得製衡。】
一來二去,這種詭異的交流方式竟成了常態。
林渡川似乎很享受這種“對狐彈琴”的過程,時常抱著蘇綰,一邊漫不經心地順著她的毛,一邊把朝堂上那些勾心鬥角、需要決斷的難題,用最瑣碎、最抱怨的方式說出來。
而蘇綰,則根據心情和帝氣的豐厚程度,用甩尾巴、拍爪子、叫喚一聲或者幹脆裝睡來回應。
大多數時候,她的“回應”都精準地踩在了林渡川內心傾向的點上,偶爾有偏差,林渡川也會自行“領悟”出一套合理的解釋。
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就在這一人一狐之間悄然形成。
林渡川得到了一個看似無害、偶爾能提供另類視角的“寵物”,而蘇綰,則獲得了安穩的養傷環境和源源不斷的“人形療傷藥”。
這日,林渡川接到一份密報,看了片刻,眉頭微鎖。
他揮退下人,將蘇綰抱到膝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她的下巴,像是無意識的親昵。
“北邊來的消息,說是今年冬天來得早,草原上怕是難過……有些人,又要不安分了。”他語氣平淡,但蘇綰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微微凝滯。
【需早做防備,但動靜大了,又怕打草驚蛇。】
蘇綰舒服地眯著眼,享受著帝氣和撓下巴的雙重服務。
她想了想,抬起頭,用濕漉漉的鼻尖,輕輕碰了碰林渡川握著密報的手。
——這是她最近剛“開發”出的新動作,表示“可以,但要小心”或“暗中進行”。
林渡川低頭,看著手背上那一點微涼的觸感,又看看懷裏狐狸那副看似懵懂的樣子,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將那封密報湊到燭火前點燃。
“罷了,天冷,確實該添些炭火了。”
火光跳躍,映著一人一狐平靜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