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胡庸之死
朔州都督府內,氣氛凝重。
胡庸的屍身被白布覆蓋,停放在偏廳中央。
林渡川、蘇綰與楊鋒圍立一旁,幾名親衛持刀肅立門外,禁止任何人靠近。
“掀開。”林渡川沉聲道。
楊鋒親自上前,一把掀開白布。
饒是久經沙場,見慣了血腥,這位鐵血都督仍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胡庸的屍體幹癟如枯木,皮膚緊貼在骨頭上,呈現出詭異的灰白色,仿佛被抽幹了所有水分和血肉。
最駭人的是那張臉——雙目圓睜,嘴巴大張,表情凝固在極度的驚恐與痛苦中,仿佛死前看到了什麽無法理解的恐怖景象。
“這……”楊鋒喉結滾動,聲音有些發緊,“這絕非尋常凶殺!”
蘇綰上前一步,俯身檢查。
她指尖泛起一絲赤金光芒,輕輕拂過屍體脖頸處兩個幾乎不可見的孔洞,又探了探其胸口和腹部,眉頭漸漸蹙起。
“不是被吸幹精血那麽簡單。”她直起身,聲音清冷,“他的三魂七魄,也被抽走了。”
“抽魂?!”楊鋒臉色驟變,“這……這是何等邪術?!”
林渡川目光一沉:“蘇姑娘能確定是何人所為嗎?”
蘇綰指尖殘留的赤金光芒微微閃爍,似乎在感應什麽:“手法很專業,幾乎沒有留下施法痕跡,那兩個小孔,是噬魂針所留,一種專門抽取魂魄的陰毒法器,能用得如此幹淨利落,至少是金丹期修為,且精通魂魄類法術。”
她頓了頓,“但奇怪的是……”
“奇怪什麽?”林渡川追問。
“胡庸體內,殘留了一絲不屬於施法者的氣息。”蘇綰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氣息很特別,既非純粹的人族修士,也非妖類或鬼物,倒像是某種混血。”
“混血?”林渡川若有所思,“半妖?還是人鬼混血?”
“都有可能。”蘇綰點頭,“而且,這氣息給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哪裏接觸過,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林渡川眉頭緊鎖。
胡庸之死,看似是主上勢力對暴露內線的滅口,但若真如此,為何要用如此複雜的手段?直接一劍穿心或毒殺豈不更簡單?抽魂奪魄,必有特殊目的。
而且,那混血氣息又是怎麽回事?
“楊都督,”他轉向楊鋒,“胡庸死前,可有什麽異常舉動?或者,接觸過什麽特別的人?”
楊鋒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什麽:“有!據親兵報告,胡庸昨夜曾秘密出府,去了城西廢棄的城隍廟,約一個時辰後才回來,回來後神色慌張,直接回了自己院子,再未出門,直到今早被發現死在**。”
“城隍廟?”林渡川目光一閃,看向蘇綰。
昨夜蘇綰正是跟蹤胡庸去了那裏,目睹了他與“上使”通過黑玉符牌聯絡。
蘇綰會意,補充道:“胡庸在城隍廟隻是用符牌遠程聯絡,未見其他人,但……”
她略一沉吟,“他離開城隍廟時,曾有一瞬間的異常反應,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當時我以為是錯覺,現在想來,或許那時他就已經被盯上了。”
“也就是說,”林渡川梳理著線索,“胡庸從城隍廟回來後,可能被某個混血高手盯上,趁夜潛入府中,以噬魂針抽取其魂魄精血,但問題是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胡庸不過是個小角色,就算要滅口,何必動用金丹高手,還用上這等秘術?”
廳內一時沉默。
“除非……”蘇綰忽然抬眸,眼中精光一閃,“胡庸知道的,比我們想象的更多,或者,他身上有什麽東西,是對方必須收回或銷毀的。”
林渡川眼中一亮:“搜過他的住處了嗎?”
“已經搜過。”楊鋒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除了些金銀細軟和往來文書,隻找到這個。”
他打開布包,裏麵是那枚黑玉符牌,但此刻,符牌已經碎裂成數塊,中心那點暗紅也消失不見,仿佛失去了所有靈性。
蘇綰接過碎片,仔細檢查,搖頭道:“符牌被某種秘法遠程摧毀了,無法追蹤,但……”她指尖在碎片邊緣輕輕摩挲,“這斷裂處,有妖氣殘留,與胡庸屍體上那縷混血氣息,同源。”
線索似乎又繞回了那個神秘的混血高手。
“楊都督,”林渡川當機立斷,“立刻秘密排查都督府內外,尤其是胡庸常去之處,看看有無可疑人物,另外,加強對糧倉、武庫、城門等要害之處的戒備,謹防有人趁亂作祟,野狐嶺大勝的消息,暫時不要對外宣揚,就說兩軍對峙,勝負未分。”
“末將明白!”楊鋒抱拳領命,匆匆離去。
廳內隻剩下林渡川與蘇綰二人。
林渡川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株在寒風中搖曳的老梅,沉聲道:“阿綰,你覺得這混血高手,是主上派來的,還是……第三方?”
蘇綰走到他身側,同樣望向窗外:“難說,若是主上的人,為何不早不晚,偏偏在野狐嶺之戰當夜動手?而且,抽魂奪魄這等手段,通常是為了獲取記憶或煉製陰邪法器,胡庸一個小小參軍,值得如此大費周章?”
“你的意思是,這混血高手,可能另有所圖?”林渡川轉頭看她。
“不排除。”蘇綰點頭,“還有一種可能,胡庸身上,有我們不知道的秘密,或者,他無意中接觸到了什麽,引來了殺身之禍。”
林渡川沉思片刻,忽然道:“你方才說,那混血氣息有些熟悉?”
“嗯。”蘇綰微微蹙眉,“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裏遇到過,這氣息很特別,像是刻意被遮掩過,隻泄露了微弱的一絲。”
林渡川正要再問,忽聽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衛在門外高聲稟報:“王爺!城外十裏處的驛站剛剛傳來急報,說有一隊從雲州來的信使,在官道上遭遇襲擊,隻有一人重傷逃脫,現已被救回城中!那人昏迷前一直喊著要見王爺,說……說是有十萬火急之事!”
林渡川與蘇綰對視一眼,雲州來的信使?李雲亭派來的?
“人在哪?”林渡川急問。
“已送到東廂房,醫師正在救治。”
“走!”林渡川大步向外走去,蘇綰緊隨其後。
東廂房內,血腥氣濃重。
一名約莫三十歲的漢子躺在榻上,麵色慘白,胸腹處裹著厚厚的繃帶,仍有血滲出。
一名老醫師正在為他施針,見林渡川進來,連忙行禮。
“不必多禮。”林渡川擺手,“他情況如何?”
老醫師搖頭:“傷勢極重,腹部被利器貫穿,失血過多,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跡,老朽已用銀針吊住他一口元氣,但……恐怕撐不了多久。”
林渡川走到榻前,俯身輕喚:“壯士?可能聽見本王說話?”
那漢子眼皮顫動,緩緩睜開,目光渙散了片刻,才聚焦到林渡川臉上。他嘴唇哆嗦,聲音微弱如蚊:“王……王爺……卑職……雲州……李雲亭李大人麾下……親兵隊長趙……趙勇……”
“趙隊長,發生何事?誰襲擊了你們?”林渡川沉聲問。
“六個黑袍人……其中一個半張臉是骷髏……”趙勇斷斷續續地說著,“他們劫走了李大人要交給王爺的密信和一個鐵盒……”
“李雲亭被劫了?!”林渡川臉色大變。
“不,不是李大人,是信使隊伍偽裝成李大人的障眼法……”趙勇氣息越來越弱,“真正的李大人已經暗中去了……去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清。
林渡川急忙俯身:“去了哪裏?趙隊長!趙隊長!”
趙勇的瞳孔已經開始擴散,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嘴唇蠕動,吐出兩個模糊的音節,隨即頭一歪,氣絕身亡。
林渡川緩緩直起身,臉色陰沉。
蘇綰站在他身側,輕聲道:“他最後說的,似乎是古墓二字。”
“古墓?”林渡川眉頭緊鎖,“雲州附近有什麽著名古墓嗎?”
蘇綰思索片刻,忽然眸光一閃:“雲州西北百裏外,有一處‘將軍塚’,據傳是前朝一位大將的陵墓,民間多有鬧鬼傳聞,少有人敢近。”
“李雲亭去那裏做什麽?”林渡川喃喃自語,忽然想到什麽,猛地抬頭,“除非那裏有什麽東西,與主上的陰謀有關!或者,是李雲亭發現了什麽線索,必須親自去查!”
他轉向蘇綰,目光灼灼:“阿綰,我們必須立刻前往將軍塚!我有預感,李雲亭可能遇到了大麻煩!而且——”他壓低聲音,“襲擊信使的那夥人中,有一個半張臉是骷髏,這與胡庸屍體上殘留的混血氣息,會不會有什麽關聯?”
蘇綰點頭:“很有可能,半人半鬼,確實符合混血特征。”
“事不宜遲。”林渡川當機立斷,“我這就去安排,我們連夜出發,楊鋒這邊,野狐嶺後續事宜交給他處理即可。”
蘇綰卻微微搖頭:“王爺,你不能去。”
“為何?”林渡川一愣。
“太危險。”蘇綰直視他的眼睛,“若那半張臉骷髏真是金丹期以上的混血高手,又精通魂魄類邪術,一旦交手,我未必能分心護你周全,而且,朔州剛經大戰,需要你坐鎮穩定軍心。”
林渡川眉頭緊鎖,顯然不願被排除在外。
但理智告訴他,蘇綰說得有理。
沉默片刻,他沉聲道:“好,我留下,但你必須帶上蒼雪,它嗅覺敏銳,對妖氣陰氣感應極強,或可助你一臂之力,另外,我會派一隊精銳暗中跟隨,保持距離,隻做接應。”
蘇綰這次沒有拒絕,點頭應下:“我會盡快帶回消息。”
一刻鍾後,一道白影悄然掠出朔州城,向著雲州方向疾馳而去。
月光下,隱約可見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巨狼,背上馱著一位素衣女子,轉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林渡川站在城頭,目送蘇綰遠去,心中莫名不安。
他總覺得,胡庸之死、信使遇襲、李雲亭失蹤,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後,隱藏著一個更大的陰謀,而那個神秘的“混血”高手,或許就是串聯一切的關鍵。
夜風呼嘯,吹動他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