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將軍塚秘
蒼雪四足生風，馱著蘇綰在崎嶇山路上疾馳。
這頭通靈雪狼的雙眼在黑暗中泛著幽幽藍光，能輕易辨清路徑。
夜風呼嘯，蘇綰俯低身子，靈識如網，不斷掃過周圍山林。
“有血腥味。”蒼雪突然口吐人言，“前方三裏，官道岔口。”
蘇綰輕拍狼頸，蒼雪會意，速度稍緩，悄無聲息地靠近。
很快，一片狼藉的戰場出現在眼前——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看裝束正是雲州軍的信使。
馬車被掀翻，貨物散落一地，拉車的馬匹也被割喉，死不瞑目。
蘇綰躍下狼背，仔細檢查。
這些信使死狀慘烈，幾乎都是一擊斃命，傷口處殘留著淡淡的陰冷氣息，與胡庸屍體上的一樣。
“是同一夥人。”她指尖拂過一具屍體脖頸處的細小孔洞，“噬魂針，但這次沒有抽魂，隻是殺人滅口。”
蒼雪鼻翼翕動，在周圍嗅了一圈，突然在一處草叢前停下，低吼一聲：“這裏有古怪。”
蘇綰走近，發現草叢中有一塊不起眼的黑色碎布，上麵沾著些許暗紅物質，既像血又像某種顏料。
她拾起碎布，指尖赤金光芒一閃，感應片刻，眉頭微蹙：“半人半鬼的氣息……還有一股腐朽的泥土味，像是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
“將軍塚？”蒼雪歪頭。
“很可能。”蘇綰收起碎布，“走，去會會這位半張臉骷髏。”
一人一狼再次啟程，這次速度更快。
約莫一個時辰後，遠處山坳中，一座規模龐大的古墓輪廓漸漸顯現。
那便是傳說中的“將軍塚”——前朝名將霍天雄的陵墓。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蘇綰也能感受到那裏散發出的不祥氣息：陰冷、腐朽，還混雜著一絲……妖氣？
“不對勁。”蒼雪突然刹住腳步，耳朵豎起，“塚裏有人打鬥！”
蘇綰也感應到了微弱的法力波動，從古墓深處傳來。
她當機立斷：“我先進去，你在外警戒，若有異常，長嘯為號。”
蒼雪點頭，身形一晃，隱入附近山林。
……
塚前本應有石碑和石像生，如今大多倒塌破碎，長滿青苔。
入口處原本封閉的石門已被暴力破開，黑洞洞的甬道散發著黴味和更濃重的腐朽氣息，蘇綰沒有猶豫，閃身而入。
甬道幽深曲折，牆壁上原本的壁畫早已斑駁難辨。
蘇綰指尖亮起一點赤金光芒，照亮前路，同時靈識全開，警惕可能的陷阱或埋伏。
越往裏走，那股腐朽氣息越濃，還夾雜著新鮮的血腥味。
轉過一個拐角，前方豁然開朗——主墓室。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蘇綰也微微一驚：
墓室中央的棺槨已被打開，一副巨大的青銅棺斜歪著，棺蓋落在一旁。
更詭異的是，棺槨周圍的地麵上，密密麻麻刻滿了血色符文，組成一個複雜的陣法，此刻仍在微微發光。
陣法中央，躺著一個人——正是李雲亭！
他麵色慘白，雙目緊閉，胸口微弱起伏，似乎昏迷不醒，而站在他身旁的，是一個身形瘦高的黑袍人，背對入口，正低頭查看陣法運行情況。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黑袍人露出的側臉——左半邊是正常的人臉，右半邊卻是森森白骨！沒有肌肉，沒有皮膚，隻有**的、泛著詭異青光的骷髏！
正是信使趙勇臨死前提到的“半張臉骷髏”！
蘇綰沒有貿然出手，而是隱在陰影中，仔細觀察。
那血色陣法她認得，是一種名為“魂引”的邪陣，通常用於從特定對象身上抽取或轉移魂魄。
李雲亭為何會被帶到這裏？這半骷髏要對他做什麽？
就在這時，半骷髏突然抬頭，發出沙啞的笑聲：“既然來了，何必躲藏？九尾天狐蘇綰，久仰大名。”
被發現了！蘇綰心中一凜，但表麵不動聲色，緩步走出陰影，冷聲道：“你認得我？”
半骷髏轉過身來，完整露出了那張駭人的臉——右半邊骷髏眼中跳動著幽綠的鬼火，左半邊人臉則是一個約莫四十歲男子的麵容，頗為英俊，但蒼白得不似活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半邊人牙半邊骨齒的詭異笑容：“豈止認得？百骸那老鬼傳回消息，說朔州有位九尾天狐，壞了我等大事，我本不信，沒想到真能在此遇見。”
蘇綰眸光一冷：“百骸道人？原來你們是一夥的，你是何人？”
“在下陰骨，煉屍宗長老，”半骷髏微微欠身，動作優雅得與他可怖的麵容極不相稱，“當然，現在為主上效力。”
煉屍宗長老！蘇綰心中一沉。
煉屍宗是修真界臭名昭著的邪修門派，擅長操控屍體、玩弄魂魄，百年前被正道聯手剿滅，沒想到還有餘孽存活，還投靠了那神秘的主上！
“你對李雲亭做了什麽？”蘇綰目光掃過昏迷的李雲亭，暗中評估救人的可能。
陰骨輕笑：“放心，李大人暫時無礙，我隻是借他打開這將軍塚的門罷了。”
蘇綰皺眉，“什麽意思？”
陰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他那半骨半肉的手，輕輕撫過青銅棺槨：“你可知道，這霍天雄將軍，是怎麽死的？”
蘇綰不語，靜待其言。
“史書記載，他是戰死沙場，馬革裹屍。”陰骨嗤笑，“實則不然，他是被當時的皇帝秘密處死的，因為他發現了皇室的秘密，一個關於長生的秘密。”
長生？蘇綰心中一動。
修真之人追求長生不假，但凡人帝王求長生，往往意味著……
陰骨繼續道：“霍天雄被賜死前，將那個秘密藏在了自己的陵墓中，隻有擁有他血脈的後人，才能打開最後的機關，而李雲亭——”他指向昏迷的李雲亭，“正是霍天雄的直係後裔，雖然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原來如此！
蘇綰心中急轉，表麵依舊冷靜：“所以，你們抓他來，是為了霍天雄藏在這裏的長生秘密？這與主上有何關係？”
陰骨詭秘一笑：“關係大了。主上需要那個秘密中的某樣東西，來完成他的大計。”
他突然俯身，從李雲亭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鐵盒，“比如這個。”
蘇綰瞳孔微縮，那鐵盒與趙勇臨死前提到的吻合！
看來李雲亭確實找到了什麽重要東西，才引來殺身之禍！
“好了，敘舊到此為止。”陰骨突然語氣轉冷，“雖然上頭吩咐盡量避免與你衝突，但既然你找上門來……”他右半邊骷髏眼中的鬼火大盛，“就留下吧！”
話音未落，陰骨左袖一揮，墓室四角突然亮起幽綠火光，四具身披鐵甲的古屍破土而出！這些古屍渾身長滿綠毛，指甲如刀，眼中跳動著與陰骨相同的鬼火，嘶吼著撲向蘇綰！
“鐵甲屍？！”蘇綰認出這是煉屍宗招牌邪術，能將死去多年的屍體煉製成刀槍不入的殺人工具。
她不敢怠慢，九條狐尾虛影瞬間展開，赤金光芒大放，迎向四具鐵甲屍！
“轟！轟！轟！”
狐尾如鞭，抽在鐵甲屍身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這些古屍確實堅硬異常，尋常攻擊難傷分毫，但在蘇綰純陽狐火之下，體表綠毛還是被燒得滋滋作響，冒出腥臭黑煙！
陰骨沒有參戰，而是退到陣法邊緣，開始快速念咒，血色陣法光芒漸盛，顯然在準備某種秘術。
蘇綰心知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一旦陣法完全激活，李雲亭凶多吉少！
“蒼雪！”她突然清喝一聲！
“嗷嗚——！”一聲震天長嘯從墓外傳來，緊接著是轟隆巨響。
蒼雪直接撞碎了本就脆弱的墓室頂部，從天而降，撲向一具鐵甲屍！巨狼的利爪和獠牙附著冰寒妖力，竟然硬生生撕開了鐵甲屍的防禦，將其一條臂膀扯下！
“雪狼王？！”陰骨顯然沒料到還有幫手，骷髏臉上的鬼火劇烈跳動，“該死！”
趁此機會，蘇綰雙手結印，九條狐尾合而為一，化作一柄巨大的赤金長劍，淩空斬下！
“九尾天狐劍——斬！”
“嗤啦！”三具鐵甲屍被一劍腰斬，殘軀在狐火中燃燒殆盡！最後一具被蒼雪撲倒，狼口咬住頭顱，冰寒妖力爆發，將其整個凍成冰雕，再一爪拍碎！
解決鐵甲屍，蘇綰毫不停歇，直撲陰骨，後者咒語正到關鍵處，見蘇綰殺來，不得不中斷施法，右臂骷髏手猛地伸長，化作一柄白骨長劍，格擋赤金劍光！
“鐺！”
兩劍相擊，氣浪翻滾！陰骨被震退數步，半邊骷髏臉上出現裂痕，顯然吃了虧。
他厲嘯一聲，左袖中突然飛出數十枚噬魂針，射向蘇綰和蒼雪！
“小心！”蘇綰狐尾一展，形成屏障，擋下大部分毒針。
蒼雪則噴出一口冰息，凍住漏網之魚。
陰骨趁此間隙，一把抓起昏迷的李雲亭和那個鐵盒，猛地跳入青銅棺槨中！
“不好！”蘇綰急追而上，卻見棺槨底部突然打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暗道，陰骨帶著李雲亭墜入其中，暗道隨即閉合，棺槨恢複原狀！
“狡猾！”蘇綰怒斥，一掌拍在棺槨上，卻發現其已被某種禁製封印，一時難以破開。
“下麵有路！”蒼雪嗅了嗅地麵，“很深的通道，通往山腹！”
蘇綰閉目感應，果然發現墓室下方有強烈的法力波動和空間扭曲，這將軍塚遠比表麵看起來複雜，地下恐怕另有乾坤！
“追！”她毫不猶豫，雙手按地，赤金妖力滲入地下，強行撕裂禁製，打開一條通道！
蒼雪二話不說，率先跳入。
蘇綰緊隨其後，心中憂慮。
陰骨抓走李雲亭，還帶著那個神秘鐵盒，究竟意欲何為？霍天雄隱藏的長生秘密，又與主上的大計有何關聯？
暗道幽深曲折，不斷向下。
隨著深入，那股腐朽氣息中，漸漸混入了一絲令蘇綰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這感覺，竟與她在黑石灘感應到的、來自北方的躁動氣息，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