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地宮詭影
暗道幽深，濕冷的空氣裏彌漫著腐朽與某種難以名狀的腥甜。
蘇綰指尖燃起一縷赤金狐火，照亮前路。
蒼雪緊隨其後，狼瞳在黑暗中泛著幽幽藍光，鼻翼不斷翕動，追蹤陰骨和李雲亭的氣息。
“這通道不是天然形成的。”蘇綰輕撫牆壁上整齊的鑿痕，“有人刻意開鑿，而且年代久遠。”
蒼雪低吼一聲：“前麵有岔路。”
果然，通道在前方分成三條，分別通往不同方向。
蘇綰閉目感應，發現左側通道陰氣最重，隱約還有微弱的法力波動。
“走左邊。”
一人一狼加快速度。
通道逐漸向下傾斜，坡度越來越陡，最後幾乎垂直。
蘇綰毫不猶豫地躍下，九條狐尾虛影在身後展開，減緩下落速度，蒼雪則四爪生出冰晶，在岩壁上借力跳躍，穩穩落地。
底部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中央矗立著一座小型石殿，風格古樸，與上方的將軍塚明顯不是同一時期的建築。
石殿周圍環繞著一條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這是……”蘇綰瞳孔微縮，“祭殿？”
石殿門楣上刻著古老的符文，她認得，那是三千年前某個修真門派的標誌。
這個門派以研究長生秘術聞名，後來因觸犯禁忌被各大宗門聯手剿滅，難道霍天雄發現的長生秘密，與這個早已消亡的門派有關？
“陰骨進去了。”蒼雪盯著石殿大門，那裏有新鮮的血跡，“李雲亭還活著，我聞到了他的血氣。”
蘇綰點頭，正要上前，突然腳下一頓——暗河的黑水無風自動，緊接著，數十條慘白的手臂從水中伸出，扒住岸邊！
“水屍！”蒼雪毛發倒豎。
眨眼間，數十具被泡得腫脹發白的屍體爬上岸，眼窩空洞，嘴巴大張，發出無聲的嘶吼，朝蘇綰和蒼雪撲來！
“我來！”蒼雪怒吼一聲，周身寒氣爆發，地麵瞬間凝結出一層厚冰。
它猛踏地麵，無數冰錐從冰層中突起，將衝在最前麵的幾具水屍刺穿、凍僵！
蘇綰則雙手結印，九條狐尾虛影合而為一，化作一柄巨大的赤金長劍，橫掃而出！劍光所過之處，水屍倒下，在狐火中化為灰燼！
這些水屍數量雖多，但實力普通，很快被清理幹淨。
然而，就在最後幾具水屍倒下時，它們腫脹的腹部突然爆開，飛出無數黑點，撲向蘇綰和蒼雪！
“屍蟲！”蘇綰急退，狐火化作屏障擋在身前。
那些黑點撞在火牆上，發出“劈啪”爆響，散發出惡臭的綠色煙霧。
“有毒！”蒼雪噴出冰息，將漏網的屍蟲凍住。
蘇綰屏息，指尖赤金光芒大盛，狐火猛然膨脹，將所有屍蟲和毒霧焚燒殆盡，待煙霧散去，石殿大門近在咫尺。
“陰險的陷阱。”蒼雪甩了甩毛發上沾到的冰屑，“裏麵恐怕更危險。”
“跟緊我。”蘇綰神色凝重，推開沉重的石門。
石殿內部空間比外觀看起來大得多，顯然運用了空間法術。
中央是一個圓形祭壇，周圍立著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滿了繁複的符文，此刻正泛著微弱的血光，祭壇上方懸浮著一口水晶棺，棺中隱約可見一個人影。
陰骨站在祭壇邊緣，李雲亭昏迷不醒地躺在他腳邊，那個鐵盒已經打開，裏麵空空如也。
聽到動靜，陰骨轉過身來，骷髏臉上的鬼火跳動，發出沙啞的笑聲：“來得真快，不愧是九尾天狐。”
蘇綰沒有廢話，直接問道：“你想幹什麽？”
“完成儀式。”陰骨舉起右手，掌心托著一枚雞蛋大小的血色晶體，晶體內部似有**流動，散發著妖異的光芒，“多虧李大人，我才能取出這滴長生血。”
長生血？蘇綰心中一凜。
傳說中那個修真門派為了追求長生，研製出了一種邪術，能將活人精血提煉成長生血，服之可延壽千年。
但代價是，每一滴長生血都需要犧牲至少百名活人！
“你們瘋了？”蘇綰厲聲道，“長生血是禁忌之物，服用者雖得長生，卻會逐漸喪失人性，淪為嗜血怪物！”
陰骨詭笑：“誰說主上要自己服用？”他指向祭壇上的水晶棺，“他要複活的，是這位。”
蘇綰這才仔細看向水晶棺。
棺中躺著一名身穿古老鎧甲的魁梧男子，麵容如生，男子胸口插著一柄青銅短劍，劍身鏽跡斑斑，卻仍能感受到其上的封印之力。
“霍天雄？！”蘇綰震驚。
這位前朝名將的屍體，竟然保存得如此完好？
“不錯。”陰骨聲音中帶著狂熱，“霍將軍當年並非被皇帝處死，而是被修真界聯手封印於此！因為他發現了長生血的秘密，並試圖利用它打造一支不死軍團！可惜功敗垂成……但現在，主上將完成他的遺誌！”
蘇綰心中駭然。
原來史書記載的霍天雄形象完全是假的！他非但不是忠臣良將，反而是個試圖製造不死軍團的瘋子！而主上竟想複活他？
“休想！”蘇綰不再猶豫，九尾齊出，赤金狐火化作滔天巨浪，撲向陰骨！
“晚了！”陰骨狂笑，猛地將長生血按在自己胸口！血色晶體瞬間融入他半人半鬼的身體，一股恐怖的氣息爆發開來！
他的骷髏半邊迅速生長出血肉，整個人變得完整，但皮膚下卻浮現出詭異的血紋，雙眼完全化為血色！
“轟！”
狐火與血光相撞，氣浪翻騰！陰骨竟硬生生接下了蘇綰這一擊，雖然被震退數步，但毫發無傷！他狂笑著，一把抓起李雲亭，躍上祭壇：“儀式開始！”
十二根石柱血光大盛，形成一道屏障，將蘇綰和蒼雪擋在外麵。
陰骨將李雲亭放在水晶棺旁，開始快速念誦古老咒語。
隨著咒語聲，李雲亭胸口浮現出一枚血色符文，與霍天雄胸口的青銅短劍產生共鳴，劍身開始顫動，鏽跡剝落！
“他在用李雲亭的血脈之力解開封印！”蘇綰急道，“必須阻止他！”
“讓我來！”蒼雪怒吼一聲，體型驟然膨脹，化作一頭三丈高的巨狼，周身寒氣凝結成無數冰晶長矛，暴雨般射向血光屏障！
“轟轟轟！”
冰矛與血光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屏障劇烈晃動，出現裂痕！蘇綰抓住機會，九尾合一，赤金劍光如天外飛仙，直刺裂痕處！
“哢嚓！”
屏障破碎！蘇綰和蒼雪同時衝上祭壇！陰骨咒語正到關鍵時刻，見二人殺來，不得不中斷施法，血色雙目怒睜：“找死！”
他雙臂一展，十二根石柱上的符文脫離石柱，化作十二條血色鎖鏈，呼嘯著纏向蘇綰和蒼雪！
這些鎖鏈不僅堅韌無比，還帶有強烈的腐蝕性，蒼雪不慎被一條擦中，皮毛立刻冒起黑煙，痛得它怒吼一聲！
蘇綰狐火全開，將襲來的鎖鏈燒斷，但斷掉的鎖鏈很快又重組，仿佛無窮無盡。
更糟的是，水晶棺中的霍天雄屍體，正在發生異變——青銅短劍已經鬆動了近半，他蒼白的手指微微顫動，似乎隨時可能蘇醒！
“必須先解決陰骨！”蘇綰心念急轉，突然改變策略，不再硬拚，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九道虛影，從不同方向襲向陰骨！
陰骨一時難以分辨真假，血色鎖鏈分散追擊，卻漏掉了真正的蘇綰——她已悄然繞到陰骨身後，一指點向其背心要害！
“噗！”
赤金劍光透體而過！陰骨身形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胸前透出的劍尖，然而下一秒，他竟獰笑起來：“沒用的！我已融合長生血，不死不滅！”
果然，他胸口的傷口迅速愈合，連滴血都沒流！不僅如此，他身上的血紋越發鮮明，氣息也越發狂暴！
“那就燒盡你每一滴血！”蘇綰冷喝，九尾齊出，如蓮花綻放，將陰骨團團圍住！熾熱的狐火從四麵八方壓縮而來，要將陰骨煉化！
“啊啊啊！”陰骨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在狐火中掙紮，身體不斷被燒焦又再生，痛苦不堪。
他瘋狂地揮舞血色鎖鏈，試圖突圍，但蘇綰豈會給他機會？狐火越發猛烈，整個祭壇都籠罩在赤金色火焰中！
就在這時，“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霍天雄胸口的青銅短劍，竟然自行飛出，懸浮在空中，失去了短劍壓製，霍天雄的屍體猛地睜開雙眼，那眼中沒有瞳仁，隻有一片血紅！
“不——！”陰骨發出絕望的嘶吼，“還沒完成儀式！不能現在醒來！”
然而為時已晚，霍天雄緩緩坐起，張開嘴，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
恐怖的音波橫掃整個石殿，十二根石柱齊齊崩裂！蘇綰和蒼雪被震退數步，狐火也被迫收斂。
陰骨趁機掙脫，但還沒等他高興，一隻蒼白的手突然穿透了他的胸膛！
“主上的計劃……”陰骨艱難轉頭，看向麵無表情的霍天雄，“您……不能……”
霍天雄抽回手，掌心握著陰骨還在跳動的心髒，毫不猶豫地塞入口中，咀嚼吞咽！隨著這血腥的進食，他幹癟的身體迅速充盈起來，皮膚下浮現出與陰骨相似的血紋，氣息節節攀升！
“不好！他吸收了陰骨的力量！”蘇綰急道，“必須重新封印！”
她看向那柄懸浮的青銅短劍——那是封印的關鍵，然而霍天雄似乎知道她的意圖，血目一轉，短劍立刻被無形之力擊飛，深**入遠處的石壁！
“蒼雪！保護李雲亭！”蘇綰當機立斷，九尾全開，撲向霍天雄！後者獰笑一聲，抬手一揮，一道血光如匹練橫掃，與狐火相撞！
“轟！”
整個石殿劇烈震動，頂部開始崩塌！碎石如雨落下，暗河黑水倒灌而入！
霍天雄剛蘇醒，力量尚未完全恢複，被蘇綰這一擊逼退數步，但他很快穩住身形，雙手掐訣，地麵突然裂開，無數慘白骨手伸出，抓向蘇綰！
“蘇姑娘！接劍！”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虛弱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蘇綰餘光瞥見，李雲亭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艱難地爬向那柄插在石壁上的青銅短劍！蒼雪護在他身旁，擊碎落下的碎石。
霍天雄也發現了李雲亭，血目中閃過一絲忌憚，竟放棄蘇綰，轉身撲向李雲亭！
“休想！”蘇綰狐火爆發，速度陡增，搶先一步攔在霍天雄麵前，九尾如牢，將他暫時困住！
“快！”她向李雲亭喊道。
李雲亭咬牙拔出青銅短劍，劍身立刻亮起古樸的符文，他毫不猶豫地割破手掌，鮮血浸染劍身，符文頓時大放光明！
“以霍氏血脈……喚封印之力……鎮！”
李雲亭用盡全身力氣，將短劍擲向霍天雄！短劍穿透蘇綰的狐火屏障，直刺霍天雄心口！
“不——！”霍天雄發出不甘的怒吼，卻無法躲避這蘊含血脈之力的封印之劍！
“噗！”
短劍入心，符文如鎖鏈瞬間蔓延霍天雄全身！他的動作戛然而止，血目中的光芒漸漸暗淡，最終凝固。
石殿的崩塌也隨之停止，隻剩下殘垣斷壁和倒灌的黑水。
“成功了……”李雲亭虛脫地倒下，被蒼雪接住。
蘇綰長舒一口氣，正要上前，突然感應到什麽，猛地抬頭，隻見即將完全石化的霍天雄嘴角，竟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一道血光從他眉心射出，瞬間沒入李雲亭體內！
“李雲亭！”蘇綰大驚，急掠而至，卻見李雲亭已經昏迷，眉心浮現出一個與霍天雄相同的血紋，又迅速隱沒。
“這是……魂種？！”蘇綰臉色難看至極。
霍天雄竟在最後時刻，將自己的一縷魂魄種入了李雲亭體內！雖然主體已被重新封印，但這縷魂魄會慢慢侵蝕李雲亭的神誌，最終……取而代之！
石殿徹底坍塌在即，蘇綰來不及細想，一把抱起李雲亭，與蒼雪迅速撤離。
當他們衝出地下通道，回到將軍塚主墓室時，身後傳來轟然巨響。
整個地下空間，塌了。
月光透過殘破的塚頂灑落，照在李雲亭蒼白的臉上。
蘇綰探了探他的脈象，暫時穩定，但那縷潛伏的魂魄，隨時可能爆發。
“必須盡快回朔州。”她沉聲道，“林渡川需要知道這一切……主上的計劃，遠比我們想象的可怕。”
蒼雪點頭，重新化為適合騎乘的大小。
蘇綰最後看了一眼已成廢墟的將軍塚，轉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