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月戀

第二章 丟失的夢02

“周市長,莫河大壩是市政府為全市人民辦的實事之一,但是質量問題應由上屆市政府負責,與丁書記沒有直接關係呀。”

“誰說的?什麽叫黨委統攬經濟工作全局?這個統攬,不但是權力的集中,同時也是責任的集中。”

馬水生掛斷電話,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丁治國一回來,又在全市開展“民心工程”,忙的焦頭爛額。宋月市在城市建設中,不等不靠,多方籌資,修成20公裏的“發展大道”,與周山的老公路形成反差,全市嘩然,半年內吸引全國10多家大中型企業前來投資,引資到位額達15億元。他高高興興地從周山趕到宋月,參加通車典禮,發表熱情詳溢的講話,全場一片掌聲,講完剛坐下,秘書爬在他耳朵小聲說了一句,他的頭嗡地一下,不相信地問:“是真的嗎?”

“準確消息。有關部門正在開會研究幹部問題,你平調到渭黑市任市委書記,周偉市長提為書記,絕對沒錯。”

“這就是政治啊!”丁治國歎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搖頭。

“丁書記,怎麽辦?”秘書問。

“給他們說我家裏小孫子病了,先走一步。”丁治國沒有留在宋月市就餐,便鑽進小車,駛上赴省城長平的高速公路。

一周後,根據新上任的市委書記周偉提議,貴妃縣縣委書記劉曠升任市建委主任,市政府辦公廳綜合科長馬水生任市委辦公廳副主任,而僥幸提拔為貴妃縣委書記的孫力卻如坐針氈,度日如年。

丁治國赴任的渭黑省,地理位置偏僻,經濟發展滯後。他離任時,與全市領導幹部大會上宣布周偉任職巧合。當周偉滿麵春風向他鞠躬感謝領導“培養”時,他輕輕“哼”了一聲,轉向全體幹部:“同誌們,我到本市這幾年,主要是出主意,一直重視抓重大決策,重要部署,重要建設項目,城市建設實事以及突出的矛盾和問題。如果說我市發生了重大變化,是市委班子成員集體領導的結果,是市級幾大班子成員大力支持的結果,是全市各級黨政組織和廣大幹部群眾團結拚搏埋頭苦幹的結果。我個人的去留並不重要,我關心的是全市政治社會的清明穩定。我忠誠黨和人民,也相信自己的忠誠一定會取得民心和良心的支持!”

當全場再次響起洪水般的掌聲時,丁治國的眼眶也是洶湧澎湃。他的身後,在一片激動感動的表情裏,唯有周偉麵部出現瞬間的不安,隨之也露出溫和的笑。全場掌聲又一次掀起**。

海門之戀

很快就習慣了沒有地鐵的日子,習慣了這座甚至沒有火車站台的城市。它熱情的陽光,就像這座國家級衛生城市的市容,幹淨恣意地撒在行人的身上。最讓我舒心的是這個城市的陌生,沒有人來煩我,公司的員工都知道,我隻是總公司派來搞市場調研的。我似乎遠離了塵囂。幾個月之後,南通也將隻是我的回憶。手機又在提醒我有郵件,不用看,準是吳貞的。記不清我刪掉了多少封她的E-mail,掐斷過她打來的多少次電話。記得清的是,地鐵站裏的那一幕,仿佛剛剛過去。

我衝下地鐵,對麵的列車“咣當”一聲關上門,那對兩情繾綣的狗男女在黑暗中揚長而去。兩列相向的地鐵裹挾而來的風,陰柔地在站台裏旋轉著,教人以為是電影中戀人的訣別。而那份傷心,卻是實實在在地刺痛著我的神經。我不相信,兩個小時前還偎在我懷裏的吳貞,真的就這樣背叛了我。那一天,北京的陽光正如今天的南通,出奇的跋扈,刺得我張不開眼。做錯事的仿佛是我,而不是吳貞。我不知道該怎樣麵對她,或者說,我不願欣賞她的掙紮。倉促之中,我申請了這份沒人願意出的差。這兒的青山綠水,這兒的燦爛陽光,是我療傷的天堂。

公司的市場這塊,青荇一個人負責。她是一個不愛說話的女生,身材小巧,起初我還以為她是來實習的。然而,她的言語裏輻射出的卻滿是踏實可靠,偶有南方女人的溫軟口音,提醒著她的性別。我們的工作主要在南通下轄的一個縣級市海門進行。白天兩個人一起在市場上轉悠,晚上則是我一個人整理白天的數據,或者坐下來靜靜地對它們進行統計分析,給總公司發E-mail匯報,常常工作到午夜。信箱裏每有吳貞發來的信,都會引得我睡不安生,盡管我從沒看過。

金天賓館的早餐一直供應到9:30,晚上加班久了,可以放鬆地睡下去。有時候寂寞地拉開窗簾,看天上的星星,或者是半輪明月。海門的夜空,就像我小時候的家鄉,高高的,像水洗過。我總覺得,北京的天空好像從來就沒有過這樣的靜謐純粹,灰蒙蒙的,月亮也昏昏沉沉,沒有靈性。沒有朋友,沒有同事,夜夜笙歌的日子,就這麽漸漸遠了。第一個休息日,她盡地主之誼帶我去狼山風景區。南通這地方,一望無際,小山包狼山就顯得很突出。又不是旅遊季節,山上遊客稀稀落落。山頂上,她接了個電話,海門話,卻沒有了吳儂語音的柔和。我沒聽懂一個字,但能感覺到其中的火藥味。是她男朋友?我來這兒一周了,她卻從不向我提起她那位準丈夫。晚上忽然想到要用一份資料上的數據。趕到南通的辦公室時已是10點多鍾,屋子裏黑漆漆的,卻有音樂隱約傳來:“愛得痛了,痛得哭了,哭得累了矛盾心理總是強求。勸自己要放手,閉上眼讓你走,燒掉日記重新來過。”門虛掩著。打開燈,青荇呆呆地坐在那兒,電腦裏反複播放著同一首曲目,淒婉的女聲,撕人心肺。“睡不著覺,聽聽音樂。”她臉上擠著勉強的笑。我記住了這音樂,還有她的落寞神態。改天經過一家音像店時,忽然記起她在黑暗中播放的那首曲子。我讓她停下車,那幾句歌詞,熟稔得脫口而出。老板很專業地說:“是陳慧琳的《記事本》。”我把它放進試音的CD機裏,戴上耳麥。是的,正是那諳熟的旋律:“哭得累了日記本裏頁頁執著,記載著你的好,像上癮的毒藥,它反複騙著我。”當青荇也走進店裏時,我把耳麥給她戴上。她看著我,會心地笑了。

大多數夜晚我都是孤寂地趴在窗戶前看海門的夜空,在陳慧琳的樂聲中,我常常陷入無邊的遐想之中,想像吳貞此刻的生活,她的E-mail裏到底寫了些什麽,盡管我不在乎。還有青荇,這樣的夜晚,她還會在黑暗裏悵然嗎?早晨起來,打開電腦,放我爛熟於心的《記事本》,然後收拾一下,青荇就到了——這裏其實也是我的辦公室。有一天青荇敲開門,看我在哀怨的樂聲中刷牙洗臉,才知道我的早餐票一直都沒用過。以後青荇早上來的時候都會給我帶來燒麥年糕之類的特色早點。

我們的工作展開得很順利,對吳貞的態度,也在心裏漸漸緩悔。金天賓館離青荇南通的家並不遠,她卻從不邀我去做客。又是皎潔的月光。置身於其中,我忽然有種幸福至極的衝撞。離開北京這麽久,第一次有心情給吳貞發短信:“你有多少年沒有仔細地欣賞過高藍的天空?你是否還記得兒時記憶中神秘清澈的星空?我希望,能和我共享每一個這樣日子的,是你!”電話鈴響時,我以為是吳貞。正思忖著該怎樣應對這尷尬的時刻時,發現號碼卻是青荇的。她讓我下去再登記一個房間,她要搬來住——平平淡淡的語調。我猜測,可能是和男朋友發生了爭吵。然而,不巧的是,海門市的一個會議把所有的房間都包了下來。打她的手機,關機。隻有回到房間等她來後再說。人未進屋她就兩眼氤氳,跟電話裏的沉著冷靜判若兩人。平日的幹練沉靜全消逝在汪汪的淚水中。我在她嚶嚶的哭訴中了解到,她憑女人的直覺一直懷疑男友和另外一個女人有密切的往來。果然,晚上幫他收拾旅行箱時發現了一雙女人的長筒襪……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安慰一個婚期將近卻發現戀人不忠的女人。就像我,無法自拔,不逃避又能如何?賓館每天贈送的一枝玫瑰,猥瑣地聳立在桌子上,像是企圖去滋潤兩個沒有愛情的主人,那麽不合適宜。倒是青荇,很快就恢複過來:“來點音樂!”這下提醒了我。關掉房間裏的燈,拉開窗簾,月光暖暖地瀉進來。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在這樣的月光下捉迷藏,聽大孩子講鬼怪的故事,看看靜得瘮人的四周才急著想回家。青荇也把這兒當作安全的家了嗎?我不知道。《記事本》的音樂洋溢著整個房間,那個曾幽幽地坐在辦公室發愣的女生,現在就這樣真真切切地坐在我的對麵。一樣的音樂,不一樣的環境,多了我!夜色還是那麽清亮,這樣的美景總是讓人想家,父母,潛意識裏竟然還有北京的吳貞。麵前的青荇呢?她的呼吸漸趨均勻,此刻,或許有我同樣的孤寂。

早晨醒來,她依然買回了早點。可能是賓館內部的自助餐,兩個托盤裝得滿滿的,兩杯牛奶。我看著她的背影,恍若夢裏回家,不知道盛在心裏的是感動還是愛意。我好像,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青荇母性的溫軟。愛得倦了,還是倦得愛了,理不清的心緒。隻不過舊傷口,還有些陣痛。到了晚上,她換了套牛仔衣,不知從哪兒又弄了輛摩托車,騎士般跨在摩托車上,要帶著我看看海門的夜景。海門的大街小巷都是彩燈,形色各異,霓虹燈在拚命地拚湊著不同的造型。一些偏僻的街道上,彩燈的規模甚至有些誇張,仿佛置身於大上海。在北京,也隻有節日裏的長安街才有這樣氣勢恢宏的大手筆運作。小小的縣級市海門,盡管是模仿,它的步伐,一樣讓人驚喜。天氣有些涼了,行人漸稀,霓虹燈卻起勁地閃著,沒有人駐足,沒有人喝彩,今夜的海門,也許隻有我們倆人是為它,為它們永不疲倦的舞蹈而來。濱河廣場,很小,造型卻是別具特色。草地上極不規則地鋪著窄窄的人行道。青荇背著現時流行的包,帶子長長的,在前麵娉婷地一蹦一跳,背包打在她被牛仔褲繃緊的臀部彈起又落下,一點也不見她先前的沉穩。以至於回到北京很久以後,隻要接到她的電話,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這一幕,無論如何,也難以把電話裏的沉靜和她那天的小女生形象聯係起來。

回賓館的路上,四周靜悄悄的,惟有重重疊疊的彩燈還在熱鬧地變幻著圖案。我伸出手攬住她的腰,身子貼在她的後背上感受著她的顫動。真希望這樣的穿行,能永遠下去,忘了她的男友,忘了吳貞。和著她無聲的淚水,我們青春的身體糾纏了一夜。她肌膚的香味裏有一種久違了的安全,醉得讓人失去其它的感覺。她細細的傾訴,輕輕地飄浮在空氣中。我看到了本該發給吳貞的那條短信,我對吳貞惴惴的希望,卻錯發到她的手機裏。我在滿心的期望中靜候著她的承諾,哪怕是一句暗示,直到她們的婚期一天天地逼近,她都始終小心冀冀地回避著,好像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什麽。也許是作為一種補償,青荇出乎我意料地把車停到了她南通的家門口:“不是想來看看嗎?”我的眼睛收不下那裏的一切,她的床她的沙發,甚至她的衛生間,所有最貼近她的地方,都散發著新人的氣息。房子裏最具特色的是大理石,冰冷而光滑的石料,用得有點濫,很自然地讓人想到主人的職業。餐廳裏擺設的石凳石桌,精致得讓人以為是工藝品。我伸手去移它時,才感覺到它的大理石質地,沒有溫暖,像青荇的生活,卻堅不可摧。我在她的**最後一次放縱自己,想弄亂她的床弄亂她的家弄亂她的生活……可是不行,除了我們在**翻滾時流下的汗水,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我們的衝撞,也許隻是人類最低級的需求,也許。幾天以後,這裏將作為一對佳人的新房。我也同時決定提前離開海門離開南通,回到我先前的物質世界中去。

她後來告訴我,那天她**身子奔向後窗,絕望地看著我從小區消失。她曾經說過,麵對一個成熟男人的淚水,她會一塌糊塗的,我不想她這樣。其時我沒有淚水,甚至沒有回頭。當海門熟悉的廣場,還有悠閑的燈柱從出租車的窗戶匆匆退去時,那種惆悵,那份憂傷,才難以遏製地湧上心頭。總感覺恍如一夢,倒是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車門上赫然印著的“江蘇海門”字樣,不斷地糾正著我的幻覺。

海門真大,世界真小

井底的月亮

我喜歡井。對了,我是喝渭河水長大的。我出生的兩寺渡在渭河邊,很古老,像我三十年思念女性的經曆。我沒辦法控製堡子裏的漂亮女人,連母親和妹子也看不起我。我覺得自己活得很汪淚。心情不好時就爬在井邊,看黑黢黢的井底裏女人一樣的水。那裏麵是白色的月亮,是我白色的臉。晃動著,我總是不能很準確的看清。我希望自己長上很長如金箍棒一樣伸縮自如的手臂,控製著水。我隻是希望而已。水不聽我的話,像那些讓我傷心的女人。

睜開眼時,日頭已經驕傲的掛在院子裏老桐樹的頂端。紫色桐花夾雜在深綠色的葉片堆裏,夠我遐思不已的。我揉了一下自己有些幹澀的眼球,翻了個身,從土炕上坐起來。

“哥,我到窯上去了奧。你出去時,鎖上頭門。”

我妹子黑白菜進來,雙手裏沾著雪花膏之類往臉上抹。黑白菜長的不白,體型與白菜相似,很飽滿。

半夜裏,我一個人熱的睡不著。月色下,瞥見房子開間過道涼席上的她,側著身子睡的正香。我學著蠅子或者蚊子的聲音,悄悄靠在她背後,慢慢的貼近,再貼近。我雖然有病,但懂倫理,我這樣沒辦法。我喜歡堡子裏和外麵的婦女,他們看不起我,老戲弄我。我貼近黑白菜時,心騰騰跳著,怕人發現。我利用這個人類沉睡的時段,實施著自己對異性的探秘。黑白菜十七歲,正是成熟的女性軀體涼涼的,我沒有想到。我以為女人和男人一樣,都是烤碳似的。黑白菜每天去堡子南邊的磚瓦窯幹活,給山東窯客父子兩個做飯。我路過,看見白菜總是穿著整齊,而窯客們隻在腰裏裹條短褲,胸脯和腿腳都暴露著,明顯熱的厲害。尤其是窯客兒子,胖乎乎的小劉,從窯門跑出來,端起老碗就喝涼水。由於喝的太急,水順著黑厚的嘴唇流到脖子,到胸脯,到肚子,到大腿,直到熱得發燙的土地上。這個山東客,憑著手藝,和他的父親老劉從渤海小島來陝西發財,滿村人都羨慕,掛走了我妹子黑白菜。白菜給母親學說小劉窯客占有了她,我偷聽到了。母親說,既然事情發生了,就讓他山東人多出血。山東窯客父子兩個第二天給我家送了好多東西,還應承送十萬塊磚,讓我結婚蓋房用。此後,白菜就成了窯裏的人,黑白往那裏跑。我嫉妒死了。今天這樣偷窺,也有報複的成分。白菜大約太累,睡的死人一樣。我的身體和她徹底合攏後,隻翻了個身。我趕緊退卻。她嘴裏吞咽著什麽,含糊其詞的嘟噥著。我以為是說我,驚心動魄的觀察。她眼睛閉的死死的,又翻回來,保持原樣。雖然隔著衣服,她冰涼一樣的身體安慰著我的快要開鍋的一胸膛生命之水。我索性閉住自己醜陋的眼睛,享受這天堂一樣的瞬間。隻覺得噗的一聲,自己因為想女人灼熱的心,三十年的煎熬,放鬆了,舒暢多了。我想繼續開拓自己的發現,先要偵查“敵情”。像個賊似的踅進大人臥室。家裏蓋著兩搭拉大房,進二門是過道,兩邊分別是四間房子。父母住靠右手第一間,我住在他們對門靠左手第一間。我妹子——我父母就我和妹子兩個孩子——住在靠右手第二間。另一間是放置雜物的房子。大炕上,我的母親李苜蓿仰脖朝上,呈大字型,和布滿對勾花紋的蘆席親密著,構築著她的幸福生活。媽。媽。媽。我爬上炕,耳朵貼著她的耳朵,試探著問。她嗯了一聲,眼睛很費勁的半睜,旋即緊閉,改為側睡,把圓圓的屁股甩給我。母親穿著藍布褲子。那個時候,女式褲子是從兩側開口。她沒穿**。靠我這邊的褲子開口,就很曖昧的露出女人的一截白肉。我的手發抖,仿佛是盯著一堆誘人的肉骨頭衝動不已的狗。媽。媽。媽。我繼續很虛偽的試探。李苜蓿的眼睛再也不睜開了,沒有任何舉動。我伸出自己縮了三十年的手,進入母親那個女性的大門。我先感到一層涼呼呼的肉,很開闊,像我們堡子一望十裏一馬平川的馬梁坡地。開始我的手掌卷曲著,發現母親沒有反映,就展開自己的手心,五個指頭平鋪著。誰叫你不給我找媳婦?倫理的羞恥感繼續譴責著我。我的手想更進入的了解自己很迷惑的女人的那個地方,心裏編著借口,為自己壯膽。我的手,宛若蝸牛的觸須,很柔軟的在肉體的海洋裏遊動著。藍布料子的褲子很鬆,似乎從外部掩護著我見不得人的探險。我的手指頭被擋住了。本來是順著坡一直往前,坡底的溝壑截斷了我前進的步伐。我知道,這是女人最後秘密的圍牆。翻過牆,就是男人嘴饞的菜園子了。有時,我躲在男廁所,聽牆那邊女人方便的聲音。廁所上麵用牆隔著,下麵的糞坑連著。女人,有些平日我見過,漂亮的,醜陋的,黑的,白的,高的,矮的,蹲下去發出的聲音全是刷刷刷的。我掏出自己的武器,對著土牆試驗,也是刷刷刷的聲音,土牆上便凹下去一個小土渠。我就猜想那些在廁所發出刷刷刷聲音的女人那個地方是不是也是小土渠的形狀。我要翻牆。媽呀,我心裏說,對不住啦,我不是你兒子。我是男人黑托邦。父親學了幾天書,給我起名字叫托邦。說馬克思把共產主義叫烏托邦。兒子叫黑托邦。“幫”個屁呀,“托”個屁呀,我要現實的感覺。我的手上下摸索,果然發現女人的小渠,還有毛茸茸的草一類的東西,渠裏熱乎乎的流著水,濕潤著我的指頭。這時,母親李苜蓿動了一下。我心想壞了,被她抓住怎麽辦呀。手停在原地,屏住呼吸,把自己爬在炕席上,心髒狂跳,仿佛要飛出來。慶幸的是,母親李苜蓿沒有醒來,伸直彎曲的腿,翻身,把整個渠溝很開闊的打開了。我再也不敢久留。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窗戶沒有任何遮擋。我知道自己齷齪的舉止的嚴重後果。踅回來,妹子黑白菜似乎還在等我。我裝模作樣的睡在她的後麵。夏天,她穿著一件短袖汗衫,胳膊和胸脯的上半部暴露著。隨著睡夢裏的呼吸,**著胸脯上的一堆肉,也呼哧呼哧的起伏,兩堆肉中間形成一個深溝,端端的向衣服裏麵伸去。我想象著她平日走路,胸脯鼓起的這個部位起伏如兩個兔子的情景,又管不住自己。就一次。就一次。以後再也不幹了。我反複編排著自己的借口,罪惡的手又一次伸了出去。哥,你幹啥呢?黑白菜呼的醒來,打了打我伸進她衣服的手。媽,媽,嗎,她喊。咋了嘛?母親李苜蓿嗵嗵嗵的跑過來。你兒子欺負我來,摸我的奶呢,他又不是我女婿娃。嗚嗚嗚。黑白菜哭開了。我感覺她的哭聲像刀子,一下又一下的割我。你怎麽連豬狗都不如,啊?母親李苜蓿扇了我一巴掌。我的臉燒熱奇疼。滾回你炕上去。李苜蓿罵。我乖乖遛走。白菜啊,你哥是不對。他有病,尋不下媳婦。他是你哥。人活臉,樹活皮呢。不敢給人說。啊?我聽見母親低聲給我妹子黑白菜說。白菜隻嗚嗚哭。

你能在大難來臨時緊握我的手嗎?

在廈門打工的同學寫信來,說台灣海峽地震那一天,他正在挨老板訓,一下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對對對”、“我全錯你全對”。老板卻更怒:“你還在抖腿!”他忙辯解:“沒有啊。”一眼瞄見老板:“你的腿還不是在抖?”再一看,何止老板,連桌子椅子的腿都在瑟瑟地抖。

還是台灣老板有經驗,大叫一聲:“地震了!”一下鑽進桌底——虧他那麽大肚皮,身手倒敏捷得很——半晌,全無動靜。

而刻不容緩的瞬間,除了軼事之外還有傳奇,如煙火綻放在寂寥的夜空。

一位女友在保定讀書的時候,一晚,突然有人高喊“地震了”。整幢宿舍樓的人頓時像炸窩的蜂群般大亂。她迷迷糊糊跟著人流跑到操場上,夜深如水,她**的雙腳凍得時不時地摩擦取暖,良久,也不見那樓有倒下來的跡象。

她困得要死,又不敢回到七樓去睡,恍惚記得一樓有間寢室是本班女生的,便沿著漆黑的樓道摸索而進,往**一歪。蒙矓醒來之際,隻見一方綠軍被蓋在自己身上,她大駭跳起,一把撩開蚊帳,一個男生轉過臉來……麵麵相對,仿佛山水遭逢刹那。

——她摸錯了房間。而他隨著同學回寢室後,看見一個陌生女孩睡在自己**,便為她蓋好棉被,不聲不響在床邊坐了半夜……

三年後她嫁給了他。

可是另一位女子的故事卻飽含淚水。

尋常的中午,她在二十層報社大樓的十五層看小說,朝夕相處的男友與同事們在打牌。誰偶爾一抬頭,發現電線正無緣無故地輕輕擺**,**過來,又**過去,大家看呆了,半晌猛地警醒過來:“地震了。”

她正看得全神貫注,沒聽見。隻覺得轟隆隆一片聲音,整個辦公室跑得精光,也不經心,信手又翻了一頁。等她一部小說看完,虛驚一場的同事們說笑著回來,看見她:“咦,你怎麽還在這裏?剛剛地震了你知不知道?”

她大吃一驚,反複盤問心愛的男孩:“你怎麽不喊我?”

“……我以為你知道。”

“那你也沒發現缺了我?”

“……發現時,已經下到樓底下了。”

不是他的錯吧,當死亡如大軍壓境,關於生的渴求,是任何人都會一把攫住的一線天。隻是,那比駱駝過針眼還要狹窄的隙口,他的愛,不曾通過,而櫥窗中她早已看好的婚紗,仍在寂寞地等待……

有一幅漫畫是這樣說的:“你能在大雨裏捧著花在我家門前等待嗎?你能在千人萬人的海灘裏認出我遊泳衣的顏色嗎?你能在眾人目光裏坦然為我洗襪子嗎?你能在大難來臨時緊緊握住我的手嗎?”

畫麵上,先是如林密舉的手臂,一排一排地放下了,到最後,惟有空白……

幸福女人隻睜一隻眼

百樣的男女,造就了百樣的婚姻。作為一個依舊在婚姻邊緣徘徊的我,親眼目睹了兩個最要好的已婚朋友的生活。

文和雪都是我的閨中密友,我們三個人曾在被窩裏策劃過甜蜜的未來:找一個疼愛自己的老公,做一個小鳥依人的幸福女人。當我還在尋找時,她們兩個丟下我急忙嫁人了。

幾天前,文在QQ上告訴我,她想離婚。我不由地驚慌失措,連問了幾個為什麽?文曾經為了愛情,義無反顧地離開了生她養她十幾年的父母,獨自一人來外地尋找她夢中的愛情。然而,結婚不到一年,愛情童話中的公主就嚷嚷著自己的委屈,數落著男人的不是:“那個男人啊,真讓我傷透了心,我辛辛苦苦把房子收拾幹淨,他一回來就全變了。你說他,他不聽,你吼他,他就急。看他那凶相,我真懷疑我們以前的愛情!”而我隻能在計算機上勸解說:“文,拜托你了,都結婚了還吵得跟小孩似的,就為那點小事,省省吧!”“不,這不是小事,這說明他不尊重我,非得治治他不可!”文的頭像閃動著。

而雪呢?兩年的婚姻生活,不斷磨合,她和老公的感情越來越好。他們曾在一所學校上學,畢業後各自分配了喜歡的工作,每年一有空閑就會出去旅遊,每到一處便會拍下許多相片作為留念。有時,老公去另一座城市出差,雪絲毫沒有獨守空房的寂寞感覺,反而覺得一個人的生活自由自在。

我把文的事情告訴了雪,雪卻笑了,說:“男人都是這樣的,不用小題大做,有時,一雙襪子還扔兩個地方呢,更別提讓他們收拾房子了。”我問雪是怎麽過的,她隻是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做就收拾收拾,累了就由它去吧。”

是啊,我不禁感歎,幸福有時不是自己能夠選擇的,幸福的女人要學會隻睜一隻眼!

丟失的夢

母親對槐說,槐啊,昨夜裏你爸的眼鏡上了霧水。我給他擦,怎麽也擦不幹淨……

槐說,後來呢?

母親說,後來你爸找來一個大木盆,把我,還有你,抱上去。他推著木盆,劃啊,劃……我閉著眼睛,給你爸唱歌……我不停地唱……唱啊,唱……突然一個大浪打來,你爸就不見了……

那時,他們正吃中飯。母親夾一塊魚,小心地剔去上麵的刺。她的表情平靜得像黃昏的湖麵。

槐不厭其煩地聽母親講夢,聽了三十年。母親的夢千姿百態、千奇百怪、千頭萬緒、千變萬化。可是她的夢不管如何變化,有一點一成不變。那就是,槐年輕的父親,總是固執地在她夢裏出現。

槐完全忘記了父親的樣子。槐的父親沒有留下任何一張照片。那時母親還很年輕,鮮花般嬌豔的臉,稗子般飽滿的身子。那時槐還在繈褓,像未及睜眼的粉色透明的小狗或者小貓。大水眨眼就來了,房子成為落葉,在水中翻著跟頭。父親說,跑。他抱起女人,女人抱起槐,他把女人和槐抱進木盆。木盆漂起來了,他也漂起來了。母親說你累嗎?父親說眼鏡濕了,你幫我擦。母親就幫他擦幹眼鏡,再幫他戴上。擦幹的眼鏡在幾秒鍾後被重新打濕,巨大的水珠像鏡片淌出的汗。槐在母親懷裏號啕,父親在漫天洪水裏微笑。母親說你累嗎?父親說你唱支歌給我聽吧。母親就開始唱。她不停地唱,不停地唱。後來,她睡過去。睡過去的她,仍然唱得聲情並茂。再後來她醒過來。醒過來,隻看見一片黃濁的水。

從此,母親隻能在夢中,見到自己的丈夫。夢成為母親平行並遊離現實的另一個世界,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每天她都要給槐講述自己的夢。

槐盯著母親,他發現母親是那樣蒼老。母親的身體飛快地僵化,像一枚風幹的棗,落下了,靜靜等待著冬的掩埋。槐說媽您休息不好嗎?母親說習慣了。這麽多年,天天晚上做夢,醒了,就再也睡不著。母親再一次陷入沉思。槐知道,其實,她怕所有的夢。因為父親總會在夢中出現,三十年來,一夜也沒有落下。夢讓母親在夢裏興奮異常,在醒後傷心不已。

母親對槐說,槐啊,昨夜裏你爸,嫌我把菜炒鹹了。這個死老頭子……

年輕的父親,竟然在母親的夢裏,一點一點地變老。槐想著這些,心隱隱地痛。

槐找到學醫的大學同學。他把他請到家中,吃了一頓飯。飯後,同學悄悄告訴他,你的母親,需要更多的休息。

槐說,可是她並不累。

同學說,可是她睡眠不好,這樣下去,她的身體會徹底垮掉。

槐說,可是她三十年來一直這樣。

同學說,可是她現在年紀大了,年紀大了,就不比以前。總之,她不需要夢,她隻需要更深的睡眠。

槐聽了同學的話。他的菜譜嚴格按照同學的指點。茶幾上有茶,客廳裏有淡淡的曲子。所有的一切,全是槐的精心安排,全都有助於母親的睡眠。

終於,那天飯桌上,母親沒有講她的夢。母親靜靜地吃飯,眼睛盯著碗裏的米飯。槐說,媽,您今天沒給我講你的夢。

母親笑了笑。她說昨天夜裏,我沒有做夢。昨天夜裏,我把你爸弄丟了。槐啊,你說,是不是人老了,連夢都會躲開?

槐說,媽,您睡得好,是好事情。聽說,這樣可以長壽。

母親再笑笑,笑出兩行淚,那淚順著她的笑紋,蜿蜒而下。她說,可是這樣的話,活一千年,又有什麽用呢?如果沒有夢,如果夢中不能相見,我靠什麽活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