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報團取暖
“清歡,這個陶婉華,竟然給你下毒?”
“她就不怕宗主的製裁麽?”
林逸看著懷中氣息微弱、被寒毒折磨得不成樣子的洛清歡,心頭怒火翻湧,聲音裏帶著難以抑製的忿怒與不解!
在他想來,洛清歡身為宗主唯一真傳,立下赫赫戰功,被人如此暗算,宗主豈能坐視不理?
“製裁?”
洛清歡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那笑容裏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悲涼。
“我體內寒毒,和你所想……不太一樣。”
她微微喘息,感受著林逸掌心傳來的溫熱,這難得的暖意讓她似乎有了一絲力氣,願意將這些深埋的屈辱與絕望傾吐。
“我是天生的寒冰寶體,修煉的也是宗門頂尖的《玄冰心經》,靈力本就蘊含極寒之力。”
“平日裏輔助修煉,需服用特製的二品巔峰靈丹——寒凝丹。”
“此丹煉製極難,所需主藥‘冰絲草’更是珍稀。整個宗門,唯有陶婉華能穩定煉製。”
“她便在每次煉製時,故意多加入一株冰絲草……藥性過寒,初時無覺,日久便成寒毒,絲絲縷縷,侵入我的冰寒靈力本源,與之交融,難分彼此!”
“待我察覺時,已是……附骨之疽,憑我自身之力,根本無法根除!”
林逸聽得心頭寒意更盛,忍不住追問道:“清歡,你既已發現,為何不稟明宗主?花宗主是你師尊,更是合歡宗之主,豈能容陶婉華如此殘害宗門棟梁?”
這是最合理的路徑,也是林逸無法想通的關鍵。
“師尊?宗主?”
洛清歡重複著這兩個稱呼,眼中的譏誚幾乎要滿溢出來,但深處,卻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
“我豈會不報?”
“當我確認是寒凝丹出了問題,第一時間便去見了師尊,將一切和盤托出,證據確鑿!”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隨即又因牽動傷勢而劇烈咳嗽起來,唇角再次溢出帶著寒氣的暗紅血液。
林逸連忙為她擦拭,心疼地輕拍她的後背。
緩過氣來,洛清歡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麻木。
“你猜師尊如何說?”
“她說……陶婉華掌管丹霞峰,維係著合歡宗上下近三成的丹藥供應,尤其是諸位長老衝擊瓶頸所需的三品靈丹,大半需仰仗於她!”
“她說……此事關乎宗門穩定,牽一發而動全身!”
“她說……並無直接證據證明陶婉華是故意為之,或許是煉丹時的細微偏差,讓我……顧全大局,稍作忍耐,她會暗中敲打陶婉華,令其收斂!”
“嗬……顧全大局……稍作忍耐……”
洛清歡笑了起來,笑聲淒楚而冰冷。
“我遵師命,顧全大局,忍耐的結果,就是寒毒日益加深,直到今日……險些命喪黃泉!”
“在她心中,我這個真傳弟子,終究比不過陶婉華手裏的丹爐,比不過那所謂的……宗門穩定!”
最後幾句話,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那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寒毒,更是被至親師長放棄後,心中凝結成的冰刺!
林逸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萬萬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殘酷!
宗主花千嬌,洛清歡的師尊,竟然選擇了……放任!
為了所謂的宗門大局,默許了陶婉華對洛清歡的慢性謀殺!
這合歡宗,從上到下,從裏到外,竟是如此的冰冷與現實!
所謂的師徒情分,在利益權衡麵前,薄如蟬翼!
“所以……清歡你後來不再尋求化解,是知道……無人可依,無人會幫了麽?”
林逸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緊緊握住洛清歡的手,仿佛想通過這種方式,傳遞給她一絲力量和溫暖。
他忽然徹底明白了,為何洛清歡行事如此霸道狠辣,因為她早已明白,在這魔門之中,能依靠的,唯有自己手中的劍!
“找過,無用。”
洛清歡閉上眼,長睫被細微的冰晶沾濕。
“宗內煉丹師,皆出自陶婉華門下,沆瀣一氣!”
“宗外……且不說信不信得過,寒凝丹丹方特殊,外人煉製,成功率和品質都無法保證,寒毒隱患依舊存在!”
“我本想著,這隻是二品寒毒,待我衝擊金丹成功,憑借境界碾壓,或可強行煉化……賭的,就是在我毒發身亡之前,能突破金丹!”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它竟提前爆發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未能如願的不甘,更有一種被命運捉弄的無力。
“清歡!”
林逸看著她蒼白脆弱的臉龐,心中那份因她“女魔頭”身份而產生的畏懼,此刻已被洶湧的憐惜、憤怒以及對這殘酷宗門的寒意徹底取代。
這個看似風光無限的合歡宗第一天才,內裏早已千瘡百孔,孤立無援!
“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林逸幾乎是低吼出來,不知是在安慰洛清歡,還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你!”
洛清歡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林逸臉上,那清冷的眸子裏,第一次清晰地、毫無保留地映出了他的倒影,帶著一抹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希冀。
“你是萬中無一的純陽道體,靈力中蘊含至陽至剛的本源氣息,對陰寒之力有著天然的克製!”
“待你修煉到煉氣十層巔峰,憑借純陽道體,輔以精純的火係靈力與靈焰種子,或可助我驅散、煉化這本源寒毒!”
“這……或許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
她看著他,眼神複雜。
“我本以為你靈根劣等,築基遙遙無期,之前對你嚴苛,逼你快速提升,你心中定是怨我……”
“卻沒想到,你憑借自身煉丹天賦,竟在短短數月間,連破數境,直達煉氣八層!”
她的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歎,以及一絲……絕處逢生的期盼。
“清歡,你放心!”
林逸精神一振,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決心!
宗主放任不管又如何?
師長選擇犧牲她又如何?
如今,有他林逸在!
“我如今一品煉丹術已臻圓滿之境,可嚐試煉製一品巔峰聚靈丹,更有把握煉製出完美品質,毫無丹毒!”
“有充足的完美品質靈丹支撐,我有把握,最多半年,必達煉氣十層巔峰!”
“屆時,我定為你驅盡寒毒!”
他目光灼灼,承諾擲地有聲。
這不僅是為了救洛清歡,也是為了自救。
當宗主都不可信時,洛清歡這根他唯一能抱住的浮木,絕不能倒下!
隻有她活著,他才能在她的羽翼下繼續成長,才能有機會擺脫陶婉華的陰影,才能真正在這吃人的魔門中活下去!
“師兄!”
一旁的裴小芸早已淚流滿麵,此刻聽到林逸的保證,更是激動得抓住他的衣袖。
“你一定要快!一定要救師姐!”
“師姐若是一直虛弱,無法露麵,陶婉華和宗主那邊定然會猜到寒毒已徹底爆發!”
“屆時……宗主為了穩住陶婉華,為了她所謂的‘大局’,會不會……會不會……”
裴小芸的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懼,不敢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花千嬌既然之前選擇了放任,那麽在洛清歡失去價值、甚至可能引發內亂的現在,她會不會……選擇徹底放棄這個弟子?
細思極恐!
“我明白!”
林逸重重點頭,眼神無比銳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他輕輕將洛清歡有些散亂的鬢發攏到耳後,動作自然而輕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味。
“清歡,這半年,你安心在聽雨軒養傷,無論如何,不要再動用靈力,一切有我!”
“我和小芸,會守在這裏!外麵的一切風雨,我來扛!”
洛清歡感受著他指尖傳來的溫度,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近乎固執的守護之意,冰封多年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烙鐵,發出了“嗤”的聲響,堅冰開始融化。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抗拒這份親近,反而將身體的重量更多依靠在他堅實的臂彎裏,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被師尊放棄、被同門算計的棄子,也不再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合歡宗女魔頭。
她隻是一個重傷虛弱、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依靠的肩膀的女子。
而林逸,也不再是那個戰戰兢兢、唯恐被她榨幹的爐鼎少年。
命運的紐帶,因這場突如其來的劫難和花千嬌的冷漠,將他們更加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
生死相依,福禍與共!
林逸心中念頭急轉,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維護洛清歡,就是維護他自己!
不僅要救她,更要借此機會,真正贏得她的信任與芳心。
同心玉的綁定,是他最大的優勢。
若能助她渡過此劫,彼此感情必然能更進一步!
屆時,築基死局,或可迎刃而解!
更何況,待他成為能煉製三品靈丹的頂級煉丹師,徹底取代陶婉華對洛清歡的作用……
那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將無人可以撼動!
遠離那冷漠的宗主,對抗那陰毒的陶婉華,緊緊抓住懷中的洛清歡。
這才是他林逸,在這冰冷殘酷的魔門之中,最明智、也是最堅定的抉擇!
就在這凝重的氣氛中,三人相依,仿佛在這充滿背叛與算計的宗門裏,尋到了一處微小卻堅定的避風港。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此時!
院門外,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道低沉的男子聲音,那聲音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倨傲,清晰地穿透院落,傳入三人耳中,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
“洛清歡師妹,可在?”
“為兄趙辰,奉陶婉華長老之命,特來探望師妹傷勢!”
“還請……出來一見!”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逸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洛清歡的身體,驟然繃緊!
那雙剛剛閉上的美眸,猛地睜開,裏麵寒光一閃而逝,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憚與冰冷。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陶婉華的觸角,已經毫不掩飾地,伸到了這聽雨軒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