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有人論道
連續三日,我完全沉浸在那如夢似幻般昏昏沉沉的酒意中,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進了一片綿軟且混沌的奇異之境。
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艱難地穿透眼皮,試圖喚醒我時,我的意識卻好似被一層厚重的迷霧緊緊包裹,隻能呆呆地坐在床邊,仿若靈魂出竅般發上好一會兒的呆,才能夠一點一點地掙脫那層迷霧的束縛,逐漸找回與現實世界的連接,重新找回方向感。好在這天師酒雖然極易讓人沉醉其中,宛若置身於雲端,但神奇的是,它並不會在次日清晨給人帶來頭疼欲裂的痛苦,否則,這幾日的經曆對於我來說,真的就如同遭受嚴刑拷打般煎熬難耐。
在這幾日的相處中,讓我驚歎不已的是,贛州的女子們飲酒的豪爽姿態,竟如同暢飲清水一般自然灑脫。太薇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她陪著我一同經曆這幾日頻繁的宴飲,所飲的酒絲毫不少於我。然而,令人欽佩的是,她依然能夠每日一絲不苟地遵循著道觀那傳承已久的規矩,按時進行晨昏定省,以虔誠之心敬奉天地與先輩。不僅如此,她還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前往她的母校為學子們講道,將天師道的大義與精髓傾囊相授。她所展現出的這份驚人的毅力與高度的自律,著實令我從心底深處湧起一股敬佩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
這一日,陽光已經灑落在窗欞之上,給屋內染上一層淡淡的金黃時,我才悠悠轉醒。而太薇早已結束了晨練練功,隻見她身姿輕盈如燕,邁著優雅的步伐,將那柄天師短劍穩穩地放置在架子上。隨後,她轉身麵向我,邁著輕快的碎步來到我身邊,那溫柔的目光猶如春日裏的暖陽,輕輕地落在我的身上,她微微啟唇,輕聲問道:“在這住得慣嗎?不然我們回京城?”
我微微搖了搖頭,伸手輕輕地握住她那柔軟而溫暖的手,目光真摯而誠懇地說道:“聽你的,我在哪都覺得挺好。若是回了京城,國政院那些錯綜複雜的事務必定又會纏上我,少不了被他們百般刁難。倒不如就留在這清幽寧靜、與世隔絕的龍虎山,享受這份難得的靜謐與安寧。”
太薇輕輕點了點頭,那靈動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而後朱唇輕啟,緩緩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在這多住些時日吧。龍虎山可不僅僅隻有道觀與美酒,這裏還有許多鮮為人知的奇妙之處值得我們去探尋。接下來的日子,我可以帶你四處走走,領略這龍虎山獨特的自然風光與深厚的文化底蘊。而且,天師道傳承千年,有著無數珍貴的文化與修行智慧,我也希望你能深入了解,說不定對你自身的修行會有莫大的助益。”
我欣然點頭應允,雖然我對修仙毫無興趣,但在這裏新鮮的空氣卻讓人心曠神怡。用過早餐後,太薇便帶著我悠然地走出道觀。我們沿著一條蜿蜒曲折的小徑緩緩漫步前行,一路上,微風如同頑皮的精靈,輕輕拂過臉頰,帶來陣陣花草交織的芬芳,那是一種混合著泥土清新與花朵甜香的獨特氣息,令人如入仙界。陽光宛如細碎的金子,透過竹枝交織而成的天然屏障,灑下一片片斑駁陸離的光影,在大地上繪製出一幅如夢如幻的天然畫卷。
不知不覺間,我們來到了一處幽靜深邃的山穀。穀中,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水潺潺流淌,發出悅耳的聲響。水底的石頭形態各異,表麵被溪水常年衝刷得光滑無比,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淡淡的光澤。一群五彩斑斕的小魚在水中自由自在地穿梭嬉戲,時而躍出水麵,時而隱匿於石縫之間,為這寧靜的山穀增添了幾分靈動與生機。溪邊生長著一片鬱鬱蔥蔥的翠竹,修長而挺拔的竹枝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帶走所有的疲憊與煩惱。太薇停下腳步,微笑著看向我,眼神中滿是深情與自豪,說道:“這裏便是龍虎山的靜心穀,前麵是天師台,曆代天師都是在那裏修仙的。平日裏,我也是自一人來此處修煉,在這一方天地中,感受大自然的寧靜與力量,讓心靈得到洗禮與升華。”
就在我們沉醉於這如詩如畫的美景,心靈與自然融為一體之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我們下意識地轉頭望去,隻見一個小道士神色慌張,麵色蒼白如紙,正朝著我們拚命跑來。他邊跑邊揮舞著手臂,口中大聲喊道:“師姐,不好了!天師堂那邊出大事了!”太薇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如霜,眼神中閃過一絲憂慮與決然。她與我迅速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彼此便已心領神會。
小道士神色匆匆,趕忙做了個揖禮,胸膛劇烈起伏著,努力調勻呼吸後說道:“師姐,山下來了一個自稱是正統天師道的道人,口出狂言,說要來朔本清源,洗刷他們百年來所蒙受的冤屈,還指名要與咱們龍虎山天師道論道。天師.....新任天師好像無法應對,幾位師伯、師叔和師兄也無法做主。那來者氣勢洶洶,看模樣似乎頗有幾分底氣,不像是信口胡謅。新任天師不敢輕視,即刻召集了各位長輩,正在天師堂緊急商議對策,特意命我來請師姐您火速前往。”
太薇的柳眉瞬間緊緊擰起,美眸中閃過一絲詫異與深深的警惕。龍虎山天師道源遠流長,傳承千年,在道教中一直以正統自居,聲名遠揚。如今竟突然冒出一個自稱正統的道人,還揚言洗刷冤屈,她似乎知道這道人的來曆,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她沒有絲毫的猶豫與遲疑,立刻轉身,步伐急促而沉穩,朝著天師堂快步疾行而去,我則神色凝重地緊跟在她的身後。
當我們抵達天師堂時,屋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所有人都麵色凝重的望向太薇。她堂弟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臉的憂慮。一眾師伯師叔們圍坐四周,個個眉頭緊鎖,仿佛陷入了一場嚴峻的困局。看到太薇進來,張太毓趕忙站起迎了過來,說道:“姐,你來得正好。如此荒謬至極之事,你看該怎麽處理?”
太薇微微欠身,姿態優雅而沉穩,目光冷靜且銳利,淡淡的說了聲:“慌什麽,天師道存在幾千年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你做為新任天師,要時刻沉得住氣。”她沉思片刻,腦海中迅速梳理著各種可能性,而後緩緩對幾位師伯叔說道:“師伯師叔們,我太薇雖然已經還俗出嫁,但天師道始終是我的家,今日之事,我弟弟年紀尚小,就由我來處理,不知意下如何?”
幾位師伯師叔趕忙俯首作揖道:“全憑先天師處理,我等無異議。”
太薇輕輕點頭,接著有條不紊地說道:“掌史堂師叔,勞煩帶弟子去藏經閣,調閱百年前史冊,查詢一下邪道張鈞懿的事,隨後前來稟報。”
一位紫袍道長趕忙起身,躬身道:“是,本座先行告退。”說罷,帶著他的弟子們匆匆離去。
老頑童師伯見狀,趕忙低聲問道:“太薇,你是說是那邪修的張鈞懿的後人?”
太薇點了點頭,道:“我從小就熟讀教史,那時候讀到張鈞懿的事時,原本以為這邪修已經銷聲匿跡,可現在看,其後人始終存在,今天的事,八成是他的後人。”
眾人聽聞此言,不禁麵麵相覷,一時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