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無人能替代
董長峰撓了撓頭說：“我…隨緣吧。”
兩人岔開話題，聊了寫軍務上的事。正說著話，門開了，一個年輕的姑娘端著一盤糖醋鯉魚進來了。姑娘放下魚，說了聲：“二位慢用。”便準備出去。
董長峰叫住了她說：“夏兒，再拿兩壺小燒來。”
那姑娘瞧了一眼董長峰，說道：“已經喝了一壺了，還要？喝那麽多酒做什麽？喝多了又像上回那般撒酒瘋。”
董長峰看了看謝濤，低聲說：“今日有貴客呢。”
那姑娘這才意識到還有別人在場，臉一紅，蹲身給謝濤行了個禮便出去了。董長峰的眼神也追著姑娘的背影看向門外。
“這姑娘模樣倒是有幾分像琥珀。”謝濤說。
董長峰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說：“是有幾分像。”
“什麽時候開始的？”
董長峰哼哼唧唧地回答：“...就是…去年冬天，有幾個地痞流氓在店裏鬧事，讓我趕上了。然後…就…”
謝濤明白了，英雄救美的愛情故事。“你喜歡她是因為她長得像琥珀？”
“也不完全是，琥珀是琥珀，夏兒是夏兒。”
“你今日帶我到這兒來是想讓我給你相看相看？”
董長峰點點頭，“我覺著也應該讓家裏人見見她了。”
“你們自己喜歡就好。若是擔心怕家裏不同意，我可以請陛下給你們賜婚。”
“我不是這個意思。”董長峰連忙解釋，“我是想說…琥珀走了以後，我也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喜歡上其他人了，可還是遇到了夏兒。殿下，其實您也該試著把我師父放下了…”
謝濤打斷他的話，岔開話題說：“祝懷惜回京述職了，你們沒聚聚？”
“前日他兒子辦滿月酒，我去了。他這次回來會把家眷都接到寧州去。”
店小二又端了兩壺小燒進來。燒酒很烈，喝下去從喉嚨口一直燒到心口窩，謝濤的心卻熱不起來了。
董長峰可以放下琥珀開始新的生活，謝濤卻放不下，也不想放下。如今他每日忙於軍務政務，還有四個孩子，已經夠了，他的生活不需要其他的人。
夏去秋來，中秋節要到了。這是趙青鸞回到上京城後第一個中秋節，她下旨在宮中大擺宴席。宮宴前幾日，趙青鸞召謝濤來禦書房議事。
“這段日子，朕覺得自己老了。肩膀的舊傷也時時發作，連馬槊都提不起來了。你父親也老了，這兩年操勞國事，頭發已經花白了。如今天下一統，我們也想頤養天年了。朕和你父親商量過，打算將皇位傳與你。”
這幾年謝濤在前方領兵征戰，趙青鸞後方居中調度，掌控全局，也是耗盡心血，甚至還禦駕親征收複蜀國。謝恒在朝堂要處理國事，推行新政，還要協助徐疏籌措糧草輜重，也是殫精竭慮。人人都想做皇帝，可是做一個好皇帝真的很辛苦。
謝濤看著麵前的父母，女戰神的腰背也不如從前那般挺拔了，人樣子頭發花白，臉上也多了很多皺紋。他們真的老了，確實應該頤養天年了。
“兒臣遵命。”謝濤起身叩首，接下父母的重擔。
趙青鸞欣慰地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你即位之後，便著禮部操辦選秀吧，也應該立個皇後了。”
謝濤這才知道父母真正的用意，他拒絕了父母安排，“兒臣不需要皇後。”
“可這後宮不能無主，後宮之事總要有人打理才行。”
“宮中的事有高公公和蔡太嬪商量著打理，一直都挺好的。”
謝恒接過趙青鸞的話說：“皇家選妃是婚嫁也是天家的恩典，如今朝中許多官員家待嫁的女兒，都等著這份恩典。”
“官員們隻要好好辦差，自然會得到封賞，用不著送女兒進宮來巴結。若是一定要給這份恩典，父親可以挑一些世家子弟進宮來侍奉母親也是一樣的。”
“你…一派胡言！”謝恒訓斥兒子。
“父親母親若是想讓兒子繼位，選秀之事便不要再提了。”
趙青鸞夫婦見兒子心意已決，便隻能作罷。
武聖四年中秋宮宴，皇帝趙青鸞宣讀了退位詔書，將皇位傳給太子謝濤。
九月初八，登基大殿。謝濤即皇帝位，為了表示對母親的尊重，年號將沿用武聖到年末，次年將改年號為永熙。熙有光明，興盛，和樂，幸福的寓意。謝濤希望在自己的治理下，國家光明興盛，人民和樂幸福。
轉眼謝濤已經登基一個多月了，每日忙忙碌碌倒也充實。
看了一天的奏折，他起身舒展一下筋骨。桌案上有一盤龍眼，他拿起來吃了幾顆。轉頭看見高升望著他咽口水，便問道：“你瞧著我幹嘛？這嶺南送來的龍眼，朕記得昨日剛賞了你。若是沒吃夠，這些也賞你吧。”
“謝皇上。”高升接了那盤龍眼，也學著謝濤的樣子剝了一顆吃，然後砸吧著嘴說，“原來這龍眼是吃中間那層肉的，老奴還以為是吃裏頭的籽呢。昨日真是白瞎了皇上的賞賜。”
謝濤一愣，然後噗嗤一聲笑了。高升也笑了，他笑著說：“陛下你終於笑了，老奴已經很久沒有看見您笑了。”
謝濤看著這個伺候了幾代帝王的老太監，笑著問：“你是故意吧？”
高升也沒否認，說：“老奴願意看見陛下笑，陛下笑了，老奴心裏頭就高興。”
謝濤輕輕歎息了一聲說：“陪朕去禦花園走走吧。”
深秋了，禦花園裏一片蕭瑟。謝濤信步在園子裏走著，高升跟在他身後，時不時地跟他稟報，哪些花卉是今年剛種下的，哪些亭台還需要修繕。謝濤隻是聽著，偶爾嗯一聲。
“陛下，您不覺得這園子空了點兒嗎？”高升問。
“那就多種些樹木花卉。”
“陛下，老奴是說您的後宮太冷清了，也該有位皇後了。”
謝濤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高升。高升立刻跪下磕頭道：“老奴僭越了…請陛下恕罪…”
謝濤歎了一口氣說：“起來吧。”
高升起身，默默地跟在謝濤身後，心中為主子難過。
遠處的水榭方向傳來了絲竹聲，是趙青鸞和太妃們在聽戲。謝濤指著前方說：“高升，朕的後宮一點兒都不冷清。有太上皇和太妃們，還有幾位沒出嫁的公主，多熱鬧。朕已經有四個兒子了，皇位後繼有人，不需要什麽皇後。…再說，朕有皇後。她隻是…隻是去了很遠的地方。”
“唉，老奴忘不了第一次見到皇後娘娘的時候，娘娘說老奴是好人，其實皇後娘娘才是好人。娘娘她不止是好人，她是天上的神仙。”高升說著歎了口氣，“可神仙總是要回到天上的…”
水榭那邊傳來了伶人咿咿呀呀的唱腔，唱得是鵲橋相會。
“陛下可要過去坐坐？”高升問。
謝濤搖搖頭說：“回去吧。”
夜深了，謝濤去了孩子們居住的宮苑。謝天謝地已經滿六周歲了，謝元謝黃也早已滿三周歲了。
自從失去母親之後，謝天謝地便不像從前那般頑劣了，變得乖巧懂事。謝元謝黃倒是很頑皮，但有兩個哥哥管著，血脈壓製之下也隻能乖乖的。
孩子們都睡了，謝濤走出了寢殿站在院子裏。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或許真的如高升說的那般，栗紅依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來同他相愛一場，然後便飛回天上了，隻留下幾個孩子作為見證。
“依依，你怎麽就回天上去了？你說過要生五個孩子，你還欠我一個桌子麵呢…”
冬去春來，新的一年開始了。
徐疏已經是丞相了，與謝濤君臣同心，可以盡情施展胸中的抱負。莫蘭朵為他生下一兒一女之後便忙著做生意。有丞相夫人做表率，大秦的貿易空前繁榮，商隊遍布天下。
四九做了戶部尚書，管著大秦的丁口錢糧，充分地滿足了他對金錢的熱愛。飛鳶在生下兩個女兒之後，再次有孕。孕中多思，總擔心自己的男人經不起金錢的**，整日在四九耳邊念叨，若是敢貪墨銀錢便打斷他的腿。
永熙元年，是一個好年。政通人和，百廢俱興，風調雨順，四海升平。平州的稻米，秦州的穀子，冀州的小麥，蓬萊州的高粱都獲得了大豐收。朝廷在各州郡共興建了善堂二百三十座，蒙學三百六十所，使得老有所依，幼有所學。戶部撥巨資修整了官道驛站，疏通了河道碼頭，使得商業繁榮，國庫充盈。
九月初八，謝濤登基整整一年，民間和宮中都舉行了慶典。熱鬧過後，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這一天，他曾經和一個姑娘坐在城頭對飲，暢談理想。
他吩咐高升給他取了一壇酒，說：“朕想一個人到宮外走走，你們都不要跟著。”
“是。”高升答應著，囑咐沙劫帶人遠遠地跟著，別讓皇上瞧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