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歸來
謝濤一個人上了城牆，坐在城頭獨自飲酒。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依依，記得那是文德三年的時候，我們坐在秦都城頭對飲。你說你想要一個那樣的世道。如今你的願望實現了，你若是能看一看該多好。”謝濤心中黯然，拿起酒壇灌了一口酒。
淚眼朦朧中，他似乎看到有人來到了麵前。謝濤放下酒壇，擦了一把淚水，抬頭再看，看見了一個曾經無比熟悉的身影！
“依依…依依！真的是你嗎？”謝濤扔掉手中的酒壇子，站起身仔細地看著麵前的人。這眉眼，鼻子，嘴唇…他的愛人真的回來了！
他上前一步緊緊地將愛人摟在懷裏，“娘子，你真的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栗紅依也緊緊地抱著謝濤。
懷中裏的溫熱，讓謝濤確定這不是夢，他的娘子真的回來了。
兩人擁抱了好一陣子，謝濤鬆了手，他想再好好看看妻子。他仔細地看著她的臉，她的眉眼，還有...她額角什麽時候有了一道小小的疤痕？
謝濤猛地想起似乎華念之的額角也有一道這樣的疤痕，這是她和栗紅依唯一的一點區別。謝濤立刻後退兩步，想了想又上前一步，拉住對麵人的手。果然虎口處並沒有常年使槍留下的老繭。
謝濤鬆開了手，沉下臉說：“你不是依依，你是華念之？為什麽要騙我？”
“我當然是栗紅依。”
“依依是我的妻子，她是什麽樣子，我很清楚，你騙不了我。”
栗紅依歎了一口氣說：“這個身體確實是華念之的，但我確實是栗紅依。你聽我給你慢慢解釋。”
當年玉錦遇難之前除了讓華清揚帶走一半神巫令，還有巫鹹遺劄。這本遺劄很重要，記載著很多術法和秘密。玉錦交代一定不能落到羅桑手中，華清揚便將它一直藏著，想等到女兒繼承了王位再拿出來。
如今華念之作了女王，巫鹹遺劄也可以重見天日了。華清揚將它交給了女兒。華念之在翻閱巫鹹遺劄的時候發現神巫家族的一個秘密。一直以來神巫家族的繼承者無論男女都是雙生，雙生兄弟姐妹間可以利用術法互換靈魂。主要是防備繼承者意外身死，另一人便可接管繼承者的身體，同時接管封印的責任。
這個發現讓華念之也很難過。她知道姐姐應該就是命定的繼承者，而自己便是那個可憐的備份。她看到栗紅依的石像矗立在山上，大池的子民從各地前來瞻仰膜拜。她很羨慕姐姐的榮光，寧願自己是那個傳承者，哪怕變成石頭，哪怕魂靈永遠被鎖在石像裏。她決定用術法和姐姐交換。
可惜這術法很深奧，又沒有前人指點，華念之苦苦琢磨了好幾年才掌握了其中的法門，和姐姐完成了靈魂的交換。
最終，華念之得到了她想要的眾生膜拜，而栗紅依獲得了可以自由行動的肉身。
謝濤聽了栗紅依的解釋還是難以相信，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那個交換靈魂的術法匪夷所思，更匪夷所思的是有人竟然為了虛無的榮光，願意永生永世被鎖在石頭裏！
“這太匪夷所思了，我不相信。”謝濤懷疑地看著麵前的人。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為什麽不相信呢？”栗紅依有些著急了。
謝濤真的希望麵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妻子，可如果不是，他寧願一輩子為妻子這樣守著，他不要任何替代品，哪怕是一模一樣的容貌也不行。此刻他的腦子很亂，不知道該如何分辨真偽。
“高升！”謝濤知道高升肯定就在附近。
“老奴在這兒呢…”果然，高升答應著從下麵奔上城牆。老太監氣喘籲籲地上了城牆，一抬頭看見了栗紅依，驚得他立刻跪下了，“您是…您是…皇後娘娘…老奴這是做夢嗎…”
“她不是皇後，她是皇後的妹妹，大池的女王。給她安排個地方先住下，暫時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朕乏了，回宮。”謝濤說完便下了城牆。
“謝濤，你為什麽就不信我呢？我跑了那麽遠才回來，你就這麽對我！”栗紅依追上來拉住他。
謝濤有一瞬間的動搖，他輕輕撥開栗紅依的手說：“今日太晚了，我乏了。”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他不敢回頭怕自己把持不住，犯下不可原諒的錯誤。
栗紅依還要去追，被高升攔住了，“娘娘…姑娘…不不，女王陛下，我們皇上這會兒心裏頭亂，您給他點兒時間，先隨老奴回宮休息一晚，來日方長。”
栗紅依沒有再追，跟著高升回了皇宮。
謝濤回宮後，高升進來稟報：“皇上，老奴將女王陛下安排在寢宮的後殿了，您若是想見她，幾步路就能到。”
“不見了。朕乏了，伺候朕就寢吧。”
高升答應著伺候謝濤上床躺下，便退了出去。謝濤躺在**輾轉反側，這幾年他心如止水沒有任何波瀾，而今夜他的心亂了。
一夜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謝濤起床收拾停當便去了後殿。栗紅依正在吃早飯，謝濤坐下叫高升去添一雙筷子，“朕也沒用過早膳，同你一起吃點。”
高升趕緊給謝濤拿了筷子，又盛了一碗粳米粥。謝濤喝了一口粥問栗紅依，“中原的飯菜可吃得習慣？”
“有什麽不習慣的，又不是第一次吃。”栗紅依回答。
謝濤想了想說：“你昨夜說的那個故事，我還是沒法相信。你怎麽證明你就是我的妻子？”
栗紅依想了想，放下筷子說：“我有辦法了。你看好了。”
她說完便站起來，清了清嗓子開口唱道：“像一棵海草海草海草海草，隨波飄搖。海草海草海草海草，浪花裏舞蹈。海草海草海草海草，管它駭浪驚濤，我有我樂消遙…”一邊唱還一邊搖擺舞蹈。
謝濤被這神仙舞姿驚住了，嘴裏的粥撲的一下都噴了出來。高升趕緊上前給他遞了茶漱口，又吩咐小太監收拾幹淨。
謝濤喝了一口茶說：“我當年跳得如此難看嗎？”
“那你以為呢？”
謝濤清了清嗓子說：“這樣也不能證明你就我的妻子。你也曾說過，你們姐妹在那山洞裏聊了很多，興許是你姐姐告訴你的。”
“這怎麽可能是她告訴我的呢？她怎麽會告訴我這些呢？”栗紅依有些急了。
“你說她，告訴你，你承認自己是華念之了吧。”謝濤抓住她話語中的錯漏。
栗紅依一怔，才反應過來，“謝銀川，我那是被你繞暈了！你說吧，怎麽才能讓你相信？”
“嗯…講話本子。你若是能講的出當年我在馬蹄嶺講的話本子，我便信你。”
栗紅依長長出了一口氣說：“行！讓我想想。…開頭是什麽來著？”
“話說海外有一國，名曰傲來國。”謝濤提醒道。
“哦，對。話說海外有一國，名曰傲來國…”栗紅依開始講話本子，她努力地回憶，奈何時間久遠，都記不太清楚了。
栗紅依講的磕磕絆絆，錯漏百出，謝濤不斷地糾正她，“這裏講錯了，沒有蛤蟆精…這裏順序錯了，還沒到車遲國呢…”
看著這個抓耳撓腮冥思苦想的女人，謝濤已經相信這就是自己的妻子了。
話本子從早上一直講到中午，謝濤讓傳了午膳。
“飯菜味道如何？”謝濤問栗紅依。
“湊合吧。”此刻栗紅依急著證明自己，哪有心思吃飯。
湊合？這是專門讓原來澤芳院的廚子做的飯菜，都是栗紅依從前最喜歡的口味，怎麽隻是湊合呢？難道是她的口味變了，還是自己的感覺錯了？
吃過飯，栗紅依又接著講。一直講到天黑下來，她把能想起來的故事情節都講了一遍，實在是想不出更多的了。“好多年前的聽過的話本子，又這麽長，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那就再好好想一想，明日再講。歇著吧。朕也乏了，回去歇息了。”謝濤說完便起身離開。
栗紅依講了一天，口幹舌燥，可謝濤還是不相信，還要明日接著講！她急了，怒道：“謝銀川，你當初說過愛我的靈魂，就算我的靈魂附到翠花身上，你都不嫌棄！如今我隻不過換了個跟以前一樣的殼，你卻不認我。你還說我若是走了，你就挑著擔子帶著孩子上天入地地找我，如今我不遠萬裏來找你了，你卻不認我。還逼我講這該死的話本子！”
栗紅依說的這些都是他們夫妻間最私密的情話，別人不可能知道。謝濤隻覺得心頭徹底一鬆，無論換成什麽樣的身體，這肯定就是他的妻子，他的依依。他忍住內心的激動，轉過身說：“話本子呢，還是要講的。你今夜好好想一想，若是想起來了便來講給朕聽。朕就住在前殿。”謝濤說完快步離開，不給栗紅依發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