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契約詭夫

第89章 一個就夠了

“道謝。”

顧笙瀾又說時,我趴在地上,緩緩抬頭。

閣樓窗欄開著,顧笙瀾倚在榻上,神情極為慵懶,白發隨風而動,正安詳地閉目休養

他依舊一身紅袍,上麵印著看不懂的金色圖騰。

“道謝?你腦子壞了我腦子壞了?”

倘若我剛剛沒有親耳聽見他說話,真會以為,那把我拉過來,這般扔在地上的人,不是他!還道謝,謝他祖宗!

“我救了你,要不,你一定會被殺。”

他說的大概是顧清晨,然後有些嫌棄的說:“你能不能去處理下你的樣子。”

屋子裏剛好有鏡子,我看自己滿臉的血,頭發也淩亂不堪,起初狼狽極了,但想到自己更加狼狽的樣子都被他看過,這點小狼狽,不算什麽!我一骨碌從地上爬起,卻沒站起來,而是蹲在地上,運好掌心雷,時刻警備著。

“你這家夥,真是……即便救人,也好生惹人厭煩!”

感覺到了掌心的熱流後,我才抬眸警惕地看著他說。

他卻忽然悠悠張開眼眸,“我還以為你會問我活人祭的事兒。”那冷冽的眸子瞥向我。那眸中光瀲萬千,仿若是在眼眸中放了兩顆黑色的夜明珠一樣!

“沒想到,你隻想對付我。”

聞言,我微微一怔,捏著拳站起來。

他發亮的眸光幽幽落在我手上,卓爾不凡的側顏又勾起我所熟悉的冷笑,我一咬牙,大怒,“我怎麽會不問!顧笙瀾,你到底又玩什麽把戲!我爸現在怎麽樣了!”

他說話的唇依然是那樣富有光澤,而現在白發蒼蒼的模樣,竟比從前還要妖嬈。

可我對他這張臉,就像對鶴千修一樣!防備,惡心!

再想到他們可能就是一體的,我不由怒了,“你弄個鶴千修在我身邊,到底想幹什麽!你要複活誰,就算是靈女,也和我沒有如何關係!可是你該遵守諾言!不去對付顧清晨的,顧清晨,他現在到底怎麽了!”

我一句句地問完,他才心滿意足似得,微笑躺下來:“哦,總算說重點了,放心。他活得好好的。”

顧笙瀾說著,眼睛又閉上了,那一頭白發讓他看起來比之前更加美豔,猶是那顆朱砂痣,簡直美得驚心動魄。

他就閉目妖冶地笑道:“我還欠你一個條件,等著你向我要。你要想好,具體問哪一個,問了爸爸,可就不能問哥哥了哦。”

“可惡!你!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是有太多問題想要問他,卻被他一句話說的不知從何說起了。

不知不覺,我竟不得不適應他的節奏。

事實上,雖然我一直沒有見過他,可是夜晚尋魂行走,不少妖魔鬼物都知道他顧二公子。

他顧二公子陰晴不定,變化無常。

若是想告訴我,我肯定得聽著。

若是不願告訴我,我問了也隻是徒勞。

該死的顧二!

我努力壓抑著心底的諸多疑問,咬牙切齒的換個說法道,“不如你來說吧!你想跟我說什麽!?”

麵前的人,是顧笙瀾,高深莫測,又救我幾次,我實在看不懂他,但是我也可以試著把他拽到我的話題裏來。

“哦?聰明了啊。”刹那間,顧笙瀾的眼眸睜開,他有些奇怪地打量了我一番,疑惑道:“你真的是鍾離嗎?”

我皺了皺眉,“別廢話!我還能是誰!”

“幾日不見,好像是聰明了。”

“我是對你聰明了,對你,以不變應萬變,也許還能少受點刺激。你有話告訴我,就直說!”

“嘖嘖,還是那麽蠢,難怪還沒有發現啊。”

我心一緊,“發現什麽?”

他又閉眼來,“沒什麽,我估摸著他也會告訴你的。”

他優雅萬分地抬起手,打了個哈欠。

我告訴自己,盡量耐著性子等他開口,奈何他仿佛睡著了似的。

就在我即將抓狂時,他才薄唇微動,道:“我說,你的愛,可以到不要命的地步嗎?”

“什麽……”我微怔。

他終於開口悠悠道——

“愛,就要死,不愛尚有一線生機——這轉機,在你自己手裏。”

“你……你是說……我隻有不愛的清晨?才可活命嗎?”

“說完了。”

他閉目說著,身體漸漸透明。我哪裏會讓他逃,猛然奔上前數步,想要抓住他。可他,卻消散了——

“活人祭前,我們不會再見麵了。”

什麽東西啊!糊弄我呢?

把我叫過來一趟就是這幾句?我氣得大吼道:“顧笙瀾!你到底什麽意思!你說跟沒說有什麽區別嗎!而且,這是你說的,不是我消耗了那個求你的事情,我……”

我本來要說保護我爸的,可是——

“嗬——他來了哦。”

空氣中,傳來他一聲輕笑,打斷了我,而我身子一僵動彈不得。

“我可不想這裏被打亂,你滾吧!”

“靠!”

我又被扔了出去!

“顧笙瀾!你這個渾蛋!”我落在小竹居的門頭,摔得渾身都散了架。可這次,我不會再傻兮兮地走了!我非得回去打他一掌不可!讓他嚐嚐我的厲害!可當我真的走到門口時,卻又停下了——

不對!我若打他,疼的好像會是我自己!

“啊啊啊啊!”

真的,被命魂欺負了,我都沒有這麽生氣過。

懊惱地跺腳轉身,再蹙眉沿著這條蜿蜒的小路向前走,邊走邊想著他說的那句——

“愛就是死,不愛尚有一線生機。”

他口中的“他”,到底是誰——是顧清晨?還是鶴千修?

道路兩旁,皆是經秋霜打後的殘花。

麵前白光一閃,是顧清晨來了!

已經中午十二點了。

看他麵色極為陰沉地走過來,我有些害怕,而他速度太快了,不等我說話就把我摟在懷中。

兩步便飛上天空,到了閣樓外。

他鬆開手,我踉蹌兩步險些摔倒,而他麵前的門,“砰”的一聲,四分五裂!

可顧笙瀾早已走了……

他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轉身,蹙眉,麵色極為陰沉地看著我:“他都跟你說了什麽?”

“他……”

我看著顧清晨,現在事情變得複雜多了。

顧笙瀾,顧清晨,我完全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而我沒想到的是,他說——

“他要複活靈女,你知道嗎。”

“什麽?!”

我微怔,看顧清晨麵色陰冷道:“我說——他要複活靈女,所以,不管他說什麽,都不要信。我帶你回家!”

顧清晨說著一把將我摟在懷中,三步兩步的就回到院子裏。

家中,龍白和鶴千修都不在,但房間裏的血已被收拾妥當。莫遠肩上裹著繃帶,讓我不由想起,他之前對我的所作所為。

再想到顧笙瀾說愛就要去死,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而我更沒想到的是,顧清晨道:“我們結婚吧。”

“好……什麽!?”我本來就很警惕了,所以下意識的安撫,卻又詫異地抬起頭,看著他。

“我們不是早就……冥婚了嗎?”

他神色惱怒地皺眉道:“我當然知道,但是,阿離,我忽然多了這麽多記憶,也確定了,屠殺留仙門上下千餘口人的,是你的前世。”

我皺眉望著他,“所以呢?”

他別開臉,憤然道:“我承認,我心裏,是有些難過!”

“對不起,清晨……”我的心跳有些緩慢,一收一收的疼,不知道是我還是顧笙瀾。

“沒關係,”他看向我,目光裏有掙紮,有苦楚,繼續道:“我隻是不喜歡你對天魂諸多維護。他壓製我這麽久,又和你相處那麽久,我……我真的很怕你會……喜歡上他。所以這幾天有些情緒不對,但是我心中真的……你懂吧?”

“清晨……”

我怔怔看著顧清晨,他終於,肯對我說出心裏話了嗎!

可他為何不早說!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的。”我稍微鬆了口氣,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能接受,畢竟是我殺了人家全家。

顧清晨抬起手,輕輕地、緩緩地,放在了我的發上,“我不說,是因為我怕你擔心我。所以我想自己化解。還有一點,我一直瞞著你。”

“什麽?”我蹙眉望著他,他目光有些悲傷,“其實,那日……紫淵之後陪著你的,一直是我。讓你選擇的人——也是我。”

我傻了。

大概是顧清晨又設下結界,此刻安靜地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我蹙眉看著他,緩緩低下頭,不可思議地想著,我的清晨……

他竟然——

早就出來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日,他從紫淵出來後,忽然間就變了一個樣子。

那時候,他陰森森地問我想不想見命魂,其實是在問我選擇命魂,還是天魂的意思嗎?

我當時還以為他是天魂,哪敢得罪!

不想問話的,竟是我的命魂清晨!

也怪不得他這麽暴躁。

隻是麵對隱藏了一月之久的清晨,我忽然覺得脊背一陣涼嗖嗖的。

那感覺像被抓奸了一樣。

不過,想了下,換做我也會覺得心塞吧!可他為何不直接告訴我?還是真如他自己所說,隻是為了讓我擔心?

抑或他有別的想法?

比如因為多了記憶的碎片而……有別的想法?

算了,我不知道,也想不到。

我所想到的隻是他在一個又一個黑夜裏,殺伐決斷、冷酷無情的模樣。

我當時就覺得他有些可怕。並且,他那時看向我的目光——時常陰狠、冷漠如刀。我還以為那是天魂,卻未曾想到,原來——

做出這一切的,竟非天魂!

而是他!

怪不得,他對本來說好的轉生事情隻字不提。

可如此說來,那天魂呢?

沉睡?

不!天魂沒有睡,他早上還給我托夢了……他是被壓製了嗎?

我心下一驚,卻沒敢問出聲,免得命魂又生氣。我也忽然間明白了,他為何要一直堅持去紫淵裏休息——是因為紫淵對完整的靈魂可達到重塑目的,而對殘破的靈魂隻起修補作用。

想必,是天魂想要脫離命魂?

所以,命魂不斷的去紫淵中修補!

“上乘修天魂,中修魄,而控製魄的,是命魂!”天魂是想要告訴我,控製身體的早已經是命魂了嗎。

對,天魂,本就是獨立的個體。在古墓中,我所見到的就是天魂!

他可單獨出竅,但隻能以靈魂形態存在。

我皺緊了眉頭,全然忘記了麵前還站著命魂,命魂加上修煉好的七魄體,便是傳說中的永生了,也是怪物。

“阿離……你生氣了嗎?是我隱瞞欺騙了你,我也有些害怕,可是看到你不拒絕天魂,我也……生氣。”

旁側,我始終沒有回應,好久,再次傳來顧清晨的聲音。

“好吧,阿離你別生氣。”

我抬起頭看著他,他眼眸中滿是苦楚,“是我對不起阿離,騙了你那麽久。但是,阿離,給我一段時間,我一定會努力適應的!你要相信我!”

我……我心裏有些忐忑。

他已經適應了一個月了。

可他們為何會打起來?海上的冰眸,那是——

是命魂想要殺我嗎?

我心下一驚,這個念頭讓我不由得起了雞皮疙瘩,更想起了顧笙瀾的話來——愛,就要死。

難道真是命魂要殺我……為了什麽?

我脊背一陣發涼。

雖然我也不相信顧笙瀾,可是這種擔心被心愛之人算計的感覺,實在不好!

“阿離,你是生我的氣了嗎?”耳邊,顧清晨繼續苦苦哀求著我,“阿離,我錯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這時候的他,才像是我的顧清晨。

可是……我卻有些害怕和揪心,我看著他眼中的痛苦和糾結,心狠狠地疼起來。

我曾想過,再見麵,命魂肯定會痛苦,所以才會想要重塑靈魂。但我卻萬萬沒有想到,他竟提前出來了!他也已可操控魄,可我們還是這麽痛苦……

我忽然間很是心疼。

心疼我自己。

辛苦到頭,還要殺我。

那海上要殺我的,是命魂還是天魂,我已不想再追究……

我現在的感覺已經不能更差了,試圖往好的方向想。

也許,是他們都想救我,結果卻被顧笙瀾搶了先?

或者就是……該死的,他們都想弄死我,然後顧笙瀾救了我?

雖然那個家夥陰晴不定,但他好像很看重人情,或許是因為他愛卜卦,重因果吧。因我救他,還一直想為我做一件事,還給我。

所以,雖然我沒有提出要求,可是我相信,父親在他手中,我放心。

這種莫名的信任甚至超過麵前的顧清晨。

意識到這一點我自己都嚇了一跳,而顧清晨發現我一直不說話,忽然間哭了出來!

“阿離,你是不要我了嗎?”

“……”

我微微一怔,抬眸錯愕地看著他,他眼淚流了下來滴落在衣服上。其實,我是有些生氣,生氣他一直瞞著我,生氣他對我如此冰冷,他該知道我不是靈女的。怎麽現在看來他好像比天魂還要小氣霸道!

但是轉念一想,命魂如此生氣,也是情有可原。

“阿離你說話啊!你別不理我,我真的錯了!”

顧清晨著急的說著,我卻看向莫遠的身體——

這麽說來——昨夜,咬我的人,和今天咬我的人,都是命魂了。

誰說女人吃起醋來可怕?男人好像更可怕!

“阿離!我真的錯了,我——我現在就已經調整好了!”他痛苦地喊著我的名字,大聲說著。我本來一直低著頭。聞言,緩緩地抬眸看著他那熟悉的麵龐,漸漸變得透明,時間竟已過去半小時了!

他看我抬起頭,含淚迫切道:“阿離……阿離……你就原諒我吧,我真的是很痛苦,我不想分擔給你才……”

“傻瓜。”我看著他的眼眸,我不會生氣。

好在他現在告訴我,讓我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目標——

我一定要找齊所有魂魄,讓他們——融為一體!

“自己和自己吃醋這種事情,我一個人就夠了!別哭了……”

我說完看他眼中劃過一抹驚喜。

他伸出手來,想握住我的手,卻看到自己的手,從我手中穿透了過去。

他眼底劃過一抹憤然,繼而又抬起頭看著我,楚楚可憐道:“阿離,那你……是原諒我了嗎!”

“嗯,是啊,清晨,我怎麽會怪你!我懂你的苦,沒關係的。”

我看著他,也在默念對不起,清晨,等找齊魂魄,我還是得重塑你們。

那些痛苦不堪的記憶,還是由著我一個人來承擔吧!

但是,我不能告訴你了……

我說著轉過身,看向桌上的血千璽,打算讓他在血千璽中好好休息。

正要拿起時,身後卻傳來他堅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