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若我是靈女
我浮在半空中，呆呆看著顧笙瀾，然後眼前開始模糊。
什麽契約？我的契約不是和顧清晨嗎？
我不知道了。
身體仿若沒有重量似得，像一根輕飄飄的羽毛般緩緩往下飄著……
下一秒身體又停住在了半空中。
然後，我呆呆的看到了黑霧。
真的我從沒想過那黑霧，竟會是——我的天魂。
無數的靈力潮湧而來的同時，還有無數可怕的記憶——這記憶中，穿著道袍和我容貌一般的女人，便是顧清晨所說的——
靈女天魂！
所以——
祭天術是她、活人祭是她、殺人的，也是她。
一切的作亂者，都是她！
也就是……我？
不！不是我！
但她到底是為了什麽？
記憶忽然中斷了！
腦海中，又浮現了那幾行字——
“千年之淵，龍魄之血，得長生道。以九九之魂，召喚龍物，祭奠千餘活人之血，陣眼之頂，複活死去之魂，前人供給神龍入藥。”
這些原本不解的話，在接受了天魂靈女的記憶後，我忽然間全明白了。
這才是顧笙瀾方才口中的契約！
千年之前，顧門與龍族達成的契約：每千年，殺千人，可召喚龍物，許願讓神龍把任何人從六道引領歸來。
歸來之人，可得長生！
但是，從第二年開始，歸來這個千年人，就需要將過去複活過的魂魄，供給神龍入藥。
……
所以他們都是長生人？
陣眼之頂，是魂，還是神龍？！可陣上，是鍾逸夫……他是藥還是龍？
顧笙瀾肯定知道。
所以，他一直說給我備了一份大禮，說會好生供著我爸爸……難道，莫非……
我有些害怕答案，可是又忍不住想下去，既然已經有人入藥了，那麽我“爸爸”……就是龍。
顧笙瀾也早知道了自己要進入龍腹！
那他……現在要做什麽？和龍打架嗎？
我想找尋顧笙瀾，但是，我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
我也無法轉過頭。
感覺得到，靈魂的波動，飛快朝我這裏過來了！是顧清晨！
我回過頭看著他，明明以前隻能看見白光一閃，現在卻看得清楚他的動作了，在他到我麵前時，我看著……我的手，竟毫不客氣的揮了過去。
這，這指尖的白光，是白影破嗎？
我睜大眼睛看著我的指尖白光，生生打穿了顧清晨的肩膀！
他傷口的血洞迅速恢複，他依然迅速到了我麵前，不顧一切的抱住了我！
不，他抱住的不是我！
我是毫無感覺的！
我就像是被關在了一個極為隱秘的角落，卻又能透過當事人的眼睛，看見這一切！
我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我，被靈女天魂控製了，但我——還沒死！我就像是當初的命魂被天魂控製一樣，或者，這就是天魂所說的沉睡嗎！？
此刻，我的身體根本不聽我的控製！
“阿離！”顧清晨的聲音明明就在耳邊，我卻無法回答他！
顧清晨死死的摟著我，方才還對我漠然無比的他，竟然哭了，就像是初見時，一模一樣！我的心狠狠一揪，他摟緊了我的身體道：“阿離，你終於回來了，對不起，我誤會了你。”
這語氣，分明是那想殺我的命魂！
他果然愛的一直都是靈女！
有點想死……
我到底愛了個什麽玩意，而我前世又是什麽玩意？！
“是啊，我終於回來了，不過，你沒有誤會。”
“我本就是肮髒的女人，你盡可離我遠點！”
又是一掌，這次直接將顧清晨打飛出去數丈！
該死，明明一個身體，為何靈女天魂的聲音聽起來如此不同！
好冷漠！
我現在該怎麽辦！？
心口傳來顧笙瀾淡淡的聲音，“蠢貨，這份大禮，可別辜負了。”
我一怔，繼而焦急又欣喜道：“顧笙瀾！你能跟我對話是嗎！你怎麽樣了？你瘋了嗎！你的卦算的那麽準！你都算到了，還要去龍腹中蹲上……一千年！”
說完了，我微怔……
因為他問我：“你不是該問怎樣才能奪回我的使用權嗎！為何，在擔心我？”
我頓了頓才說：“因為那是一千年，那是我爸……當然，我覺得他不是我爸了。這……這該死的契約！”
我巧妙的轉移了話題，現在感覺我倆都挺有意思的。
一個呆在陰暗的角落裏，一個也呆在陰暗的龍肚子的角落裏。
他輕笑說：“放心，我沒事，不過，千殺結中的一切，外界是看不見的，你一旦壓製了天魂，就可順利以靈女身份狠狠的欺負顧清晨了，就像是他騙你一樣，你也騙他！”
“我知道了，說說你，你到底要幹什麽！”
顧笙瀾終於不再是吞吞吐吐，而是認真道：“我要去龍腹中找我父親，我父親千年前被吃了，而臨行前我已算過一卦——”
“你會扭轉我們顧家的局麵，也會救我。”
他淡淡的聲音飄在心底，又道：“還有，這長命水隻連接你我，她是聽不見的，如果你運氣好點，我還是希望你早點把我救出來。”
“不！你等等！我怎麽救你！”
我還沒明白過來，忽然身子一輕，是天魂帶著我朝著天空上方飄。繼而，我自己的聲音如雷貫耳般傳來——
“顧笙瀾！你這混蛋，給我站住！”
這聲音，完全不是發自我口，好霸道的語氣！倒……更像是龍白的。
現在，有靈女天魂去追顧笙瀾，我也得以看到顧笙瀾了。
他背對著我，麵對著漆黑天空，身上猛然迸發出耀眼紅光，拂袖一揮間，無數紅光朝著烏雲深處打去，那氣勢磅礴的紅光，飛速沒入烏雲中——
“顧笙瀾！你快停下！我費盡心機，不惜魂飛魄散要和你在一起，不是讓你再回到那怪物的肚子裏！”
隨著靈女的話，不僅僅是我，我相信後麵追來的顧清晨也懵圈了。
不是？
靈女喜歡的不是顧清晨，是顧笙瀾？
顧笙瀾沒有理會任何人，隻是毫無畏懼的站在空中，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他長袍隨風而動，白發也被風吹的極為淩亂，更顯氣勢磅礴了。
天空之上，無數雷光和血符交織在一起，朝著鍾逸夫而去！
“不——”
靈女天魂發出一聲可怕的尖叫，我蹙眉看著那些光芒全數沒入鍾逸夫體內，鍾逸夫蒼老的皮膚迅速變得年輕起來，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眼裏劃過一抹狡詐的光芒，“哦？我的好女兒，又見麵了。”
好女兒？說的是我嗎？
之前沒有記憶的時倒不覺得什麽，現在知道了鍾逸夫乃是一條吃人血的惡龍，我……我怎麽會是他的女兒！
這一點靈女天魂竟是和我不謀而合的——
“你這怪物！根本不是我父親！”
我像是個局外人一樣。
在側旁觀著。
鍾逸夫冷冷一哼竟對靈女天魂道：“哼！你也不配做我的女兒。”
繼而我的身體一抖，有什麽東西忽然被抽了出去！
是鍾逸夫，他竟然將我的天魂，那一團黑霧——又抽了出去！
“我看，你還是當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黑霧吧！”
他抬手一捏，就將黑霧猛然縮成一團，丟入一個小瓶中，我則因為那抽取力而倒在地上，他再伸手一抓，又將顧笙瀾直接變小，一口吃到肚子裏去！
瞬息之間，我呆若木雞。
鍾逸夫低頭看著我，不在是冷冷，反而對我慈愛笑道：“契約已結，好女兒，記得繼續找魂魄。千年之後，我自還會來尋你！”
他轉身走了兩步便消失了。
我的心口傳來顧笙瀾的聲音——
“蠢貨，我好像算錯了……”
“什麽？”
“啊！”
我的心口像是貓抓一般的疼，繼而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痛，是顧笙瀾嗎！他……他在鍾逸夫的肚子裏到底遭受了什麽酷刑！
“你感受到了吧，這裏是刀山火海的，你必須打破顧門詛咒！敢逃，我就讓你痛死。”
“顧笙瀾！你個混蛋！”
“對了，鶴千修眼中有命魂，你自己拿出來吧！”
”不說了，免得被發現！”
不是……我要到哪裏去尋找打破的方法？
現在，還沒人救我啊！
能不能不要把難題都丟給我！
讓我好好去死啊！
自己一走了之！這麽一大攤子的淩亂，他就那麽確定！我能夠搞定嗎！
未免太看得起我！
烏雲，緩緩飄散。
遠處，有個模糊的人影，踉踉蹌蹌的走過來。
竟然，是鶴千修！
他閉目一邊走一邊伸出手，似乎在摸索著什麽，而他眼下！滿是鮮血。
天！
他竟然……沒了眼睛嗎。
“千修！”我快速跑了過去，沒跑兩步，我發現自己的靈力充沛無比——
竟然，有些飛起來似得。
“千修！你的眼睛怎麽了！”
剛才情急之下我也沒有注意到他，這會烏雲散去了，我才看見他！
可他的眼睛……不知被誰殘忍的挖去了！
“阿離，阿離是你嗎。”
他摸到我有些激動，滿臉的血，一手的泥，黑袍上也滿是泥汙。這地上的雪不斷的在消融著，他渾身上下都是泥點……他在黑暗中，到底摔倒了多少次！
“是我！你怎麽了？”
我皺眉說著，把他扶起來。繼而腦中劃過顧笙瀾說的話——
鶴千修的眼睛裏有命魂，難道——
顧清晨為了命魂！
剜去了他的眼睛？
這確是他能做得出來！
“呼，終於找到你了。都怪這裏的血味太濃，我無法循著味道找你，阿離，阿離……”鶴千修歡喜的喊著我的名字，“活人祭是不是結束了？”
“嗯。”我皺了皺眉，他道：“怎麽樣？你有沒有得到強大的天魂？”
“什麽？”
“顧二公子說，你會得到強大的天魂，不會死……”
我的心跳一頓，這顧笙瀾，果然是活生生擺了我一道！
恐怕他早就算出來我今日無恙，怕這一切都是做戲，主要還是讓我扭轉局麵吧？
這混蛋，利用我！
現在，也沒法問了！
“阿離，你說，我要不要成仙？一直找不到你，我好心急，我好想直接死了，就成仙可以找到你了……”
“成仙？誰告訴你的，是不是顧笙瀾又騙你？”
我想到顧清晨他們也要成仙，結果卻成了龍腹中餐……
他沒說話隻是沉默。
我皺眉環顧四周沒看到人影，怒說：“成不成仙的，要真是你的，總逃不了，我現在就想知道——你這眼睛，是誰挖的。”
我的眼中劃過一抹狠色，如果是顧清晨，那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現在反正都撕破臉了。
鶴千修微微一怔，繼而笑了道：“是我自己。”
“什麽？”
“是我自己。”他說著笑了笑道：“我看了三世的回憶，我知道，阿離是我最重要的人，看阿離你那麽愛他，我肯定要成全你的。顧二公子說，我藏了魄和命魂在眼睛裏，我就挖了眼睛，給他後，他就可以去追你了……”
鶴千修淡淡笑著，仿佛說著的，是別人的事情。
我抬手抹去他的泥汙，卻發現我的指尖有著盈盈的白光，難道說，我也可以抬手一揮，就拂去他身上的塵埃泥汙？
我對著旁側的地試了一下，雪花竟然真的掃開了！
“阿離，我一直喜歡你。”
鶴千修眼睛落下血淚。
曾經多美的桃花眼卻……
我蹙眉想到什麽，可是現在肩負起了更大的責任，無心想情情愛愛，隻道——
“值得嗎。”
麵前，鶴千修閉著眼睛依然是淡淡笑道：“當然值得，現在我已經知道我是誰了，真的好開心啊！阿離！”
“我現在隻希望，你別把我當莫遠，也別把我當猛兒，你看，鶴千修有那麽多麵，你喜歡哪一麵，我就選哪一麵活下去。我陪你這一世後，去成仙，隻是成了仙後，我們就不能夠經常在一起了。”
“你是傻子嗎？”
我皺著眉看著他，抬手抹去他身上所有的泥汙，他聞言閉目微笑道：“傻子怎麽了，阿離……你要是不喜歡傻子，我也可以改成呆子。”
我鼻子有些酸，已經確認他是我的莫遠，可是……
“經曆過此次磨難，我怕是再也不能和從前一樣了，我的肩上多了一個很重的擔子，那就是……幫著這對兄弟倆，打破詛咒。也是幫我自己……至於你，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我就喜歡你本來的麵貌。”
隻是說到這裏，我又覺得不對，“不，你本來的麵貌也不是……我……我說不清楚了。”
“對啊，我們人有那麽多輪回，我不是莫遠、不是猛兒、也不是千修，那你喊我什麽呢。不如你給我新取一個名字吧？”他嘴角微揚。
有一刹那我覺得這裏不是戰場，我們在喝下午茶，我重複：“新名字？”
“嗯啊，新名字，你想叫我什麽，就叫我什麽……這一世，我要一直跟著你。”
我歎了口氣，這便是禮物嗎？還真是暖心啊。
這該死的顧笙瀾，把這一大攤事情丟給我，讓我獨自麵對，卻算還有良心，給我留了一個忠犬。
遠處，有靈魂的波動傳來。
“阿離！阿離！你好狠的心，居然把我打的昏了過去！”
這家夥，是命魂。
那一掌，竟然把他打昏了嗎？哼，活該！
我冷冷一哼，看著他的溫柔臉，卻再也提不起一絲的興趣，他卻委屈道：“阿離，你和這隻狗在一起幹什麽。”
“狗？”
我看著鶴千修頭上的兩個耳朵，可不是狗耳朵嗎，剛才都沒注意。
“可就算是狗，也比你這種忘恩負義的人強一萬倍，他的眼睛為你而瞎，你卻這麽說！”
顧清晨表情一僵，繼而柔聲道：“阿離，我沒有忘恩負義，許是誤會，我不知道他眼睛是怎麽回事啊……我知道的，就像是你說你喜歡顧笙瀾一樣，這都是誤會。”
我忽然記起，天魂被抽走，顧清晨，他並不知道！
方才，靈女用我的身體去追顧笙瀾時，我就有些懷疑，此刻顧清晨這麽一說，我就更是懷疑了。
難道說……
顧笙瀾也算到了靈女會被抽出去？？
不過這樣看，他們三個人，前世是三角戀？
但什麽狗屁感情，經過這一場生死，我也算是看透了。命運既然又重新給了我機會活下去，那麽，我就要活的有滋有味，起碼——
先把這命魂欺騙我的時光，全討要回來！
“好啊，你倒是說說，有什麽誤會。”
我語氣一轉，用靈女的語氣和動作，眯眸看著他。